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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3章 谢谢你的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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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接过毛巾，低下头，浅薄的红晕在脸上烧成一朵花。
“是马尔达西那对偶。”她吞吞吐吐的作答。
“你知道？”他问。
“你也知道？”她亦问。
程默白凝望那道新写的公式，一朗明光，仿佛挣脱了乌云大雨，穿透了时间空间，洒在了他心上。
他轻声笑，笑意仿若来自心深处，而那双桃花眼里所有的冷冽，一散而尽。
这一刻，李银河觉得他们之间没有距离，他先前眼睛里锋利的东西，一霎时，化为明亮和温暖。
“反德西特/共形场论对偶，”他喃喃自语，若有所思。
片刻后，他回头，盯望着李银河，轻声问，“你大几了？”
“大二。”
“理论物理学，你应该还没有学吧？”
李银河摇摇头，擦拭头发的动作，缓缓一滞，她侧头望过去，那道公式静静地躺在那里。
她忽然感觉自己鼻子有些酸，那道公式，一下子勾起来太多回忆。
李银河的父亲，是国内首屈一指的天文学家，在南大任教，四年前被选入多国合作的“LIGO”（引力波探测）项目。
她从小到大，翻阅过很多很多属于父亲的书，不是物理学，就是天文学，还有数学，以及各类型的杂志。
每一本书，翻开第一页，留空之处，她父亲总会用钢笔，工工整整地写上马尔达西那对偶公式。
“只是忽然想起这个公式，”李银河迎上他沉静的目光，顿了顿，复又说道，“我甚至不知道这个公式背后真正的意思。”
他的眼神，真诚而又平和，只是他看你，更像往你的心里看。
“你想知道，以后总是有机会明白的！”
“想知道，却也没机会再往深挖了。”
李银河其实在大一学的东西不少，物理力学，电磁学，天文学导论等等，她知道想要学好天文学，这些远远不够。
大一只是推开了天文学大门的一道小缝，想要真正进入，她还差的很远。
何况她今天已经决定，离开天文系！
程墨白只看到对面女生眼睛里的明亮，瞬息暗淡，他没再说话，只是转身拉过一把椅子。
椅子划过地面，带起一道尖锐的声音，李银河心里有些莫名其妙的失落。
她明明应该感觉轻松才对，离开天文系，从此以后再也不用被王教授调侃讽刺了。
“你先坐，雨停了，再走！”
他把椅子拉到她旁边，李银河能清楚看到，他额前垂下的几绺头发，雨珠一颗颗淌落。
“谢谢！”她轻声道。
他抬起头，朝她笑笑，起身时带起了一阵细细的清风。
最后他走到长桌那边坐了下来，开始敲击键盘。
“桌上有热水！”
李银河坐下，听着身后键盘嗒嗒的声响。
这样的时候，很温暖，很知足，仿佛多少年以前，也有过这样的时刻。
“马尔达西那对偶是我爸爸写在每本书第一页的公式。”
玻璃窗上，橙黄色的灯光像燃烧的火焰，在那团明亮里，男生坐在桌前，蹙眉敲键盘的样子格外认真。
李银河望着那道影子在流动的雨水里，一点点模糊，又一点点明晰起来。
“我爸爸说那不仅仅是一个公式。”
她很想父亲，很想他们坐在一起说话的时光，“那是他一生的信念！”
她声音里带着一丝哽咽，李银河忽然回过头，有些骄傲地对他说，“我爸爸是天文学家！”
他抬头望过来，两人静静地对视了片刻，复又默契地移开目光。
“任何事，只要你想，总会弄明白的！”他说。
她听到了，然后记在了心上！
窗外风潇雨晦，沉云压天，水雾像温柔的细纱，轻轻笼去了城市往日的灯红酒绿。
一眼望去，云雾茫茫，仿佛一场梦。
李银河在一种潮湿的温暖中，睡去。
雨水哗哗，玻璃窗上，男生微低着头，电脑屏幕浅白的光芒，折在他脸上。
清瘦的脸庞，单薄的唇瓣，挺直的鼻梁，锋锐而又明亮的眼睛。
头顶上吊灯洒下橙黄色的锥形光芒，他穿着松松垮垮的白衬衫，笔挺静默地坐着。
程墨白忙于写引力波项目里面，他负责的很微弱的一部分工作，有关于消音系统的代码。
此刻，他眼睛盯着屏幕，修长的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打，看着屏幕上涌出一行行代码时，他眼睛都在闪光。
偶尔，他思考时，视线会不经意落在玻璃窗上的马尔达西那对偶公式上，然后目光一沉，会看到坐在椅子里的女生。
见她睡着，他轻轻起身，找了件外套，搭在她身上。
李银河是被一阵疯狂的手机铃声吵醒的。
“李银河，你在哪儿？”那边语气不善。
“温欢，你干嘛？”这边起床气泛滥。
“你不是叫我和你一起取快递，你爸美国寄回来的！”
“道口咖啡厅关门了！”
外面雨已经停了，天色暗淡，从窗户望出去只剩幽微的薄暮。
“我还想着今天取上望远镜，明天晚上我们可以出去看星星！”
温欢语气兴奋，李银河隔着电话似乎能看到她手舞足蹈的样子。
李银河站起来，披在身上的外套，悄然落地，她低头，眼神逗留在衣裳上。
很久很久以后，她弯腰捡起外套，一仰头，盯着那道公式。
“温欢，我有点想我爸了。”
她声音忽然之间变得很轻，很涩，很低沉。
“啊！”那边神经大条的人一时间接不上话来。
“我想我爸了！”
说话时，李银河转身扫视了整个房间，空无一人，也没有任何响动。
“白痴，想了就打个电话给叔叔啊！”
“哦，那你现在在哪儿？”李银河问。
那边温欢对着道口咖啡厅的玻璃门，往里面瞅，“道口咖啡门口。”
“你等我。我飞速来！”
李银河将外套叠好，放在长桌上，满室寂静，她能听到自己胸口，心跳猝烈，而且她压根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她转身离开时，余光扫到那台笔记本电脑，屏幕亮着白光。
李银河走过去，看到屏幕上一行行码好的代码，她小心翼翼挪动鼠标，打开了一个文档框。
“谢谢你的收留，谢谢你的外套，谢谢你的毛巾，谢谢你的白开水！”
她敲击着键盘，打下一个个字。
以及谢谢未经你允许，在玻璃窗上留下那个公式。
还谢谢你，却不知道从何谢起！
后面的谢，她写了，删掉，再写，又删。
最后只留下那四句感谢，署名：AdS/CFT，日期，她没写，因为她真不记得那天是几号星期几，也懒得在电脑上看一眼。
程墨白从外面回来，坐在窗前的女生已经走了。
他走到玻璃窗前，目光穿过那道公式，看到远远的街头，一对情侣，一会儿并肩而行，一会儿拉开不长不短的距离，有说有笑。
这时，天色幽微，还没有完全黑下来，天空里浮荡着深蓝和浅灰色的光影，朦朦胧胧，仿佛一块蓝色丝绒。
他们并肩而行，走近走远，可能说着明天的开心事，一缕暧昧渗入了这个黄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