《叶落何翩翩》月上中天

10、 第十章 峰回路转

　　第十章峰回路转

　　紧接而来的是那男子的吐血昏迷，在哲哲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那人已经栽倒在地。哲哲这是也顾不得他为什么会这样了，在幻境消失以后，死亡的恐惧便成倍上升。哲哲一获得自由，便开始往洞口奔。

　　跑了没多久，哲哲就发现自己又迷路了。她怎么就不记得自己来的时候完全是靠听声辨位的！在之前尝试许久未果后，哲哲已经完全放弃了寻找出路的念头，只能折返。如果她记得没错的话，那个男人已经昏倒了，如果她回去，那人对她也应该没有什么威胁，更何况现在出去的路恐怕只有他知道。

　　哲哲生来就不是坐以待毙的人，当下便迈步往回走。

　　本来还担心回去的时候也会迷路，却没想到这次却出奇的顺利。当哲哲来到洞口以后，她小心翼翼地走到边上，用石壁掩护自己。在看到那个白衣男子还倒在地上的时候，她轻轻吁了一口气。
　　一切如哲哲预料那般。她顺利地用洞边拉下来的藤条，将那男子绑了起来。因为不知道他的本事有多大，所以哲哲给他缠了一层又一层，最后裹得像个粽子一般，完全没有了之前那仙袂飘飘的样，反倒像只憨态可掬的毛毛虫。

　　只是大概将他捆得太紧了，哲哲渐渐觉得这人的呼吸弱了下去，轻轻浅浅，好像要消失一般。哲哲顿时惊出一声冷汗，心道：“不会把他折腾死把？”

　　在内心纠结半晌以后，哲哲又望了望这个气息微弱的男人，认命地叹了口气。算了，还松绑吧，总不能为了预防可能出现的危险而害死人吧。心有余悸摸了摸自己刚刚被掐的脖子，哲哲咬咬牙，还是将藤条解了。

　　世事无常。谁会想到刚刚还能将哲哲的生死置于一线之间的男子，现在却反过来被哲哲制住。可怎么会突然吐血昏倒呢？

　　哲哲纤纤素手轻轻地拨开男子颊边散落的几缕发丝，明明是俊美无边的人物，为什么要表现得像是恶魔一般残酷呢？探了探他的鼻息，果然好了一点，哲哲暗暗松口气，想来他也应该不会这么快就挂的。

　　虽然哲哲已经将男子挪到床上给他松了绑，可是毕竟不是大夫，对于这样一个吐血昏迷的人，哲哲还真是束手无策。还是回去找人帮忙吧，哲哲根本不认识路，净慧师太会将他藏在后山，想来是平时是没人过来的。

　　只是的哲哲已经完全忘记了自己回来的目的，全身心地将注意力放在了如何救醒眼前这个昏迷的男子上。拿手帕替他擦了擦嘴边的血迹，眼角余光看到那边石案上放着一个小瓷瓶，心想这男子这个身体情况，他自己肯定知道，那瓷瓶里应该装的就是他吃的药，如果拿那个药给他试试，说不准他就醒了。

　　想到这，哲哲的惆怅顿时不翼而飞，春风颜貌如空山新雨过后一般闪闪发亮。哲哲没有给人喂过药，那药丸是干的，男子根本吞不下去。想了想，哲哲将药丸放进茶杯里，用白水溶了。也所幸这洞里温度高，开水一直是温的也没有冷，才能让药丸在短时间内化掉。

　　哲哲用一只手将那人的上半身抬起，让他靠在自己身上。接着用一只手扳开他的牙关，另一只手将茶杯里的药水给他灌进去。最后将他的下巴一拖，药水就被他咽下去了。哲哲这才功德圆满地将人放下，帮他盖好被子。

　　刚刚触到那男人脸庞的时候，哲哲就已经发现浑身冰冷，也终于明白男子住在这个不正常的高温的洞内到底是为何。所以在看到大夏天的，床上还有棉被的时候，也就没有那么奇怪了，反而很自然地帮他盖上了被子。

　　一番动作下来，哲哲已经累得鼻尖出汗，晶莹的液体在晚霞的宇辉中闪闪发光，如雪般的脸颊仿若涂过胭脂一般粉嫩嫩的，整个人如发光的玉石一般耀眼。

　　楚奕睁开眼的瞬间，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幅情景。其实早在之前他就已经有了意识，只是身体还动不了，人也醒不过来。哲哲对他又是捆绑又是松绑的时候，他就已经怒火冲天了，只是却又无可奈何。

　　到后来，旁边的小女人居然不再折腾他，反而开始细心地照顾起自己来，却开始让他感到迷惑：这女人搞什么鬼！

　　他能清楚感觉到一方柔软的帕子在自己脸上擦拭，一个充满梨花香气的身子撑起自己，小心翼翼地给自己喂药，然后再体贴地为寒气满身的自己盖上棉被。他再也不满足于只能感知却不能一看究竟，鬼使神差的，他的手能动了，于是入手的便是一只皓皓如月般的素腕。

　　而正在感叹这个洞口闷热，想要到外面去凉快凉快的哲哲，面对这突如其来的一只手，条件反射就想要挣开，谁知却被死死攥住，任凭她怎么努力也不行。

　　她心中惶惶地低头看去，原先还直挺挺躺在床上的人，不知何时竟已经睁开了眼，半侧着身子目光如炬地看着她。带着昏迷前的那股霸道，白皙修长的手骨节分明，一只手狠狠抓住哲哲的，另一只手则撑在床上。

　　还是那副颠倒众生的脸，还是一样的英俊，却也一样地折射出他的残酷无情。只是不知为何，这样的无情冷漠，却也无端生出一种莫名的孤寂，仿佛世间一切都与他无缘。在让哲哲感到恐惧的同时，也感到深深的怜惜。

　　哲哲不知道这种心态是为何，就是直觉感到难受。到底是什么样的生活才造就了这样的一个人，使得他要表现得这么忧郁呢？哲哲如困兽一般的两只小眼悠悠地望向他，里面有祈求，有怜惜，有不解……

　　终于，在这样的目光下，万般戾气化成了绕指柔，楚奕没由来感觉心里一阵悸动。最开始她应该是想将自己捆起来的吧，只是没想到她居然这么傻，又藤条给解掉了，还开始敌我不分地照顾他……

　　看到她那双澄净如水的眸子，生平第一次，他居然开始不知所措。他难以忽视她眼里的那抹怜惜，也难以忽视那赤子一般的真诚。

　　看到他明明身子弱到动一动就气息不稳，却还伪装坚强的样子，哲哲没由来一阵酸楚，问候的话也随之而出：“你还好吧？”

　　眉眼中的盈盈秋水，让人觉得像心灵都受到了清水的洗涤一般，清澈见底毫不作伪。对于长期都处于阴暗之中的楚奕，那样的纯净简直就是午夜阳光，突破层层黑暗，直击心田。

　　楚奕觉得自己好像遇到今生的劫难了。

　　曾几何时，他是多么厌恶这样的纯净，嫉妒发狂地想把一切纯洁无瑕的东西都毁掉。只是今天却是个例外，他被打动了，毫无预兆地打动了。

　　他不想再对她下手，所以她是他的劫难，是他的障。

　　命由己造，相由心生，世间万物皆是化相，心不动，万物皆不动，心不变，万物皆不变。然，既已心动，那便是沧海桑田一眼万年。

　　从狠厉到疑惑再到妥协，哲哲将他的表情变化一一看在眼里。哲哲不知道为什么他会有这么复杂的表情变化，只是却能清楚地感觉到，他已经对自己放下的杀意。

　　楚奕没有回答哲哲的话，只是看着哲哲冷冷问道：“你怎么找到这里来的？这里一般人是找不到的。”

　　哲哲心中有也有千百个疑问：为什么他会出现在水月庵的后山？净慧跟他底是什么关系？为什么这里气温这么奇怪，为什么山上会有幻象阻挡？为什么他会吐血昏迷？

　　“我……”

　　……

　　回到水月庵，哲哲还是如坠云雾当中。

　　峰回路转，在哲哲话还没出口的时候，净慧就赶到了。

　　她只是对男子说了一句“交给我处理”，就将哲哲带走了。最终哲哲也没有回答男子的问题，而她也没有人为她的疑问解惑。七绕八绕地跟着净慧走出迷阵，净慧只说了一句：“晚上来找我”就离开了。

　　小菊看哲哲脸色不对，还以为哲哲生病了，忙问哲哲怎么了。哲哲摇摇头，一句话都说不上来，只是径直走到床边，上床睡觉了。今天发生的事太多了，哲哲自己也云里雾里，又岂是三言两语讲得完的。

　　哲哲想着晚上可以去找净慧解惑，便先去房间休息了。走马观花地将事情想了一遍，哲哲只觉疲惫不堪，本来就是刚刚复原的身体，现在也就累得特别厉害，不多时，哲哲就已经沉沉入睡。

　　哲哲醒来的时候，青叶居士已经坐在哲哲床边了，虽然面色平静，但是一双眼睛却是掩不住的焦虑：“怎么样，还不舒服吗？”

　　哲哲揉揉惺忪的睡眼：“娘,你怎么到这儿来了，不是还在闭斋吗？”

　　青叶居士摸了摸哲哲头，温言笑道：“傻孩子，闭斋只是一种断炊苦修，怎么就不能过来？倒是你，怎么一回来就到床上了，现在好点了吗？”

　　原来是闭斋是这样的，哲哲一直以为那是一种近似于武侠小说中的闭关，进房间以后就不能出来了，所以才会这样问。如果早点打听清楚这到底是什么就好了，哲哲郁闷，害她一天都不敢去找她，深怕扰了她修行。

　　哲哲看到青叶居士在旁边为她担心操劳的样子，突然觉得母女之间九年的空白相处期仿佛不复存在，心里暖洋洋的：“娘，我没事，只是爬了太久的山，回来有点累。”

　　青叶居士与哲哲说了几句话以后，便回去了，哲哲这才发现自己这一睡就睡了一傍晚，到现在都已经夜深人静了。也难怪小菊会巴巴地跑去将她娘找来，估计以为她旧病复发了。否则以小菊的乖巧，没事断不会贸贸然打扰娘亲清修的。

　　小菊端来饭食给哲哲用完以后，也就睡觉去了。山中日子清苦，晚上极少用灯，往往天一黑就上床睡觉了，所以小菊近来睡得也挺早的。今天为了守着哲哲，小菊都已经晚睡了。

　　哲哲不习惯早睡，所以一般到了晚上就自己找事干。鉴于她自己是个文盲，所以哲哲从上山以后，对于学业就没怎么落下过，一般到了晚上就会开始认字。

　　只是今晚，注定是个例外。

　　后山之谜，哲哲还等着净慧解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