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第2章 ...
-
福霖没想到,索乘宇真的会找上门来。
下午从码头回来,福霖没把刚才的意外当回事。就是摔的确实不轻,到了家里就把自己关屋里睡觉了。
索乘宇当天回到府衙,先把那几个犯人送牢里关起来后,找到家是栎阳当地的狱卒杨文禄,打听起事儿来,“栎阳城内是不是有个满仓粮铺?”
杨文禄刚和晚上当值的人交过班,正在换衣服,和索乘宇说道起来:“满仓粮铺啊,知道,在城中俊水街上开了十几年了,你每天下值从那边过不知道吗?老板叫张满仓,他夫人好像是姓秦。夫妻俩年轻时候在栎阳城郊的乡下种地,起初他俩就在俊水街租了一间房,卖些麦子玉米豆子什么的,又当老板又当伙计,挺辛苦的,后来攒了点钱开始收粮食卖。他们家收粮食给的钱要比别家高,但是要求也高。张满仓庄稼人出身,东西掺杂掺假水分大不大,内里门道还是很清楚的。人张满仓说了‘你不糊弄我,我也指定不能糊弄你。咱不能做一回生意不是’。我媳妇儿在他那买过黄小米儿,确实是好”。
杨文禄理了理腰带,看了眼索乘宇,见他正不知道在想些啥,继续说:“后来他家这生意就做大了,现在听说还在外头收粮了。铺子大了好几倍,伙计也十好几个,虽说不能算大富大贵,但我看人家这踏踏实实一辈子就挺好。”
索乘宇听了半天,又出声问“他家还有别的什么人没?”
杨文禄略作思考,恍然想到什么一样,“哦,张满仓跟她夫人好像只有一个闺女,要说也跟你差不了两岁,你多大了,有二十四了吧。我倒是没怎么听说他们这闺女。”杨文禄讲了半天回过神来:“乘宇,你打听这干啥?他家犯啥事了?”
索乘宇拍拍杨文禄肩膀:“没事,回头请你喝酒,还有差事没办,先走了”。说完转身就走。
杨文禄:“哎!走这么急干啥,有差事还听我讲这么长时间”
和往常一样,索乘宇下完值在常吃的饭馆吃了碗面,结完账出来却没有回家,而是往前方俊水街走去。他下值回家会经过这一带,但从没去过俊水街。
走到满仓粮铺门前,店里伙计趁着晚上客人不多在补货。茂茂见门外有人,上前招呼,“大哥需要点什么?”
索乘宇没想上前搭话的,突然被这么一问,只得回道:“我是你们东家女儿的朋友”。自己说完又觉得这个说法蹩脚。
好在茂茂没多想,而是又问:“您是找福霖姐吗?你们很久没联系了吧,福霖姐好几年前就搬出去不在粮铺住了,现在住的倒是也不远,俊水街后头的绣眉街上,和粮铺背靠背那个院子就是福霖姐的,墙外能看到葡萄藤蔓”。茂茂到底还是年轻,不自觉三句两句就把自家姐姐底儿都透了。
索乘宇没想到还有意外收获,从俊水街离开没再去别处,直接回家了。
索乘宇租的院子在城东□□街的子午巷。来栎阳这三年索乘宇都是租住。城东是老城区了,房子比别地儿要破旧。简单的一进四合院,进了门正对着的是主屋,西边是厢房和茅房,东边还有个小厨房。除了睡觉去主屋,内急去茅房。索乘宇没进过厢房和厨房。
回到家索乘宇直奔主屋,里边家具很简单,整个屋子最像回事的还是墙上挂着的水墨画,都是院子主人留下的,索乘宇住了几年没往这屋里正经添过什么物件儿,但好在还算干净。桌上潦草的放了几个杯子,看起来不像是经常用。因为是夏天,床上铺着一张竹篾编的凉席,但是床头竟是堆着一床冬天的棉被,索乘宇冬天过完也没收起来,直接堆成枕头用了。
一个跨步坐到床上,索乘宇在床头小柜子里摸出来一个木盒,盒子没上锁,大拇指轻巧弹开上边的搭扣,打开里边是一些碎银。都是他这几年攒的俸钱,捕快月俸本就不多,刨下日常开销,盒子里也没剩多少。索乘宇从里边挑出五两,盒子空了一块。想起来白日里那个姑娘伸出一只手张开细白五指,眼角带笑对他说:“五两银子”。
收好银子,索乘宇去冲了个凉,做好打算明天要去找福霖当面正式赔个不是,灯一吹胡乱拉个布单盖身上就睡了。
因着昨日下午回来就睡,第二日福霖天刚蒙蒙亮就醒了,除了腰还有点疼没别的不舒服。昨天一天没怎么正经吃饭,福霖打算起来做点好吃的。二花肯定也饿了。
二花是福霖养的一只狼狗,因为身上黑黄两种毛色,福霖刚抱回小狼狗时候就给它起了这么个名字。
福霖简单洗漱之后,从柜子里找出一件竹青色麻料上衣和牙白褶裙,清爽凉快。头发随意在头顶绾了个髻,发梢也都用檀木簪固定住,露出皙白脖颈。平日在家福霖都是怎么自在怎么穿。
走到院子里二花的窝边,二花还在睡觉,福霖坏心思的使劲儿在二花身上撸了几下把它弄醒。二花睁开眼,张嘴打了个哈欠,狗脑袋往福霖怀里一边拱还一边伸出舌头要舔。
福霖笑着推开二花,“你这是吃死老鼠了啊,嘴这么臭”。
二花仿佛感觉到被嫌弃,从福霖手底下滑出来,转头就往院子中间窜去,在空地上蹦跳转了两圈后原地趴下,眼皮一耷拉又睡了。
不再管二花,福霖走向厨房。厨房不大,但进去就会发现里边布置的用心所在,福霖虽是自己住,用的却是三个火眼的灶台。底下灶膛宽而大,连着灶膛的是砖砌的烟囱,直通房顶。三个火眼离灶膛最近的那个用来蒸馒头煮东西,中间的火眼用来炒菜,离火膛最远的,放着砂锅,福霖用来炖粥汤的。
灶台上方是石板砌的架子,放着一些装调料的瓶瓶罐罐。墙边摆着一排坛子,里边是各种酱菜泡菜。有的是福霖做的,有的是福霖从娘亲那里搬来的。角落里是米粮缸。橱柜里放着好看的盘碗杯碟,房梁上柱子上挂有干货和咸肉。足足是个小型饭馆的配备。福霖的娘说她:“哪天贼偷到这儿了他肯定想不到,这家最值钱的地方是厨房”。
福霖找出一只小陶罐就往外走,这是要去豆腐坊打生豆浆。出门只把门带上,家里有二花,豆腐坊就几步路,就不锁门了。绣眉街上于记豆腐坊已经早早开门,福霖拎着陶罐钻进豆腐坊,到后头做工的地方。
“来啦福霖,来的正是时候,这桶豆子刚磨出来的浆”。一个妇人忙跟福霖打招呼。是豆腐坊老板于平义的媳妇儿周银环。
“嫂子,今天多装些,给二花也喝点”。
豆腐坊一般对外头是不卖豆浆的,福霖刚搬来绣眉街时,只是拜托周嫂子单独卖给她一些,时间久了周嫂子会特意给她留着。平日里福霖有什么好东西也会送点过来给豆腐坊,这算是有来有往。
索乘宇起来简单收拾了一下,打算晚些去衙门,先到绣眉街一趟。
找到绣眉街上和满仓粮铺背对着,门口墙外能看到葡萄藤蔓的院子,索乘宇走近门前,发现门开着,敲了敲门没人应,朝里边又喊了一声也没人回。试着把门推开一条缝,这时,一条黑中带黄的影子从院子中冲到门口。
“汪汪”。二花一点没有早上懒散模样,赫赫威风凶狠狠,撑起自己最强气场立在门口,对面前这个陌生男子格外防备 。尽管这样,二花还是能感受到这个男子身形和气势上带来的威压。但是这个时候不能怂,谁怂谁是狗。
索乘宇有点惊讶,这姑娘家里养的不是温驯小狗,而是这凶狠狼狗。在塞外可是能牧羊的。他其实能够轻易制服它,比狼狗更恶的犬对他来说也不足为惧。但是现在只能在这儿干站着,跟这狗大眼瞪小眼。
福霖端着豆浆回来时,看到的就是这人狗互瞪的场面。
脚步加快行至家门口,她没有看来人,因为双手被占着,只好用脚轻轻踢了踢二花的肚子,示意让它回去自己玩,二花看没有危险,转头摇着尾巴离开。
福霖这才得空仔细看这是谁,鸦青长袍束着同色腰带,袍子修身更加衬的眼前男子颀长健硕。一高遮百丑。福霖又微微抬头看向男子的脸,竟然不丑,脸部轮廓明朗,单眼皮高鼻梁,眉毛浓黑微微上挑,显出攻气,平唇紧闭显得沉稳。看着有点眼熟。
“扛包工?”
索乘宇嘴角轻轻勾起:“在下索乘宇,是栎阳府衙的捕快,昨日在码头办差,为了方便行事做的乔装。今日是来赔不是的”。
福霖回想昨天的场景一下就明白了,“我叫张福霖。这么说的话,我也算间接为官府抓人立了功了”。
索乘宇逗她“我回府衙禀明大人,到时候论功行赏”
“不了不了,开个玩笑。昨天都说了没关系的,你这还又专门跑一趟.....不对,你怎么知道我住在这儿?”
“你的马车上有满仓粮铺的标记,我顺着找去问了”
还挺老实。福霖刚才心里的不自在没了。
“若是姑娘觉得被冒犯,我一并在这儿道歉,除了赔不是,主要是想把簪子钱赔给你,所以才打听的你家住址”。
“恩...那你要赔多少”
“五两不多不少”,索乘宇从怀里摸出银子。
“不用那么多,昨天我胡说的”,福霖连忙摇头,没想到他当真了。
索乘宇一脸坚持,大有你不收这钱我就不走的架势。
“你吃饭了吗?”福霖突然问。
“......没”
“这钱我收下,我请你吃顿饭,这样咱俩心里都踏实”。
“好”虽然出乎意料,索乘宇欣然答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