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辰吟》七十七颗糖

3、第三章

　　林寒吟还在和姬澹不依不饶地争论着到底要不要让姬澹演示剑法，奎狼长老座下的一个小弟子匆匆来到启明阁，向黎晴云行了一礼。
　　“辰星长老，奎狼长老请您前去四灵堂议事，说是下界有妖祟作怪。”
　　黎晴云放下手中的经书，长袖一拂，抬脚向门外走去。路过还在争吵的两个弟子时，黎晴云斥道：“还要争到何时！你们两个，随我去四灵堂。”
　　林寒吟与姬澹顿时住了嘴，面面相觑，心中却是大喜。师尊以前从不带弟子去四灵堂议事，玄锦之州有个不成文的规矩，若是哪位长老带了弟子去议事，便是计划将他带去下界共同完成除妖任务。林寒吟和姬澹学了这么多年，从没有真正除过妖，如今听到师尊要带他们前去议事，自然是受宠若惊。
　　“弟子遵命。”两人齐齐答道。

　　穿过石板路，走过太微桥，黎晴云在前头暗暗想道，如今两个弟子皆已长大，术法也学有所成，是时候带他们下山历练历练了。黎晴云对他的两个弟子心中还是颇有几分期待，尤其是林寒吟。这半年来，林寒吟一改从前的吊儿郎当，发奋苦读，功力突飞猛进，黎晴云看在眼里，喜在心中。
　　转眼间就到了四灵堂，跨进大门，林寒吟眼开眉展，连大殿地砖上以前觉得可怖的四神兽雕刻如今都显得正义威严起来。

　　“辰星，你来了。”奎狼长老从位子上起身。
　　“嗯。此次有何异动？”黎晴云向奎狼点了点头，问道。
　　“下界弟子来报，常羊山下的高月镇近日有妖邪作怪。每夜子时，镇上便大起毒雾，有些人家门外还会传来敲门声。居民不敢出门，一是怕吸入毒雾，二是怕外面敲门的是些不干净的东西。据说若是吸入那毒雾，全身会从内而外开始溃烂，少则三天，多则一周，此人必定暴毙，而那些被敲门的人家，四日之后便被血洗，死状凄惨。如今，那高月镇连打更的更夫都没有了。”
　　“此番夜半的敲门声敲到了镇上的周员外家，周员外着实害怕，请了我们山下的弟子前去除妖，不料竟连我们的弟子也被毒雾所伤。”奎狼补充道。
　　黎晴云眉头微蹙。
　　这些年来，玄锦之州安排了不少弟子在山下保护百姓，接到求救也大多交给山下弟子去完成。只有当山下的弟子解决不了时才会上山通报。上了山的任务没一个是简单的，可饶是如此，也从未听说过如此凶险的妖物。
　　“知道了，我明日就启程前往高月镇。”
　　黎晴云微微颔首，转身向门外走去。
　　“诶…辰星…”奎狼长老叫住黎晴云，看了看跟在他身后的林寒吟和姬澹，欲言又止。
　　“何事？”
　　“此次的妖邪十分蹊跷，寒吟和姬澹……”
　　“奎狼长老，我和师兄都已经不小啦，灵力也不输其他师兄，不会出事的。”林寒吟见奎狼有意将他俩留下，急忙为自己争取下山机会。
　　“师弟说的是，奎狼长老不必担忧。”姬澹也附和道。
　　“无妨，他们也该下山历练历练，有我护着，不会出事的。”黎晴云知道奎狼担心这两个弟子修为不够，到时遇上妖邪无力自保，毕竟其他长老的弟子下山时都已过弱冠之年。
　　“那你万事小心。”奎狼终是点了头。

　　从四灵堂出来时，天边已挂上星月。
　　回启明阁的路上，林寒吟和姬澹兴致勃勃地讨论着那妖邪是不是长着三个头六只手八只脚，还缠着黎晴云问这问那，全然不觉此行凶险。
　　“此次下山，你二人切不可轻举妄动，也不许自作主张，万事谨慎不得马虎。寒吟，特别是你。”黎晴云特意叮嘱。
　　“是，弟子谨遵师尊教诲。”
　　“明日辰时我们便启程，早些回去歇息吧。”
　　林寒吟回到自己房中，简单洗漱一番就上床歇息了。
　　明日是他穿越到玄锦之州后第一次正式打怪，虽然也有几分担忧，但更多的是心中的好奇。他倒要看看，这些鬼怪是否真如小说里那样厉害。

　　第二日辰时刚到，黎晴云一行便启程下山了。
　　玄锦之州位于九州大陆东方，东临燕海西接太行，清气萦绕，灵力充沛，是修习法术的宝地。常羊山位于太行西侧，路途遥远，即使御剑飞行也要大半日方能赶到。
　　等林寒吟他们来到高月镇地界，已是日暮黄昏。街道上冷清得很，两边的店铺已经早早关门，走街串巷的小贩销声匿迹，偶尔走过几个行人，也是行色匆匆地往家里赶，生怕天黑之前赶不及到家。整个镇子死气沉沉。
　　黎晴云带着他们按奎狼长老所说的地址找到周府，走上前去拉起门上的虎头环敲了敲。这周府房檐下、门上、墙上都贴满了密密麻麻的符咒，想来其中的人确实是害怕极了。
　　片刻后，门“吱呀”一声开了条小缝，一个小厮的头从门缝里探了出来：
　　“三位道长，你们是……”
　　“我们是玄锦之州来的，受了委托来替你家老爷除妖，快让你家主子出来迎接。”未等黎晴云开口，林寒吟抢先上前说道。
　　“寒吟，不得无礼。”
　　那小厮上上下下打量黎晴云三人一番，见他们身姿挺拔，一身素衣，腰间佩剑，确实是正义凛然的样子。
　　连忙将门打开，赔罪道：“三位道长恕罪，这两个月以来镇中邪门的很，再加上前天夜里周府被那祸害敲了门，小的实在不敢随意放外人进来。”
　　黎晴云他们跟着那小厮穿过内院来到厅前，周员外与周夫人早早坐在两把太师椅上等候，身形佝偻，目光焦灼，看得出来已经很久没好好休息了。此时见黎晴云他们前来，连忙起身行礼。
　　“道长，三位道长！你们总算来了，可一定要救救我周家呀！”这周员外开口就是一破锣嗓子，扎耳得很，林寒吟不由自主举起手想捂住耳朵，却被身旁的姬澹使了个眼色制止住。
　　“周员外，具体情况究竟如何，你且细细道来。我们一定会竭尽全力保护你们。”黎晴云安抚道。
　　“两月前的一天夜里，镇上忽然起了大雾，那雾无色无味，看起来就和寻常的水雾相差无两。镇上的居民们并未觉得有何异常，直到第二日清晨，镇里的仁医堂忽的抬进来许多病人。这些病人，起先都是腹痛，两日之后皮肉便开始腐烂，直到最后烂成一副白骨而亡。更可怖的是，那些病人腐烂时都还活着。”
　　“咦~这死状也太过凄惨了些。瘆得慌。”林寒吟打了个寒颤，起了浑身的鸡皮疙瘩。
　　“你们是如何发现这病与那雾气有关的？”姬澹生出疑问。
　　周夫人随即补充道：“仁医堂问诊时发现他们有一个共同之处，就是那晚雾起时这些人家都是开着窗睡的。之后几天也是如此，凡是起雾后开着门窗的人家无一例外都中招了。”
　　“不错，正是如此。大家知道这雾气有毒后就再也不敢在夜里开门开窗了。可七日后，忽然有人家听见门外响起敲门声，还有自己家人在外面叫门的声音。便急忙出门查看，可到门口却发现空无一人。没想到四日后，那户人家夜里传出凄厉的叫声，第二天一早邻居去查看，发现宅子里血流成河，只剩下十几具尸骸，实在骇人。这两个月里，大大小小已经死了二十几户人家了！”周员外将事情的来龙去脉仔仔细细讲了一遍。
　　“再后来，就是前天夜里你家门外传来了敲门声。”林寒吟心中骇然，毕竟在现世的二十一年，他从未见过真正惨死的尸体，可到了这里，听周员外描述的那些就快把午饭呕出来了。
　　“今夜是第三夜，明天晚上就是第四夜了。那妖物应该明日就会来，今晚好好休息，明日再仔细商量对策。”黎晴云见林寒吟干呕不止的样子，心有不忍。第一次下山就带他们来对付如此凶邪的妖物，着实有些为难他们了。
　　“多谢三位道长，我已备好酒菜，道长们先吃点东西吧。”周员外说着便要领他们去餐厅。
　　“师尊，你和师兄去吃吧，我就不去了，实在吃不下。”林寒吟满脑子都是“人活着身体烂掉”的画面，根本不想吃饭。
　　“嗯，你先去休息吧。”黎晴云颔首。

　　一个时辰后，林寒吟躺在床上想事情。
　　突然听到门外传来阵阵敲门声。
　　“不是吧？！今天不是第三日吗，这么快就来索命了？我怎么这么倒霉啊！”林寒吟到底是第一次遇见这些东西，都快哭出来了，既不敢去开门，也不敢逃，只得闭上眼睛躺在床上挺尸。
　　“咚咚咚，咚咚咚……”敲门声连续不断响起。
　　“快走吧，快走吧……求求你了，等明天我和师兄师尊在一起的时候你再来好不好？”林寒吟紧闭双眼，心里不住地祈祷着。
　　“寒吟，睡了吗？”这声音……是师尊！
　　“师尊，师尊！弟子没睡，还没睡，您稍等。”林寒吟翻身下床，连滚带爬地来到门后，开门一看，门外站着的果然是师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