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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4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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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霖拉回思绪,抄了半张的诗染上了一大块墨渍,干脆收笔不抄了。
收拾好书案看李秋茗,躺椅还在轻轻的晃,她已经昏昏欲睡。福霖走上前捏捏她鼻子,李秋茗被闹得不舒服,挥开她的手继续睡。虽是夏天,睡着了还是会着凉,福霖的屋里本就凉荫荫的,福霖找了一条细棉布缝的薄被给李秋茗盖上,眼看要晌午,福霖准备去做饭。
李秋茗带来的香瓜福霖拿出一个一劈两半给了二花,剩下的都被福霖扔进装了井水的桶中泡着,井水冰凉,待会儿吃瓜时候也是凉的。
福霖家里从不缺吃的,因为粮铺就在后头,平时粮食不缺,爹娘得了什么好东西也会往她这里送。今天一大早,秦素提着一小桶新鲜河虾给她送过来。还埋怨福霖好几天没到粮铺吃饭了。福霖说最近抄书,抄完这本就过去。
桶里的虾不时有几只跳出水面,福霖给虾挑了泥肠去头剥壳,只留下一颗颗晶莹的虾仁。剁成虾泥放调料打上劲,打了两个鸡蛋摊成蛋饼切丝,锅里水开后,用手把虾泥攥出一个个大小均匀的丸子,虾肉很快汆烫熟,泛着粉粉的红,放入蛋皮丝,简单加盐调味,滴几滴芝麻油,最后放几片紫英菜,一种紫绛色的海菜,放在汤里鲜的掉眉毛。
福霖没喊李秋茗,自己把饭端进屋里才叫醒李秋茗吃饭,李秋茗睡醒一觉到中午了。福霖把饭都做好了。
“你要相信我来你家是因为想你,绝不是想来蹭饭的”。李秋茗一本正经解释道。
“今天来不只是想我了要给我送瓜吧”,福霖毫不留情拆穿。
“嘿嘿,咱们先吃饭,吃完饭再说”,李秋茗讪笑道。
除了一大碗鲜虾蛋皮汤,福霖还炒了一盘酱油炒饭,切了一盘香瓜。只拿两只勺子,她和李秋茗分着吃。
李秋茗吃饱,轻轻打了个嗝,试探着问福霖:“下个月初,咱们栎阳城又要办竞渡赛了,今年可是大办,三年才一次,到时候咱俩去看比赛呗”。
栎阳城的竞渡赛每年都有,在栎阳城的南塘。一年一小赛,三年一大赛。平日每年都只是栎阳城内一小部分喜爱竞渡的人在六月十五那天组织比赛应个景。今年会除了召集栎阳全城的竞渡船队,还有其他地方的船队也过来。热闹非常。
“你就是单纯想去看竞渡赛?怕不是想去找什么人吧”
“宋钧也会去”。
……
果然是宋钧。李秋茗喜欢宋钧快十年了。
宋怀钧不是栎阳人,十年前从外地搬过来的。当年十三岁的宋钧跟随爹娘乘马车还拖着一车行李,在一个冬天的傍晚搬到了李秋茗家住的那条巷子。
李秋茗那日从学堂回家,往常冬天这个时候巷子里是没什么人的,那天却堵了两辆马车,一个身形魁梧的大叔和一个大婶搬着马车上的东西进进出出。
还有一个和她差不多大的少年也跟着在后头帮忙,少年皮肤有点黑,浓眉大眼脸上带笑,个子高高的。因为在干活袖子挽了起来,露出还不算结实的胳膊,宋钧注意到巷子里多了个小姑娘,停下脚步打招呼,“你家是住在这里吗,我叫宋钧,今天刚搬过来,以后咱们就是邻居了”。
少年还在变声期,声音不算好听,可是李秋茗觉得宋钧比她在学堂见到的那群成日捣蛋的男孩子好多了。笑着回应 :“我叫李秋茗”。
院子里传来声音:“钧儿,把车上那个扎皮带的木箱给娘拿进来”。
“我娘喊我了,你快回家吧,以后有机会我们一起玩”。
没几天,李秋茗就从家里爹娘,门口街坊的嘴里听到了很多消息,宋钧的父亲宋继青原来是在西北军营,虽说这天下太平的没仗可打,可军营中平日实战操练演习是常有的,宋继青就是在一次两军对演中伤了胳膊。胳膊虽然没断,但还是会影响以后生活。宋继青在继续留在军营但是会被调换到后方,还有就是领上抚恤金退役两个选择之间选了后者。
后来,李秋茗常常能碰到宋钧。这个“常常”,有的是无意的,大多却是有意的。李秋茗总会找机会接近宋钧。宋钧性子好,李秋茗找他,他就带着李秋茗一起玩儿,从未有过别的想法。少女怀春,可少年不知春。
……
“你和宋钧都那么熟了,要我陪着去干嘛?”
李秋茗认真道:“我喜欢他这么久了,我不信他感觉不到,这次竞渡赛算是我给自己最后一次机会,我要向他表明心意。如果不成,你到时候就带着我这个感情受伤的可怜女子黯然回来”。
“那要是成了呢?”
“要是成了,那你可能就要自己回来了”,李秋茗坏笑。
李秋茗故作轻松,但福霖知道她现在心焦的厉害。当下答应,“哦,原来我才是被辜负的那个。知道了,陪你去”。
“福霖最好了,你在这儿歇着,我去洗碗”。李秋茗见福霖答应,心情大好,飞快收好桌子,小跑出去洗碗。
…………….
六月十五,李秋茗一早来找福霖,看得出她今日在装扮上用了心思。南塘虽然不远,但是为了对福霖仗义相陪表示感谢,李秋茗提前雇了辆车,她俩今天乘车过去。
李秋茗今日是去看心上人,福霖却是当做去郊游的。到了那儿李秋茗哪还有心思顾她,提前备好东西,自己顾好自己。
李秋茗提了个大布袋,布袋口是两根木质手柄,里边装的满当当,除了吃的喝的还有几只彩旗,不用想,肯定是给宋家公子准备的。
福霖也有一只相似的布袋,她的东西就少了,就准备了自己吃的。一包油纸包起来的雕酥,两个洗好的蜜桃,还有一只小水囊,够她在外边吃的。
两人收拾妥当时,马车已经在外头等了,这就往南塘赶去。
约摸几刻钟后马车到了南塘,今日看比赛的人很多,离湖边还很远就被官府派人围上,有捕快在现场维护秩序。马车进不去,两人下车后步行走到湖边。李秋茗拉着福霖在人堆里穿来穿去往前挤。福霖努力跟上李秋茗的步伐。
几十条龙舟整齐停在湖面起点处,龙舟上都插有代表自己船队的旗子,湖面有风吹来,彩旗烨烨。李秋茗知道第七条金色的龙舟是宋钧所在的。桡手们都已经整装坐好,做着比赛前最后的调整。
宋钧一向好动爱玩。宋继青来栎阳后用抚恤金和攒的积蓄开了个规模小的武馆,虽然胳膊废了,但他功夫还在。宋钧少年时期就爱在武馆舞枪弄棒,喜欢交朋友尝试新鲜的东西。今日竞渡赛上有他一点都不奇怪。
锣声敲响,比赛开始。龙舟最前头的鼓手们敲起鼓点,后边桡手们整齐划一,奋力向前划。
“你看,宋钧就在那条穿上,前边那个就是他”。李秋茗眼睛一刻不离金色龙舟,兴奋的跟福霖说。
“这么远你也能看到?”
“这你就不懂了,一个人如果在你眼里是特别的,那他就像大米缸里的一颗红豆,一眼就能找到”。
“这有点超出我的认知范围了”,福霖撇撇嘴。
“哎呀,船跑前边去了,我要跟上去,我要宋钧到终点第一个看到我”说着也不管福霖了,龙舟在湖上划,李秋茗跟着在岸上跑。齐齐向终点奔去。
……
李秋茗跑走后,福霖还站在起点没有走远,不知道李秋茗今天表心意最后会是什么结果。她还要等着那个可能受伤的可怜女子回来。
她对竞渡赛没有很大兴趣,在一旁找了个阴凉地坐下。揪了一把草,在编辫子玩。
正编着,感觉头顶映下来一片阴影。福霖抬起头看向来人,“索乘宇?”
......
自打索乘宇赔钱那天到现在已经快一个月了,两人中间没再见过面。
“怎么坐着不去看比赛”
索乘宇今天穿着捕快的公服,身侧配着一把单手刀。南塘竞渡赛,他和衙门里的捕快被派来维护治安。索乘宇被安排在起点这片,刚开始人还很多,现在龙舟都往终点去,人流也跟着涌过去。他这边倒还清闲。
“跟朋友过来的,我不是很喜欢。”
“刚才在人堆里我就瞧见你了,但是当着差呢,不方便跟你打招呼”
刚才人那么多,福霖想到李秋茗刚才的大米红豆论,一时心里有点古怪。
“现在方便了吗?”
“嗯,这边没什么人了,但还是要看着点”
“这么热的天,你们在这还挺辛苦的,你方便吃东西吗”福霖从布袋里掏出蜜桃,要递给索乘宇。
“吃东西还是不太好,待会儿我喝点水就行”
“我这也有水,喝水总是可以的吧”,福霖又变戏法一样掏出小水囊。“水给你喝,我吃桃子,水囊是干净的,我还没用过”。
索乘宇不再拒绝,接过水囊拧开,仰头将水倒进嘴里,没让嘴唇碰到水囊。
“你泡的茶总是这么特别,这次好像和上次有点不一样”。
“上次我用的大乌叶,这次用的白茶,都是井水直接泡的”。
两人一个站一个坐,一个喝水一个吃东西。在湖边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龙舟早已到终点宣布排名,人群渐渐散去。
眼看人快走完了,福霖还是没等到李秋茗,她想着多半是成了吧。
索乘宇看她还没打算走,“你朋友什么时候回来,比赛都结束了”。
“我俩说好了,走散了就不等对方,各自回家,我等下自己回”。福霖没说自己本来是在等一个可能受伤的可怜女子,结果自己成了被抛弃的小可怜。
“我送你吧,从这儿到你家可不近”
“不用麻烦了,你还当着差呢”
“我去和头儿说一声,你等我一下”,不理会福霖的拒绝,索乘宇快步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