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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3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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索乘宇随着福霖进门,大略环视了一圈。同样是四合院,福霖的比他住的那间看上去要新的多,内里布局差不多但院子更加宽敞,更重要的是,比他的有人气儿多了。
福霖端着豆浆往厨房走,一边对索乘宇说:“你随便坐,一会儿在那个葡萄架下边吃饭。我去给你泡壶茶,对了,你别随便逗二花,它对生人很凶的”。
索乘宇目光寻着二花,毫不在意福霖的嘱咐,走到二花身边蹲下,趁二花不注意伸出手,一把抬起它一条后腿低头看了看然后放下。
“公的?”
二花好似受到羞辱,张嘴就要咬上捏着自己腿的那只手,索乘宇哪会让它得逞,伸手拍了下二花的脑袋,一把将它的嘴捏住了。二花眼看斗不过,没什么用的挣扎几下,索乘宇不再为难二花松开它,还顺手撸了一把毛,二花没了钳制撒腿跑远,还不忘低叫一声表达不满。
福霖在厨房看不到外边发生了什么,只听她答道:“对啊,你看它身上两种颜色,小时候跟个球一样,当时叫这个名字还觉得挺可爱,谁知道越长大越威风了”。
索乘宇:威风啥,刚才还在我手底下犯怂。
福霖很快从厨房出来,左手提着茶壶,右手随意捏着两只杯子往墙角的葡萄架走去,葡萄还没熟,但已经长出一串串绿圆子。葡萄叶正茂,坐在下边刚好乘凉。葡萄架下是一张石桌和四个小石墩,还有几盆花,索乘宇只认得那盆茉莉。
“天太热,我不爱喝热茶,用凉水泡的,不知道你喝不喝的惯。我去做饭,你先坐”。
“麻烦你了”。
索乘宇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福霖今天用的是大乌叶,香气高扬霸道。用井水直接泡上,茶汤清亮。尝了一口,这茶不似热水泡出来的有苦涩味,而是甘甜醇厚。比普通凉茶更加爽口。索乘宇从没试过这种喝法。一时也被惊艳到,眉头不自觉上挑。单从一壶茶就看出福霖生活上是个用心的。
厨房里,福霖把豆浆煮上,又另外烧了开水烫面,准备烙个葱花烫面饼。刚烫的面烧手,福霖把面放在一边去准备要炒的菜。拿了颗土豆洗干净,在墙上拽两个红辣椒一头蒜。福霖用筷子从墙边的泡菜坛里夹出来一半水萝卜,还从坛子里舀出一小勺泡菜酸水。土豆切好丝用水洗干净泡上,水萝卜切丝,辣椒切好蒜拍碎,放在一旁等下炒。这边准备好,福霖手脚麻利把面揉好,擀开刷上一层猪油,撒上葱花椒盐。卷成长卷切开分成两个剂子,先擀了一张开始烙。
福霖在里边忙活着,索乘宇已经喝了小半壶茶,正不知道想些什么。福霖从厨房探出头,“过来搭把手,吃饭了”。
索乘宇回过神,忙应着往厨房走去。一大一小两碗豆浆,两张饼烙的焦黄油亮,切成三角状整齐的码在盘子里。一盘土豆丝,里边掺着红皮水萝卜,闻着酸酸辣辣,却不似醋酸,不知道她用的什么炒的。还有一小碟酱菜。
“我平时自己吃饭,也没配套的碗,这是我家最大的饭碗了,不知道你什么饭量”。
“已经很好了,这豆浆平日可不常喝”。索乘宇不记得多久没这样吃过一顿饭了。
“这可是你花五两银子吃的一顿饭,得让你吃好”,福霖笑着说。
她真的很爱笑。说话总是眼睛弯弯。索乘宇很喜欢看她笑。
“再花五两银子的话还能再吃一顿?”索乘宇问的认真。
福霖却以为他开玩笑,开始没个正形儿跟着胡侃:“当然能,给五两吃油饼豆浆,十两能喝肉汤,百两顿顿四菜一汤,要能给一千两,我这儿就是你家厨房”。紧接着加了一句:“亏得又不是我”。
索乘宇笑着嗯了一声没再接话,略过心里那丝不明的异样情绪开始认真吃饭。饭虽简单但味道很好。两张饼他吃了一张半,菜全都吃光了,福霖把罐子里本来给二花留的豆浆也给索乘宇加了进去。
二花没饭吃了,福霖想着。低估了索乘宇的饭量。
吃完饭索乘宇要帮忙收碗被福霖拦下,“不用你,你这五两还包了洗碗钱”。
索乘宇眼看时间不早该去衙门上值了,跟福霖告辞,还说以后有需要帮忙的尽管去衙门找他。
福霖说:“我最好还是不要有事情去找你,衙门又不是什么好地方”。
………………
入伏之后,日子显得特别难熬,好不容易挨到快要出伏,福霖这日精神还不错,就又抄起了书。
大翰已经有成批印刷书本的技术了,书肆里市场上常见的画本子和很多普通书都可以印刷得来。但是还有一些名家之作或者就要绝本的书,轻易是不会给人拿去刻板印刷的,一是怕损伤书本,还有就是印刷出来就显得这书档次不那么高了,稍微有点名气且有点骄傲的文人,都不会想自己的大作成为烂大街的地摊读物。
一些书店会挑出来好卖的作品,专门找人誊抄,付给他们一定酬劳,再把书收回来卖。手抄的比印刷的贵了好几倍。福霖平日就是给栎阳城的几家书店抄书。抄书不易,一个月抄不了几本,但好在酬劳不错,福霖已经抄了好几年了。
这日福霖正在抄一本诗集,听到外头门被推开的声音,正欲起身,听到来人哼着小曲儿进来,“融融!你在吗,瞧我给你带了什么”。融融是福霖的乳名。
来人是福霖的好友,元润书屋的小老板李秋茗,和福霖同岁,今年二十二。炎炎夏日,李秋茗穿胭脂红纱裙,头上同样搭配的是红头金簪,和她的人一样明艳。她手上网兜里装着几个绿皮香瓜,隔着老远都能闻到甜香。
福霖在听到李秋茗的声音后就又坐下来抄书了,李秋茗熟门熟路推开门,瞧见书案前的福霖,“我们融融当真敬业,这酷暑难耐的还在奋笔抄书”。
“我在屋里抄又不是在外头,要说还是你对我感情深,这么热还跑来给我送香瓜”。福霖抬头看了一眼李秋茗,又继续低头抄。
“给你伺候好了,你才能给我抄书赚钱啊”。李秋茗自己倒了杯茶,还是冷水泡茶,今日福霖用的茉莉花还加了一点蜂蜜,香香甜甜。李秋茗喝的眯了眯眼。喝完身子一歪滑到旁边躺椅上去了,一晃一晃的好不舒服。
“唉,我又来说你了,堂堂恒北书院的学生,现在沦落到给我抄书。当然我也不是说给我抄书就不好。朝中允许女子考官,以你的才学就算不想做官,去一般的书院做个女先生也是好的,现在呢,平平无奇的小抄书匠,你自己不觉得可惜吗?”
大翰建朝初期,太祖重武,武学之风盛行,太祖当年亲自督建大翰第一所专门讲武的学院,提名金鸣堂,在大翰都城金鸣城。金鸣堂虽是太祖督建,但入学之人却并非都是皇亲贵胄。每年开春会有一次大规模入学考评。考官为朝中武官,甚至还有上阵杀过敌的将军。当然不会真跟他们动手,主要看应考人天资如何。十四岁以上的有志儿郎皆可参与考评。里边的学员除了要学武,兵法谋略也是要学的。一百多年来,金鸣堂为大翰培养出来众多出色将领及治军人才。
武学盛行多年,前朝时期就声名在外的恒北书院一度落寞。若说金鸣堂出将才,那恒北书院就出谏臣,恒北书院出来的学生后来大都入仕,再不济也得是个文学大家混的风生水起。太祖驾崩后,当时的太子刘颂即位,改年号致和。刘颂在位时并没有改变太祖在位时重武的政策,而是把文学上也提了上来,文武并重。恒北书院自那时起,再度成为众多文人心向往之的地方。
福霖曾在恒北书院求学多年。
“不可惜啊,我现在抄抄书做做饭,过得多自在。再说,我要不甘于做个平平抄书匠,哪能遇见你不是?”
“也是,但你爹那么培养你读书,你现在这样他就不失望吗?”
福霖的爹张满仓在村里长大,往上几代都没读过书。妻子秦素是张满仓同村一起长大的。两人本就互相喜欢,成亲两年后有了福霖,乡下人都是想生儿子的,为了以后家里种地有劳力。秦素生产时十分凶险,再生一个的可能性很小。秦素是有些遗憾的,感觉对不住张满仓。张满仓却是很高兴,说女娃娃好,生什么都是咱的宝。给福霖取的名字算是张满仓才学的最高水准了。
福霖小时候家里还在乡下,张满仓却从来不让她碰地里的活,最多让她帮忙家里的活计,同村的人明里暗里笑话他没儿子,张满仓一般都不搭理。只那次秦素在地头又被人说闲话,张满仓当即将秦素护在身后,对着一干人大骂:“老子没儿子怎么了,你们生儿子是为了种地,我生闺女是要让闺女享福,老子现在种地,以后让我闺女躺在馒头上读书!”
爹娘在村里受了多少白眼儿小福霖是能感觉到的。他们在当时并不富裕的情况下坚持给福霖报了私塾,所以从开蒙起福霖就很用功,她也算聪明,从小到大都是学堂里功课最好的。福霖读书好并没有什么一定要为爹娘争口气的想法,但她读书好却确实在无形中给张满仓出了口气。
当初打算给书店抄书的时候,福霖也担心过爹娘的态度,张满仓却说:“融融喜欢做什么就去做,就算啥也不干,咱家的粮食也够你这辈子吃,爹娘养得起”。
张满仓正坐在院子里洗脚,福霖搬着凳子往张满仓旁靠了靠,似在撒娇,“那爹娘你们会不会觉得我这么多年的书白念了”。
张满仓轻哼一声,“我闺女读的书就算烂在肚子里不用,也比那些个草包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