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辰吟》七十七颗糖

4、第四章

　　林寒吟心中一块大石落地，“师尊，真的是你啊！弟子以为......以为是那妖怪不守信用今晚前来索命了。”

　　他着实吓得不轻，开门看到黎晴云的那刻嘴一瘪两行眼泪就落了下来。

　　“······”

　　“不是妖怪。”

　　“但是，你，先从我身上下去！成何体统！”

　　黎晴云看着整个人攀在他身上的林寒吟，满头黑线。

　　林寒吟方才察觉自己的失态。

　　“哦…哦好好好。”堪堪从师尊身上爬下。

　　适才开门看见师尊的时候，劫后余生的庆幸和余悸如潮水般猛地涌上心头，一时冲动之下，我竟然抱住了师尊的脖子，还像树懒一样整个人挂在他身上？！

　　林寒吟抓抓自己的头发，不好意思的笑了。

　　其实，他也不是毫无私心。

　　如今他虽是个男子，但前世二十年来终究是个如假包换的女人，穿越后生理与性格虽有转变，可这喜好、性向却是一时扭转不来的。

　　师尊这样一个温柔又禁欲的绝世美人天天在自己眼前晃悠，真的很难不动心啊！

　　林寒吟压下心中的念头，咽了咽口水。

　　“师尊来此所为何事？”林寒吟为了掩饰自己的尴尬，低头转移话题。

　　却不知这一低头便错过了师尊面颊上升起的两抹绯红。

　　“我…咳…咳咳…”黎晴云刚要开口，没想到被自己的口水呛个正着。

　　咳了好一会，直咳得脸红脖子粗的，连额头上的青筋都爆起来，这回那两抹绯红是真的看不出了。

　　不过是被弟子抱了一下，反应不用那么大吧？莫非…师尊害羞了？

　　林寒吟见师尊如此窘迫，与平时克制内敛的模样大相径庭，心中反倒觉得好玩。

　　“师尊，师尊您没事吧，快进来，弟子给您倒杯水。” 他赶紧将师尊让进屋里，拍着师尊的背给他顺气。

　　黎晴云感觉到一只宽厚有力的大手附上脊背，所触之处如电流炸开，酥酥麻麻的，他居然几不可见地细细战栗起来，连耳朵尖也薄上红晕。

　　良久之后才终于止住咳，他把手伸进怀中，掏出两个用油纸包着的馒头递给林寒吟。

　　“一日没吃什么东西，怕你饿坏了身子，给你拿两个馒头过来，趁热吃吧。”

　　黎晴云坐在桌前，却不好意思与林寒吟对视，手伸向林寒吟，视线投向门口，面上是一脸高深莫测。

　　看起来分外别扭。

　　无人知晓素来古水无波的辰星长老，此刻却是久久难以平静。

　　寒吟是他的弟子，自幼跟在他身边。自己十分喜爱这活泼调皮的小弟子，想来当初能在茫茫大雪中捡回他，也算是天赐的缘分。

　　师慈徒孝，兄友弟恭，日子本该如此过下去。

　　可不知从何时起，自己这份喜爱却变了滋味。

　　率真可爱的团子已经长成身姿挺拔的少年，几乎与自己差不多高，就快要赶超自己了。虽然性子依旧欢脱，可小时候抱着他大腿撒娇这种事到底是不常做了。

　　黎晴云觉得，师徒间那些羁绊似乎伴随着少年一日日的成长逐渐变淡，虽有不舍，终是无言。

　　直到那日鬼界结界被冲破，厉鬼嗥叫。

　　有弟子冲进启明阁来报，说寒吟在山下遇上逃出的鬼怪，并与之缠斗。

　　他的修为我怎会不清楚，这简直是自寻死路。

　　可我不生气，我只是发了疯一般去寻他。

　　我好怕，我怕他死，怕他离我而去。

　　待我寻到他，他却几乎没了气息，我如何唤他他也不曾应我。那缠着他的妖物被我用骨鞭抽的粉碎，形神皆毁，连阎罗地狱都没资格下去。

　　我怕极了。

　　好不容易将他救回，他陷入昏迷整整三日。

　　这三日里，我不吃不喝，寸步不离，日夜守护，生怕他有不测。直到他将将醒来才叫了姬澹在旁守着。

　　这些，我都不愿让他知道。

　　我还怕他鄙薄我，怕他不齿我心中的龌龊想法。

　　世人皆说辰星长老世无可惧，可我怕的东西实在太多。

　　惧他伤，惧他死，惧他入歧途，惧他为万夫所指，惧他不知我意又惧他知我心意……

　　“多谢师尊。”林寒吟的声音将黎晴云飘飞的思绪拉了回来。

　　林寒吟心中所想却没这般复杂。

　　师尊总是这样，嘴上不好意思说疼爱弟子，行动上却处处关心。

　　真是干啥啥都行，护短第一名。

　　“你早些歇息，我先走了。”黎晴云举止有一丝慌乱，起身便要离去。

　　“师尊…师尊…您等等。”

　　林寒吟也不知自己为何突然叫住师尊，只觉得这么久以来从未向师尊说过一句感谢，不太好。

　　“师尊，您真好，弟子想跟您说说话。”黎晴云不明所以，转过头来疑惑的看着他。

　　“师尊，小时候您把我捡回来，教我读书习字，修炼法术。虽然弟子总是闯祸，可是您从未嫌弃弟子，反而处处想着弟子。虽然其他师兄弟总说您又凶又严厉、不近人情，可是他们不知道师尊待弟子们的好。师尊，谢谢您！”

　　林寒吟眼中盈满笑意，就这么直勾勾地盯着黎晴云，直盯得他更加不好意思了。

　　“傻孩子，早些休息。”师尊忽然笑了，伸出手在林寒吟头上揉了揉，便向门外走去。

　　林寒吟只觉得师尊那难得一见的笑容比四月拂过杨柳梢的春风还要暖，暖到人心里去。

　　为何总觉得师尊今晚有些羞怯？不过这样的师尊真可爱。林寒吟送走师尊后心中暗想。

　　次日巳时，黎晴云正在院中布置结界。

　　林寒吟从屋里出来，抬头就看见屋顶上方罩着一层光华流离的气膜，不由得赞叹道：“师尊，您这结印术可真是无人能及，这种程度的结界，怕是连鬼王来了也得拼了老命撞上一撞才能开呢。”

　　姬澹从另一间屋里走出，打趣道：“师弟，你若是好好修炼，总有一日也能结出这样的结界。”

　　“结界已经布下，暂时不会有妖物威胁周府。寒吟，你与我一道去之前丧命的几户人家看看，找些线索。姬澹，你暂时留在此处，如有异动，立即传信与我。”

　　黎晴云直觉那妖物必藏身于高月镇附近，但具体在哪又毫无头绪。

　　昨日晚餐时，黎晴云从周员外口中得知，距周府不到三里的一户蒋姓人家也在七日前暴毙了，他打算去那户人家查探查探
　　。
　　走进蒋家，迎面而来一股呛人的血腥气，还有一层淡淡的雾气，林寒吟眼疾手快一把捏住鼻子。
　　“这人都死那么多天了，怎么还这么大味道啊，这雾气与那毒雾一样吗？”
　　“别说话，闭气。”黎晴云呵了一声。

　　两人在蒋家仔仔细细地查探了一番。发现蒋家所有人的尸骸已经消失不见，只留下满地干涸的血迹。

　　屋子里的装饰和摆设翻得翻、倒得倒，瓷器花瓶碎了一地，原先挂在堂中的名贵字画如残破的皱抹布一样丢在地上任人踩踏。大门背后还残留着数道血色抓痕，有人死前想爬出这个炼狱向外面的人求救。

　　可见这里面的人临死前被巨大的恐惧与绝望蚕食，最终凄惨死去。

　　林寒吟眉头紧锁，面色涨红，他的忍耐就快到极限，再待下去他真的不能保证自己不会吐出来。
　　幸好师尊此时也已查探完毕，带着他离开蒋家。

　　一走出大门，林寒吟张开嘴吞了好几口新鲜空气才缓过来，“师尊，可有线索？”

　　“去常羊山。”

　　林寒吟见师尊神色严峻，牙关紧咬，隐约感觉到此事定不简单。

　　师徒二人来到常羊山山腰便再难前行。

　　山顶上方的天空阴云郁结，碧天不开，山腰往上是浓厚的毒雾，甚至因为太过厚重，原先白茫茫的雾气都被挤压成了玄色。

　　且不说这雾气带了剧毒，即便是寻常的雾气，人也难以在其中行走。置身其中，只能看见自己五指所在，半尺开外便什么也看不见了。

　　“那妖邪果然在此，”林寒吟暗想，“可上不去也没法抓呀。”

　　“师尊，接下来怎么办？”林寒吟用神识向师尊传话。

　　没想到师尊却转身往山下走去。

　　“天色不早了，先回去罢。”

　　“什么？师尊...这就回去了？师尊，等等我...可是我们什么也没干啊？”

　　林寒吟连忙在后面跟上，实在摸不着头脑。师尊来这山上走了一遭什么也不干就回去，难不成是想来看看常羊山的风景与寻常山水有何不同？

　　待回到周府与师兄汇合，师尊才开口解释：“蒋家自出事后就大门紧锁，可那些尸体却不见踪影，说明尸体是被妖物带走。”

　　“那当然了，现在四周的人家都自顾不暇，哪有替别家收尸的，当然是被妖怪掳……”

　　林寒吟脱口而出，却发现黎晴云看着他，一脸平静，似乎是在等他转过弯来。

　　“尸体....那妖怪掳走尸体该不会是......”他瞪大双眼。

　　“炼、阴、兵。”姬澹也想到了，一字一顿地接道。

　　黎晴云眼中似有一潭深水，波澜不惊却又深不可测。

　　“不错。”黎晴云在蒋家时就想到了。

　　“师尊，那你又是如何知道那妖物藏身于常羊山？又为何到了山腰就不再上去。”

　　林寒吟对师尊一声不吭上山一声不吭下山的做法还是不解。

　　“当初战神刑天被黄帝打败，埋葬于常羊山中。在此集结八方怨灵，戾气经久不散，集成了鬼怪修炼造兵的好地方。”

　　姬澹对于鬼族再现人间一事显得十分惊诧，“可鬼族不是被封印了吗，怎会有鬼族在山上炼阴兵呢？”

　　人间虽时常被一些修炼成精的妖物搅乱，可该杀的杀，该封印的封印，也不足为惧，兴不起大风浪来。

　　可那鬼族是能造出百万阴兵的东西，千百年前是与他们同宗同源的同袍，若重现于世，足以威胁天下苍生。

　　“难免有漏网之鱼。”黎晴云轻轻叹了一句，不愿过多解释。

　　天边墨色渐渐铺染开来，空气里裹挟着丝丝湿润，朦胧的水雾正开始向周府聚拢。

　　“来了！”

　　黎晴云感知到结界外妖风乍起，原先温暖适宜的空气骤然降了温度，附在皮肤上直叫人起鸡皮疙瘩。

　　此时，林寒吟与师尊在周府结界外等着那妖物，姬澹则和白日一样留在结界内保护府内众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