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第2章 “你也是北 ...
-
强风，大雨，黏稠湿冷的空气，朦朦胧胧的世界，一盏迷离微弱的灯光。
此刻，这是李银河一眼之下，所看到的全部的世界。
浑身湿透的她，只想箭步横飞，冲开那道门，进入房间避雨、取暖。
可当她跑过那扇玻璃窗时，脚下似乎被什么东西绊住了一般，身体打着冷颤，往后跌了几步。
雨雾蒙蒙的玻璃窗上，铺满了密密麻麻的白色小字。
李银河顺着台阶爬上去，抬头之间，仿佛看到了另外一个数字时空。
整个玻璃窗上，自上到下，从左往后，有人用白色马克笔写下了一行又一行的公式。
有推导演算公式，有数学公式，有物理公式，还有许多画着问号的不知所云的公式。
李银河被那些数字吸引，即便镜面效应的缘故，她在外面看到了那些公式的反面。
但对于浸泡在天文学里一年的她而言，那里面很多公式，就像手心里的掌纹，一条一壑，她无比熟悉。
她的目光，自下到上，沿着最下面的斐波那契数列，牛顿-莱布尼茨公式，到范德华公式，再到玻尔兹曼熵公式。
视线一点点往上挪，她看到了欧拉定律，薛定谔方程，质能方程，最后她的目光落在玻璃窗正中间，那一小部分，被人刻意留出的空白。
李银河踮起脚尖，趴在玻璃窗上，直到视线再次移动时，有一双眼睛从白色数字之间的缝隙里，猝然滑到她眼睛里。
那是双桃花眼，又亮又黑，第一眼望过去，仿佛看到了擦亮天穹的流星。
只是那眼里的目光，锋锐笔直，酝着一股凌人盛气。
她迎上那道目光时，只感觉心里有个精灵轻轻跳跃了下。
天黑了，雨大了，风烈了。
李银河冻的直打哆嗦，却忘了冷，忘了身前身后灰蒙蒙的世界。
等她回神，试图再次寻找那双眼睛时，眼前除了庞大的数字世界，就剩中间那小小的一处留空了。
如果要在那小小的空白之处，写一道公式，她会写什么呢？
她这样想着，转过身，视线落在台阶下，汩汩涌动的雨水上。
飞落的雨滴，猛然击在上面，砸起一串串白色水花。
这时，一道道劲风打来，再次将冰冷的雨水泼在她身上。
李银河回神时，只感到眼畔有一缕红一道白逼近。
直到那把红色雨伞举在她头顶，一股淡淡的清茶的香味弥漫在湿冷的空气里时——
她瞬间想到，该往那里填写哪一个公式。
“雨大，进屋来！”
一道清亮的声音在落雨的哗哗声里，显得悠长而又温柔。
程墨白站在她面前，右手撑着红色雨伞，举在了她头顶。
李银河循着那道声音，缓缓抬起头，强风烈雨再次袭来，他一动未动，站在她面前，挡去了风雨。
一点火星般的温暖，顺着细细的雨丝，无声的荡漾在他们之间。
她微微仰头，看到雨雾迷蒙里他清瘦修长的身影，白色衬衫被雨水一点点沁湿。
顺着他被淋湿的肩膀，李银河的目光，猝然一跃，然后她看见他锐利的脸部轮廓，只模糊的一眼，她就感觉心跳狂烈，仿若乘风破浪。
先前哽在喉咙里的话，被忽然的心跳，震出了喉咙，一句她根本没来得及思考的话，跑了出来。
“你也是北大天文系的学生吗？”
她听到自己试图盖过大雨狂风的声音，几乎扯着嗓子在吼。
程墨白眼帘微垂，视线漫不经心落到眼前被雨水浇透的女生身上。
瘦瘦小小的身材，皮肤很白，几绺湿发黏在脸上，一双眼睛仿佛也被雨水洗过一般，熠耀着明亮的光。
“是。”
他的声音很低很低，轻轻滑出来，可李银河却听的明明白白。
她再次望向他，他正别过脸往别处张望，嘴角溢出一点笑意，很暖很柔。
她看久了，心里像烧起了火，直到他忽然转头，目光轻轻一沉，一霎之间的动作，李银河根本无从躲避。
砰然的心跳，像这具身体仅剩的生命，她惶然迎上那双桃花眼。那里锋锐的气冽依然在，只是被嘴角淡淡的笑意冲去了很多凌厉。
他们的目光，直直撞在一起，两人似乎默默对峙了一会儿，不久，他们的视线便合在了一起，流向玻璃窗上。
“进屋来！”
他为她撑伞，李银河跟在他身旁，垂着头，进了房间。
房间里，弥漫着淡淡的茶香，一盏暖色灯光洒下一室明亮。
李银河身上的冰冷一时退去，程默白收起伞，伸手将淋湿的头发随意往后一拨。
“你自己随便坐，我去拿干毛巾！”
他声音落罢，人也消失在李银河的视线之外。
这是一栋空荡荡的房间，却又承载着浩瀚宇宙。
房间里除了一张八人座的原木长桌和椅子外，再没有任何家具。
桌上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几根马克笔零乱的滚落在一旁。
四壁是没有任何装饰的白墙，白墙上爬满了黑色的密密的公式，零乱的图形，还有偶尔点缀其间的函数图像。
这载满公式的白墙，莫名延伸了这房间的长度宽度以及高度，李银河一晃神，只感觉自己被抛置在地球之外。
茫茫宇宙世界里，她渺小的不及一粒微尘。
她的目光落在桌上那几支马克笔上，没有任何犹疑，李银河抓起一支笔，跑到玻璃窗前，踮着脚尖，在那一小处空白里，填上那个她乍然想起的公式——
AdS/CFT
“马尔达西那对偶？”
屋子里格外寂静，他的声音一时之间响起。
李银河盖好笔帽，一转头，看见男生将一杯热气腾腾的白开水放到长桌上，然后走几步，又将手里的干毛巾递了过来。
她伸手去接毛巾，指尖不小心碰到他冰凉修长的手指，李银河能察觉到自己微微颤抖了一下。
她接过毛巾，低下头，浅薄的红晕在脸上烧成一朵花。
“是马尔达西那对偶。”她吞吞吐吐的作答。
“你知道？”他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