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第十章 年少（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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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楚寒单手推开门，手里端着碗绿豆汤，“诺，你的绿豆汤。”说罢，轻轻放在案上，“路上看见的，顺手接了。”
“哎，我有些饿了。”安雁孤双手撑着床沿，起身，打了个哈欠，手捶了几下后背，捏着发酸发胀的肩头，慢慢走向案上去。
走进，闻到那人身上好闻的味道，清香满袖，拥绕着身上，像是融进了月色的梨花宣纸上，幽幽暗香。刚洗净的发丝微微垂着水滴，欲滴落地上。
安雁孤收回手，悻悻道，“我还是去沐个浴，再吃吧。”轻车熟路地拿了件衣裳出门，“等我下。”
出了门，拐了几个小弯，避开来往的侍女小厮，轻立红墙砖瓦旁，抬起左手，食指屈起，晃动了几下，而后飞来一只小鸽，轻轻啄着手指，又飞向天空.......
“快些，待会绿豆汤放久了，味道不好了。”江楚寒手中抓着毛巾随意擦着头发，坐到案上。
夕阳沉没，天色也渐暗了些，在黑与白的交界处，显的暗沉沉的。
万物朦胧，天地昏黄。
天气稍微凉了些，晚风到临。九天上的落雁经归了家，街道隐隐点起些许灯火。
而堂姐还未回府。
江楚寒翻开做了一半批改的书卷，收敛嘴角噙着的笑意，沉眉提笔在重点处打着圈。思索时，就无意识的将手指放在案上慢慢叩着。
许久，江楚寒听到门外的脚步声，轻笑一声，将毛笔靠在墨砚上，手伸进清盆里细细摩挲，待到墨渍洗去后，双手并拢向清盆里抖三抖，摸出身上带着的手绢，认真擦拭着。
安雁孤走来时顺手从阁间上取了把扇子，水墨山清，扇面上还有隽秀的题字，不难猜，是江太尉题上的。
颇有风仙道骨，缥缈云兮之势。
安雁孤端起放凉了的绿豆汤喝去，许是沐浴时氤氲缭绕，额角鼻尖轻布着细腻的汗。
“满些喝，别呛到了。”江楚寒看到安雁孤这么“咕嘟咕嘟”地下肚，出言提醒道。
“没......不会。”安雁孤吞下最后一口绿豆汤，哈出一口凉气，赞叹道，“舒服啊。”
晚饭后，安雁孤牵起江楚寒的手，在庭院里踱着步。
夜也完全沉下来了，抬头望去，无尽的墨黑上还坠着群星，正绕着朗月。
夏季，蚊虫多了些，靠近小荷塘边，一不留意就会被蚊虫叮咬，很是瘙痒。
安雁孤心有余辜地绕开水塘边，身上挂着驱蚊的荷包，紧紧留意着“为非作歹”的坏虫。
“那里灯火亮些。”江楚寒用手指了指眼前的小书院，“不会太多蚊虫。”
小书院是江楚寒少时专门念书的地方，如今便拿来做了书阁修身养性之类的。
江大将军还在的时候，最喜欢叫上小江楚寒到这间小书院来闲聊，博弈，品茗。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有着一身好武艺，名剑震四海，惊八荒，功名显赫的大将军，偏偏对这些文人雅士颇为热爱的东西也很有兴趣。
江父在幼时江楚寒的心中，那就是文也成，武也就的大英雄。
江楚寒对这些棋子落灯花，煮酒品茗的东西不怎么感兴趣，但偏喜欢跟着父亲一起。
只是，江父自打江楚寒记事起，便很少回过家。
孩童记日子的方法总是用节日来记的，只知道，江父一年回来两次。
一次在春节，一年之始；一次在中秋节，万家团圆。
但总有不如意的时候，战事吃紧，镇守边境，皇帝不允，便只能在除夕夜时匆匆赶回来，待到初七过后，又策马赴边疆，马蹄疾起，风尘仆仆，留下的是失望的少年立足在门前。
父亲，每天都很忙，很忙。
而后小楚寒渐渐长大，渐渐懂得了人情世故，渐渐的，也会在某年某月，学着父亲的姿态，独自对弈，自饮自斟。
风华意气的将军老去，少年瞧见父亲鬓边的斑白，嘴边含住的咳嗽........
少年心中顶天立地的大英雄，也老了。
如今，父亲离去某地，再见到这小书院，早已物是人非。
侍女匆匆点燃起小书院上的小灯火，一瞬间灯火通明，橘黄色的暖光照着身。
小书院每日都有下人来打扫，尘封多年，还是干净如斯。
安雁孤好奇地打量着周围的一切，他从未来过这，以为这只是一个荒废的庭院，不甚在意。
两大排的藏书，半包围着书院，翻过卷帘，里面停着一盘未下完的棋，极好看的茶桌。
院内的书卷笔墨的味道淡淡地飘散着，那些泛黄腐烂的书页，墙壁上的微微划痕，印载着他们的华年过去。
江楚寒也很久没来过这儿了，曾经总是幻想着，父亲还会过来陪着自己下完这一盘棋，还会故作恼怒地拍着自己的脑袋，还会教着自己为人之道，为臣之道。
而后，这场酩酊大梦终将醒来，不能只怀念沉醉于过去了，前路山河依旧坦荡。
便很少踏入。
一盘未解的棋，只是睹物思人罢了。
“这儿不错啊，我竟然没发现。”安雁孤瞧见江楚寒微微沉默的脸，出声打破了宁静。
“嗯，若还想来，下次我陪你。”江楚寒从回忆中清醒过来，嘴里应着安雁孤。
安雁孤轻轻走进，低头弯腰看着桌面上摆放的棋盘，赞道，“好棋！”怕忌惮到什么，不敢出手摆弄，赞不绝口的观察了许久后，又转向别处。
两边墙壁上挂满了临字，墨画，扇面。
从始到末，由稚嫩的一笔一画逐渐公整，隽秀再到凌厉，飘逸，浑然一体。
而另外一面则是差不多的字迹，雄浑大气，浓重笔墨，只是越写越回去了。
无疑，一侧是江楚寒的字，一侧是江父的字。
见证着过去，同样映衬着未来。
安雁孤抬头细看临摹的字，扇着扇子轻轻摇着头，“以前就写这么好了，难怪啊。”转而又走向对面江父的裱起来的字，“还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呐！”
合起扇子，敲了敲江楚寒的肩头，“有其父必有其子。”眼底流露出些许的羡慕憧憬，“令尊身战沙场，守护边境，真乃我朝之大英雄！”
江楚寒站在父亲的书画下，闻言笑了笑，如玉璁珑，清泉叮铃，眼角上夹杂着骄傲应了句：“嗯。”
想要透过裱画，望尽思念，“他是好将军，好丈夫，也是好父亲。”
只是，岁月斑驳，已人走楼空。
“嗯？那是什么？”安雁孤转身看见后面两排书阁中间还围绕着什么，一个圆弧形的木门。
江楚寒顺着手指看去，前进了几步，似是又勾起了什么美好的回忆，嘴角上也染上了笑意，说：“嗯？那是父亲的.......”
“喔，抱歉抱歉。”怕对这位曾经的大将军不敬，安雁孤垂头拱手。
江楚寒认真的凝望着已经闭上的门，摆手道，“无妨。”
安雁孤才放心的笑笑，继续细细观摩着院阁里的一桌一椅，一阁一间。
许是太久没来这儿了，安雁孤每问一样，江楚寒都被勾起了孩童时的欢喜。
此时，月上枝头，夜浓，宵正好。
“大人，小姐回来了。”老管家急匆匆地撩开衣摆，跨进小书院里。
江楚寒踏出门槛，微微颔首。
老管家会意地带着江楚寒，安雁孤向外走去。路上边走着边说，“大人，小姐喝了点酒，已经叫人给她煮了碗醒酒汤。”
“嗯，知道了，辛苦了，你先下去吧。”
“哎，好嘞。”
“姐还能喝酒？！”待老管家走远后，安雁孤惊道。
“能是能，以前酒量不好，不知现在如何了。”江楚寒顺手靠在安雁孤的肩上，扒拉着。
安雁孤比江楚寒矮了半个多头，肩膀的位置刚刚好，放的江楚寒正舒服。
本想好好地找堂姐较量一下剑法，可惜了，只能下次了，安雁孤微微在心里叹了口气。
也罢，时间还久着呢。
江瑾瑜松松地趴在小凉亭中的石桌里，远远观去，细白的脖颈，柔软地垂进手臂中，青衣白带，朦朦胧胧地烟笼着月色。
旁边的侍女弯腰附耳说着些什么话语，随即递去一青瓷小碗。
而后江瑾瑜一骨碌的撑起，左手撑在脖颈上，右手刺啦啦地接过，不假思索地猛一抬头，饮尽，意犹未尽的擦了口嘴角旁的水渍。
砸吧砸吧嘴，又趴回去。
“你这堂姐，倒也有趣。”一能饮酒，二醉酒后还不是耍着酒疯，大大咧咧地抱着府门前石狮 聊天。
想起自己那些狐朋狗友，自己都后怕。
江楚寒轻笑一声，抬眸看去，笃定地道：“她喝的不多，过会自己就好了。”
“唔，我们要过去吗？”安雁孤踌躇不前，这样贸然前去是不是不太好？
“嗯，还是不要了，吩咐他们照顾好堂姐就行了。”反正喝的也不多，自己过会就醒了吧？江楚寒准备带着安雁孤离去。
“楚寒！”江瑾瑜又重新趴起来，左手撑在下巴尖上，朝着江楚寒的位置喊道。
江楚寒一机灵，转过身来，逃不过的走过去，“姐，怎么了？”
安雁孤满脸问号的看来看去，堂姐到底喝没喝酒哇，怎么看过去这么清醒？
江楚寒无奈的叹了口气，“堂姐就这样，酒后都与旁人不同，我猜，她过会又要拔剑了。”
“怎么会拔剑了？醉拳？啊不，醉剑？”
江楚寒耸耸肩膀，“不懂，遗传吧，我叔伯也这样。”
江瑾瑜似酒味上了头，闭眼晃了晃身形，随后朦朦地睁起，杏花眼半眯着，眼神迷离的很，眸中似有着一层白雾，模糊地挡在眼前。
江楚寒正欲开口，江瑾瑜又转过身，嘴里轻轻呢喃着什么？
江楚寒听不清，又皱着眉，侧耳轻听，只听江瑾瑜一口一个“小瞎子”叫的正开心。
两人一头雾水地看着彼此，脸上打满了问号。
“看剑！”江瑾瑜京剧变脸似的，脸上的红晕犹在，右手已经拔出了剑。
江楚寒带着安雁孤迅速后退，前者朝后者露出个“看，我就说吧”的表情。后者退后，挑了挑眉，比出大拇指“你真厉害。”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第十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