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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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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近来无雨,李修文的屋子没遭受水漫金山的横祸。
徐练也就这么在李修文这漏着大窟窿的房子住了下来。
日子过了一段时间,屋顶的窟窿已然不见,徐练的伤也是基本痊愈。但伤好了也没离开。
待了一段时间,徐练才知道李修文是教书的。
每天,徐练醒来或给院里的小菜圃浇水或舞剑,李修文则弄好早饭,两人偶尔地交谈着吃早饭。大多数时候,吃了早饭,李修文就出门去给一帮熊孩子教学,徐练就待在家里,帮忙劈院里的柴木,或者把晒干的柴搬到厨房屋里,或者帮忙晒一下家里的东西。
但也有时候,跟李修文一起去他教书的地方,看那帮叽叽喳喳闹腾的孩子。徐练看着有点面冷,但那群孩子都不怕。刚开始看到人时,一个个好奇地瞪着大眼看,七嘴八舌地问李修文这个大哥哥是谁。后来去多了,一到休息时间就一群娃跑去徐练跟前闹腾,脆生生喊着:“徐练哥哥—”
孩子也就休息时闹腾,该听学时也都很认真。跟着李修文左晃右晃念书。阳光落在他们稚嫩的脸上,明亮。徐练偶尔看看孩子,更多时候,看向认真教书的李修文。李修文注意到了,就朝他笑笑。
到了中午,要是徐练和李修文一起去了,两人就慢慢地走着回去,或者在外面吃,吃完到处走走。如果不是,李修文会回来煮午饭,徐练就帮忙烧火。午饭后,李修文会在家里休息一会儿,或眯睡或和徐练说说那帮熊孩子那些捅马蜂窝,摘花踩草摸鱼,听课时睡过去被手里的笔划了一下脸类似于这样子的事,才去继续给孩子们教学;徐练会练一下剑,或者拔院里种一小片菜地里的杂草,偶尔浇一下水,也偶尔地,会按照李修文说的,摘晚上要煮的菜,择菜,洗菜。
下午准备日落西山,李修文会买些菜回到家里,偶尔的也买些果子。回到家里,徐练会已经烧好了洗澡的热水。而李修文会先先去洗澡,然后煮饭菜,徐练依旧负责烧火,等煮得饭菜了,太阳已经唱完了今天的戏下了台,皎皎皓月又悄然登场高挂夜空。屋子里蜡烛燃起,明黄的亮光将屋里染缀得舒适温馨,他们如同早上一样一边聊着一边吃着晚餐。当然,负责聊的主要还是李修文,什么都聊,诸如菜是否涨价了,又有新的当季水果买卖了,偶尔回家途中,撞上了隔壁邻居老两口又因为吵架,要他评评理此类的鸡零狗碎的生活小事。徐练主要是负责听着。晚饭过后,李修文就帮着给徐练伤口抹药。
这样的生活如同涓涓细流,一点一点地浸透了徐练的生活。他开始习惯,甚至对这里的生活产生了眷恋,产生了一种…归属感,好似倦鸟归林,这才是属于自己的世界,这才是自己想要的生活…所以,才会在修好屋顶后,仍留了下来。
他习惯了每天在安神香的床铺入睡醒来,习惯每天平平淡淡的干着零零碎碎的事情的日常生活…甚至习惯每天有李修文的生活,习惯有他的他做的一日三餐,习惯有他聊着零零碎碎的每一天。他的笑,他每一次靠近身上散发的淡淡安神香,他的细心,尽管自己不说,他会留意着自己的吃食喜好,他会在每一次抹药时留意自己的反应,小心翼翼的。
于徐练而言,李修文从出现,就是个特殊的存在,没理由地去相信一个人,是特殊存在的开始。随着日子久了,他的存在越来越突出,甚至自己也不太明白他在自己的心里是怎么样的存在,好似一天时间里没有看到他,或者他比平时回来的时间晚,心里总是忍不住牵挂着。
好比当下。
这天天气多变,早上还是艳阳高照,这会儿却是下起瓢泼大雨。雨水哗啦啦,又顺着屋檐形成一串串水珠滑落。
徐练手里拿着伞,想着要不要出去找李修文,他中午出去时见阳光正烈,是带了伞的,可却到现在还没有回来。
眼见着雨越下越大,徐练打开伞走进雨里。
没走多久就看到前边走来一人,没打着伞,手肘挡着头顶,急忙忙地跑来,是李修文。徐练快步走到李修文面前。李修文惊讶看着眼前这人,擦了擦脸上的水,说:“这么大雨,你怎么出来了?”
“伞呢?我记得你带了。”徐练没回答他的问话,抬手将他脸颊沾着的湿发弄到耳后。
李修文淋了雨,体温较平时要凉。徐练伸手过来弄头发时,带着暖意有有些粗糙的指腹擦过脸颊,让人不由得眯了眯眼。
“伞坏了。本想着雨小点再回来,结果,这雨却是越下越大。”
伞不算很大,撑着两个人,难免有一人会被淋到,李修文看着徐练被淋湿的肩头,往徐练贴近了些走。
徐练不注意,伞无意识地跟着李修文动,李修文见他肩膀不被淋着了,说:“我们回家吧。”
悠悠,雨方唱罢,月登场。李修文手捧着冒着热气的姜汤,若有所思看着对面的徐练熟练地收拾着家里的东西。而后勾唇一笑。
这段时间,他有意地一点一点地,让徐练纳入这里的生活。看着他,一点一点地融入这里的生活…总该是有意义的。从重逢到今,他们已经相处一月有余,徐练从未提过要走。
屋内烛黄轻晃,李修文看着徐练被烛火映照的侧脸,内心平静而满足。
李修文看得光明正大,徐练却有些不自在,灼人的视线让自己不由得紧绷着。徐练故作镇定地坐在李修文面前,又不由自主地避开视线扭头倒水喝。杯水下肚,徐练才察觉自己手心湿.意,胸腔心脏鼓声躁动。
“过两天晚上,有一个灯会,我们一起去看吧。”
徐练抬头,见李修文捧着手里的碗,笑着看自己说。
烛黄灯火映入他眼里,他眼里却只藏着一个自己。
徐练看着有点征神。
李修文见人没有反应,又接着说:“这是镇里人们举行的一个活动,在当天晚上,街上会挂满灯笼,还有人放孔明灯和河灯,用作许愿祈福之类的。”说着,李修文又喝了一口姜汤,“我们一起去吧。”
“好。”
两天后,小镇街上灯火通明。 大大小小的火红灯笼挂着,一眼望过去,一路通明。街上人来人往,人声沸嚷。
“人可真多啊。”李修文看着这热闹景象,开口说,说着转头看向徐练,“等会儿我们走近点,不然被人冲散了。”
难得的灯会,整个小镇上的人都从家中出来热闹一番。平时看着挺宽的道路,此时显得不够用。李修文徐练两人并肩走在这人流里,不时地避让着人,以免与人相撞。不一会,两人被人冲散开。
李修文转头才发现徐练已经被人群挤在后面,转身往后走,伸手拉住徐练的手,将人带到面前来,说:“我还是这样子拉着你吧,这样子不用担心人不见了也不知道了。好吗?”
徐练没回答,两人牵着的手传来的温度让他有点反应不过来,只觉心跳大震。
李修文笑了,没再继续问,拉着人走。
人终是多,并肩走着,不一会就变成了一前一后地走。所幸,这次没有被冲散,宽大的袖子将两人牵着的手遮住,两人就这么一前一后地在这灯火辉煌,人流拥挤中走着。
徐练漫长的反应弧反应回来后,人已经和李修文站在了一个卖花灯的摊子前。看向李修文,他正在嘴角带笑地挑着,察觉到目光,转头问:“你觉得哪个好?”
花灯样式很多,徐练也不知道挑哪个好。正挑着,忽然一个清亮女声响起。“修文哥哥—”
徐练闻言,瞬时下意识地把手从李修文手里抽开,动作之快,以至于牵手的两人都惊愣了一下。徐练是自己也想不明白自己为何如此。而李修文那空了的手动了动,终是微敛笑意,转头对碎步跑来的人说:“苏小姐—”
李修文,徐练两人离得近,又有宽大的袖子遮着,被称做苏小姐的人并没有看到他们刚刚的动作。她身着罗裙,样貌秀丽,跑到跟前来笑着说:“修文哥哥,你也参加灯会啊,那之前我唤人问你邀你一起,你怎么不答应啊?不过没关系,我们还是遇到了,这是不是叫有缘千里来相会啊?”
苏小姐苏珊好似清晨欢叫的雀儿,李修文被她这一连串的话搞得着实哭笑不得的,没答话呢,这苏雀儿转头看向摆满各式各样花灯的摊桌,自顾自地挑了起来,看了一会儿,伸手指着其中一个,对李修文说:“修文哥哥,这个好看。你能送我一个吗?等会我们一起逛灯会吧,前面有舞狮子表演,我们一起看吧,好不好?”
徐练杵在一旁,看着这活泼的少女,面色微凝。她的意图显而易见,至始至终眼里只有李修文一人没发现旁边站着的自己。很烦闷,说不出由来的烦闷。少女的每一句言语,都让烦闷多一分,有些沉重地压在心上,有些让人喘不过气,总觉得有什么要压抑不住。
徐练强压着心头不知其名的情绪如同紧绷的弦,在看到李修文递钱买下那花灯之时,弦断了…
而这边李修文正一边递钱给摊主,一边说:“苏小姐既唤我为哥哥,身为哥哥为妹妹买盏花灯,送给妹妹是应当。不过,……”说着,言语一顿,偏头垂眼一看,诧异在眼里闪烁,抬眼看向徐练。
被投以目光的人触电似的放开揪人衣服的手,眼神飘忽,又开口说:“我们走吧…”不自然的语调带着僵硬。
那明显不习惯带着的别扭如同一颗石子,掷入心湖,泛起阵阵涟漪。
一旁的苏珊更是惊讶不已,在她的印象里一直温和不惊的修文哥哥,此时脸上是显而易见的欣喜,眼眸似有星河摇曳。她听见他温润的嗓音带着罕有的欣喜笑意说:“不过,这灯会我就不和你一起逛了,这难得的日子,要和重要的人一起才更有意义。”说完,他便连同旁边的人一起离开了。
重要的人?后知后觉的苏珊这才注意到起刚刚修文哥哥旁边站着个人。
所以, 那个人是修文哥哥重要的人吗?
李修文不记得自己很多久没有过这样兴奋激动的时候,就像儿时开心至极时总想着跑起来。
他想紧拥他入怀,想着,也做了。牵着徐练的手,快步地在人群穿过。他们来到了溪河的岸边。
河岸栽柳,柳枝垂曳。不远处有座桥,桥上人来人往。桥下河面倒映着灯火,像星辰坠入。岸边却仅仅被灯火堪堪描了边。
他们就在这灯火阑珊处相拥。无人留意,无人知晓…
徐练的手还僵硬地放在李修文的背上。李修文的轻笑声在耳边响起,接着李修文松开怀抱的手,耳朵被他别上了什么。他看着他笑着说:“好看!”
徐练抬手摸了一下耳朵别着的东西,原来是花。李修文笑着说:“顺手摘的,不介意吧?”徐练定定地看了一会李修文,抬手将耳朵别着的花拿来下来,别在了李修文耳朵上,说:“你更好看…”
远处灯火通明,却不及眼前人的醉眼星河…
那些不知名的难过与烦闷在此刻有了明了的答案——
只因眼前人为心上人。所以不舍…所以妒人近他、倾心于他…
徐练看着眼前人,俯身凑向前。李修文意外地眨了眨眼,而后闭上。
远处灯火喧嚣,他们在晚风中亲吻…
晚风随月色入户,吹起了昵旎的喘.息,凉意的晚风变得温暖滚烫。
李修文轻喊:“练宝…”
回应他的是带着温度的唇,抬手是滚烫的肩背…
第二天,徐练醒来时,天已大亮。撩起床帘一角往窗口看去,屋外阳光炙烈,夺目的光线令人不适地眯起了眼。又转头放下床帘。
床帘遮住了阳光的窥视,床里暖意正好。徐练低头看着躲在自己怀里的李修文,外露一点的肩颈带着暧昧的红痕。徐练这意识到昨晚是怎样昵旎的风光,怀里的人温暖鼻息轻扑在锁骨,徐练抬头轻揉了一下李修文的头发,低头落下一个轻吻。身体传递着的温度是令两人安心的温暖。
许是自那之后,徐练跟着李修文去教学的次数频繁了多,一群半大的孩子,经常在看到两人凑在一起说说笑笑,偶尔地看见徐练哥哥会帮自家先生拨弄一下被风吹乱的头发,或他们缠着徐练哥哥玩时,偶尔撞见两人的对视,眼里满是温柔。
孩子虽小,却总觉得两人相处好像和之前有点不一样,懵懵懂懂又犹为贯彻不懂就问的年纪,于是凑到两人面前。
“先生先生,你和徐练哥哥关系怎么这么好呀?”
“对呀对呀,有时候总感觉像我爹和我娘的相处。”
孩子们七嘴八舌地一问让两人愣了一下,互相看了一眼,而后李修文笑着说:“对呀,他是我的夫君。”
有风起,一人笑得温柔,一人红了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