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第十二章 年少（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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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惜，每日忧心的事情，终是要来了。
满城风雨皆席卷而起，铺天盖地的掩向朝堂。
朝中大乱，议论纷纷。
有人为自己站错党羽而后悔，有人为击垮敌手而庆幸。
江楚寒垂着头站在朝中，盯着微微露出的脚尖发愣。
皇帝还在怒意滔天的说着什么，他也没听清楚。
茫然地又抬起头来，望着前面站的笔直的安雁孤，似是要穿透过他的背，来看清他的真心。
脊背绷的很直，杏黄色的衣襟穿在安雁孤身上，细细勾勒的线条落在衣襟上，明晃晃的一片，他还是那个尊贵的太子殿下。
他曾经看过无数次安雁孤的背，每一次都是带着欢喜与宠溺。
这一次，他想要好好看着，却忽然觉得安雁孤很陌生。
两个人的心好像离了很远，像是两朵孤独的，无可依靠的蒲公英，偶然间飘落在一起相濡以沫，又被一阵风所吹散，四处漂泊。
他不愿告诉他，自己也当做不知道。
右相死了，今早刚发现的。
一剑封喉，当场去世。
天子城下竟敢胡乱造次，谋杀朝廷重臣，把皇威放置于何处？
左相跪在大殿前，沉默不语。
但，所有矛头通通指向左相。
也是，左相与右相素来不和，这是朝堂皆知的。
可，怎么也没想到，看起来软弱的左相竟会心狠到这种地步，直接杀死了右相。
大理寺从右相的衣襟里，也找出了一封密函：
“老地方一会，我有东西要给你。”
与左相的字迹，如出一辙。
又从左相府邸中查出了私自养的暗卫数十人。
已经是罪上加罪。
家丁们皆言昨夜左相确实是出门了，且是独自前去。
人证，物证皆在，左相真真是百口莫辩。
每一罪名，足够左相死上好几次.......
太子殿下真是好计谋，栽赃陷害这一桩事看的可真顺啊。明明掀起这满城风雨，却独自在城门外撑伞静观，偶尔露出几个嘲讽的笑容。
始终置身事外。
常在河边走，却不湿一双鞋。
但只要有人细想下来，还是疑点众多。
为什么所有的证据都浮出水面？以大理寺的性子，三天五天还不能找清楚，独独着一天之内，找到了人证物证？这也太配合了些？
还有，以堂堂左相深谋远路虑的脾性，又怎么会傻到用自己的字迹来写呢？还有，信中的“老地方”用的真是含糊，谁知道这是哪儿呢？
老地方？是适合杀人抛尸地方？
右相被发现的地方，可不是个“老地方”，显然，是被人故意拖走的。
右相若是知道这“老地方”是什么地方，怎敢前去？
右相若心里真有什么鬼，怎么会留着着密函呢？正常操作应该是烧了它才对吧。
疑点众多，可皇帝认准了左相不放，朝中老臣们皆一口咬着左相。
所以，这场谋杀中，获利最大的，还是太子殿下。
削去了皇帝的左膀右臂，一点一点的剥削朝中势力，再为自己所用。
再是时候的说上几句漂亮话，轻而易举地挑拨离间，分散势力，又让皇帝毫无保留地信任自己。
一石三鸟。
呵，可真是好计谋啊，不愧是太子殿下。
左相一言不发地朝着地板磕了十几个响头，叩叩叩地发狠地撞击着地板。
嘴里含糊不清地呢喃着什么，没有人听的清楚。
衣襟上已经是沾染了大片殷红的血色，鲜血顺着额角滴入地上，很快就积成了一曲小谭。
血腥味充斥着整个大殿。
很快，案子就定夺了下来，左相于后日午时三刻出斩。
两人之间的恩爱甜蜜被沉积下来的种种事情所打断。
出言便是争锋相对。
江楚寒顿步，脸沉了下来，一双狭长的眼中带着不常有的严肃，认真：“你到底要怎样？”
“我怎样？太尉大人不是很清楚吗？”安雁孤轻笑一声，扭头向江楚寒看去。看见江楚寒严肃的样子，眉心一跳，垂下头，含糊不清地呢喃道：“快了，还差几步。”
安雁孤深吸一口气，控制住情绪。
但是，思绪在脑子里乱七八糟地飘忽不定，一瞬间有千万的声音在脑海里回响。劝告的，发怒的，软弱的，狰狞的......无数个睡不着的夜晚，无数个枝零飘碎的片段，乱轰轰地藏进心底。
江楚寒闻言更是有着怒意从心头蹦出来，本以为安雁孤的计谋就到这步了，却没想到这件事 远比自己想象的还要复杂，鱼龙混杂，深不可测。
“你还要继续吗？”是要把朝堂全部洗尽了才罢手吗？
“嗯？怎么？江太尉不同意？”
安雁孤还是看不惯江楚寒骨子里微微在上的样子。明明这几些年来已经克制住很久了，今天又如水闸打开一样，又重新带着原先的小偏见。
安雁孤故意把“太尉”两字念得很重，尾音明明是上扬的语调，却从安雁孤的嘴中转成了下沉，阴郁的声线。
江楚寒见自己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将原先少年本该有的孤高都表现出来。听到刻意加重的“太尉”二字，才意识到，他是太子殿下，自己只是一个太尉罢了。
“你打算如何？”
“哦？太尉觉得呢？”
安雁孤极具魅惑性地向前，眼角的小痣被他笑得像是要飞起来，危险的声音吐露在江楚寒的耳畔上，温热的气息让江楚寒的脖子一阵瘙痒。
“能不能不要这么阴阳怪气的，好好说话！”
“我啊，等皇帝老儿下去的时候再说呗。”
“他好歹也是你爹！”
“呵，你见过把自己儿子拿去送死的爹吗？”安雁孤像是被人挑起了一样，满眼藏不住的厌恶恶心，出语凌厉：“我可没有这样的‘爹’！”
江楚寒被噎住了，他也不是很清楚两人之间的矛盾从何而来。
安雁孤见江楚寒愣着不说话，又道：“他不把我当人看，那可别怪我了。”
“一个老皇帝，真以为自己统治的很好？”
“你没有经历过这样的屈辱，你当然不知道！”
“杀一个右相又如何？没一个左相又如何？我看啊，只要有一个丞相就够了。”
“我说过的，我要做的事情，没有人拦得住我。”
“来一个，我杀一个！”
安雁孤越来越冷的音调不断地在江楚寒耳边回响着，他噎住半天说不上话来，转而只能吐出几个字来：
“不要太过分。”
朝中必会大乱，怎能以国家兴亡来祭私人仇恨？
“不要管我。”安雁孤耸耸肩，不在意地飘出几个字来。
转眼又到了府邸，江楚寒停下脚步，一路上都在忍隐着什么情绪，伸手用力地揽住安雁孤的腰身，发狠地朝着安雁孤的嘴亲去。
与其说是亲，不如说是撕咬。
相互撕咬。
江楚寒亲的很用力，手按住安雁孤的腰向着自己的怀里带。
唇齿交加，毫不留情地向内探去。
安雁孤毫不示弱，同样撕咬着嘴。
嘴里微微咬出了鲜血，生锈的血味灌满了两人的嘴唇。
江楚寒放开了手，两人开始喘着气，摸上安雁孤的眉，深深地叹了口气，还是说了那几个字：“不要太过分。”不然，我真的不知道怎么办了。
安雁孤抬手擦擦嘴角磕到的血迹，像是觉得自己太冷了些，方才的嘲讽消逝，露出些温柔，微微放轻了声音：“这场局，我等了六年。”
抬眸望向西山，隐隐黄昏落进山底，金光微露，眼底里飘忽着什么。
“如今，也是时候了。我等了六年，接下来，我等不起了。”
“所以，不要拦我。”
“我知道，我跟你本是不同的，也不想需要你的同情帮助，也不需要你的干扰。”
“我只想，好好的。”
“他日若是真发生了什么，我没意料到.......那也就是天意了吧。”
“所以，别怪我心狠。”
最后一句话语顺着晚风飘出，与其说个江楚寒听，更不如像是说给自己听。
他知道自己终究是要走上着条路，义无反顾，必须向前，不能回头。
多少人在阴沟里盯着自己，多少人在黑夜里欲杀死自己。
他，不能退。
他，要走上去。
凌于天地之间，让所有人都看着自己。
江楚寒意欲不明地看着安雁孤，心里也矛盾地很。从见到安雁孤的第一天起，他就知道安雁孤是这样的一个人。
一个，永远不认输的人。
一个，纵使千刀万剐，仍有一口气在，也要走下去的人。
一个，用尽手段也要达成自己目的的人。
江楚寒知道，自己改变不了他什么，他是太子殿下，自己只是一个小小的太尉而已。
又有什么用呢？
只是，他怕真有那么一天，两人会越走越远，甚至，不惜兵戈相接。
他继续当他的君，我当我的臣。
褪却了年少时的荒唐，沉淀下来，无尽地思绪。
他们之前，可还有未来？
江楚寒不知，安雁孤亦不知。
真有那么一天的话，自己又该如何？
家国？个人？舍小家为大家？还是置国家于不顾？
他都不想选择。他没有那么伟大，做不到抛却一切情谊，奔赴天下。
但他也不能，弃天下为自己。他身上还流淌着千万代江家人的血液，誓死一生忠君报国，鞠躬尽瘁。
他更不能，让在九泉之下的父亲失望。
两人相对无言，明明还离得这么进，为什么心却隔着十万八千里？
江楚寒先开口了：“倘若真有那么一天，这就是天意了吧。”抬眸望进安雁孤的眼底，“我 不会怪你，也不会狠你。”
只是，我们之间就，断了。
这也是最好的结局。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第十二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