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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1章 那天如此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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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九月的某天，一个很平凡的午后。
李银河站在树下，抬眼仰望，从一簇簇桂花里洒下来的阳光。
她正在等系主任，答复转专业的事，彻底告别读了一年的天文学专业。
当目光停落在那一道道阳光上时，李银河忽然想起这样一句话。
“其实在白天，星星依然留在天空里，我们看不见是因为太阳足够耀眼。星辰的亮度和太阳相比，就像十万人的体育场内，大聚光灯下的一根小小的火柴。”
她的目光，逆阳而上，穿过花叶、枝梢、树冠，直到看见北方高高的天空。
日冕，太阳黑子，日行迹，太阳风暴······
所有必考知识点，在这一刻，像涨潮的水浪，咆哮而至。
可偏偏在她考试，甚至前两天补考时，脑子里一片空白，那些她刻意记下的知识，仿佛扔进了搅碎机，被彻底粉碎消失。
“李银河——”
这时，一道低沉的男声，穿过风吹树叶的沙沙声传来。
李银河转身，不远处，一排白杨树，苍劲挺拔，瘦瘦高高的蔡主任拎着公文包，正站在她对面的白杨树下朝她招手。
“星星并不会因为太阳盛烈的光，而失去自己的璀璨！”
她迎风跑向蔡主任，脑海里忽然闪过这句话，山谷回音般飘渺，根本不知来处。
“你转系的事情院里批准了，但你要去金融系的话恐怕有点难度。”
“老师，我不想去金融系了。”
李银河站在对面，说话时，低下了头，明亮的阳光随着树叶的摆动，在她身上落下一圈圈银色的涟漪。
她很疑惑，蔡主任今天为什么没问她补考成绩有没有通过
“你昨天来找我不是定下金融系？”
李银河没说话，双手攥着裙摆，她其实自己也没想好去哪个系，就像当初考北大，来天文系，都不是她自己的选择。
“只要不是天文系就行。”
她顿了顿，微抬头，眼角余光，扫到了蔡主任脸上忿怒而又无奈的表情。
“她们说念金融也繁琐，我，我想去别的系。”
“他们说？李银河，你都是大二的学生了，别人说什么你就信什么？何况，上大学读书，哪个专业不繁琐啊？”
两人之间，陷入沉默，只有飒飒风声涌开阳光的声音，空气里到处弥漫着桂花浓郁的芳香。
“你下午六点给我准确答复，到底想学什么。”
一向平和的蔡主任语气不悦，将公文包夹在腋下，折身往天文系教学楼的方向走了。
李银河站了会儿，忽然想到什么，正着急往校门外跑时，蔡主任的声音再次飘来。
“李银河——”
她回头，看见蔡主任身上灰色的夹克衫被风卷起，鼓起了个大包。
“想想你当初为什么来天文系，再想想现在为什么要离开？”
“下午六点准时给我答复！”
出了北大校门，往东直走十来分钟，是一处僻静幽雅的建筑群。
那里有书店、咖啡屋、画室、花店，还有面包房。
一到午后，夕阳的影子游荡在一排排落地玻璃窗上，远远一望，仿佛每栋小屋都化成了一幅幅浓墨重彩的油画。
李银河要去道口咖啡厅取父亲跨洋寄来的礼物，已经搁置了几天。
道口咖啡一来是父亲以前常来办公的地方，二来离北大又不远，所以自从父亲去了美国后，寄送礼物的地址就写在了这儿。
想来估计是望远镜之类的，所以在过来之前，李银河特意打电话叫了温欢一声。
“星星并不会因为太阳盛烈的光，而失去自己的璀璨！”
她走在人行道上，脚下追着一道道穿过林木枝桠泻下的阳光，路有多长，这句话就跟着她走了多远。
直到到了十字路口，一辆红色跑车迎面飞驰，然后她看见白发满头的王朝阳教授。
手立刻伸入衣兜，拿出手机，打开照相机，对着飞来的跑车，咔嚓咔嚓，拍下了数张高清照片。
“想想你当初为什么来天文系，再想想现在为什么要离开？”
当初读天文系，是因资深天爱好友温欢，她们从小一起长大，基本温欢做什么，李银河义无反顾，跟着她的脚步。
而现在为什么要离开天文系——
只有当你读天文学专业时，你才会发现天文爱好者和专门读天文，根本是两回事。
何况课程繁琐艰难，再加上老师对她过分的苛刻。
李银河站定，双手攥着手机，一双眼睛，紧紧盯着那辆跑车。
坐在驾驶座的王教授，算是一脚将她踹出天文系大门的始作俑者。
天文导论第一节课，她迟到，他给她的平时成绩划了个零。
这就是为什么经历五年高考三年模拟的李银河，高考都挺过来了，却在北大最简单的科目上挂了科。
好在她要转系了，李银河盯着坐副驾肤白大胸的年轻女人，嘴角浮起一抹邪魅的笑。
天文系早就传出王朝阳教授，虽六十多岁，但浪的劲头并未因年龄的增长而收敛，反而愈老愈玩的开。
一直都是传说，李银河今天算是捞到了大料，她一定要在成功转系之后，往班级群和校园论坛扔出这颗雷。
她这样想着，红色跑车呼啸而过，尾气随大风卷向李银河。
李银河剧烈咳嗽几下，大仇将报，根本不再计较多吸几口尾气。
远远的天边，乌云滚滚，眨眼之间，吞没了蓝天白云和日光。
李银河打开手机，时间显示五点过十分。
“下午六点准时给我答复，到底要学什么？”
耳畔再次响起蔡主任的声音，这个问题对李银河来说似乎没有答案。
金融也行，国贸也行，甚至继续读天文学也行。
她心里犹疑间，余光扫到一抹鲜红划过眼睛。
“李银河——“
王教授将跑车停在李银河身边，摘下了墨镜，一头白发在渐暗的天光里显得更苍白。
王朝阳，57岁，北大天文系最老最风流倜傥的教授。
时光虽然在他脸上留下了皱纹，但并没有抹去他的俊逸和风雅，尤其是那双眼睛，盈溢着漫不经心的深情。
一股烈风，拔地而起，横着掠过他们之间。
李银河客气地问候了声王老师，然后转过身，迈着大步要离开。
“你天文导论课补考没过，明年重修！”
李银河没搭声，逆风前行，步伐艰难。
“你知不知道，你是咱们北大天文系自建系以来，第一个重修的学生啊！”
难道蔡主任知道她补考没过，所以今天直接找她说转系的事情？
“李银河，你可真有本事！”
是不是蔡主任和王老师一样，觉得她给天文系抹黑，才痛快地放她到别的系？
她步伐微顿，猝然转身，走到王教授面前。
李银河越过他，盯着边上大胸美女，“老师，哪有您厉害，您可真是老骥伏枥，志在千里，宝刀从不见老啊！”
说话间，她看见乌云淹没了天空，蹿上嗓子的话，在一道闪电之后，硬生生憋了回去。
这一次，她灰头土脸转身，狼狈跑开斗兽场。
刚才还让人犹豫的问题，这一刻，答案无比清晰。
如果说蔡主任给出了选择，那么王教授已经替她给出了答案。
她一定要离开天文系，到别的什么系都好！
这时，阵阵雷声，炸在耳畔，骤烈的狂风，迎面袭来，天色眨眼之间黯淡无光。
李银河站在人行道上，等待十字路口红灯跳绿。
沉沉乌云压在天上，原本喧嚣的城市，在这一刻，只剩下大风的咆哮声以及树木枝桠咔嚓的断裂声。
就在一瞬间，瓢泼大雨，一泻而下，如钉子一般砸在人身上。
道口咖啡厅就在路口对面，雨势猛烈，落地成池，蒙蒙雨雾之外，绿灯缓缓跳亮。
李银河一手拎起裙摆，另一只手挡在眼睛上方，逆风狂奔。
大雨打湿了她的头发和肩膀，入秋的雨，冷的沁人骨。
往常营业到凌晨的道口咖啡厅，今天早早关了门。
李银河顺着一排排落地窗往前走，寻一处避雨之地，奈何一家家小店，商量好了般都提早关了门。
站在大雨劲风之处，李银河冻的抖成一团，抬眼一望，雨帘之外，尽是灰蒙蒙的一片。
灰色的车道，灰色的建筑，灰色的天空。
只有远远的斜对面，一家独立的小屋，亮着温暖的灯光。
不得不说，遇见王教授让李银河憋了一肚子气，再加上大雨浇身，她甚至觉得人生晦暗。
可目光寻到那一点灯光时，她心情都亮了，踩着漫过鞋面的积水，飞一般狂奔过去。
你不知道人生的某天里会遇见谁，如果可以提早参透命运，李银河一定不会选择在那天遇见。
那天如此平常，是九月多少日，是星期几，李银河都不知道。
她只记得那天，她遇见了三个男人，第一个男人扔出了选择，第二个男人替她做好选择，而第三个男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