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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

  •   席爸爸来L城参加一个私人拍卖会——这是每年都定期在“英杰”会所举行的拍卖会,届时会有很多名家书画,古董珍藏,钻石珠宝在此拍卖,会吸引来各行各界的富商们齐聚一堂。他们来这里的目的自然不知是为了收藏,更多的是借助此行来结识更多的名流富豪,没背景没地位的人如此,有背景有地位的人亦如此。他们是为了成为下一代的亿万富翁,他们则是为了让他们亿万富翁的位子坐得更稳妥一些。
      这是席爸爸第一次带小席若来这种场合,小席若表现出来的好奇与惊喜让席爸爸很有满足感。
      “爸爸,为什么妈妈没来啊?”席若好奇地问,她知道每年爸爸都会和妈妈一同参加这个拍卖会,虽然妈妈是一个服装设计师,和这些商人的头脑有些格格不入,可是妈妈却很乐意陪爸爸参加任何的舞会酒会和应酬。席若知道妈妈是一个唯美主义者,是很见不惯那些张口闭口都是钱的商人的,所以当初席妈妈嫁给席爸爸真是个奇迹,席若问席妈妈的时候,席妈妈总是会宠溺地望着席若,说:“爱情是盲目的,爱情也是可以为对方做出牺牲的。”
      席若喜欢爸爸妈妈之间的爱情,不建立在任何物质基础,社会阶级基础上的爱情却能稳如泰山,那是用多厚重的爱搭建起的地基啊。
      “你妈妈去日本参加一个服装发布会了。”席爸爸的眼角有一条条深入浅出的鱼尾纹,却并不显得苍老。
      “哦,那得要妈妈给我带点特产。”席若心里盘算着,嘴上不自觉地说了出来。
      “馋猫一个。”席爸爸宠爱地望着自己的心肝宝贝,欢喜的不得了。虽然嘴上责备着,心里不知有多疼爱。席若真的就是被宠大的女孩子,父母从来都不会对她有什么强制地要求,她是自然天性下生长大的女孩,即使是学钢琴学画画,都是席若自己要求的,父母从来没有潜心将她向着哪个方向培养,而且席若自己也比较争气,不算是那种“新砌的厕所三天香”的人,学什么东西她都是坚持下来了。可是,她又有一点很古怪,当她钢琴过了十级父母问她要不要出国深造的时候,席若却懒洋洋笑嘻嘻地说:“见好就收。”于是,席若就没有在学下去了,很偶尔很偶尔再碰钢琴的时候还能弹到八级的水准。所以,如果你要说席若还是没能坚持下去,她只是比别人放弃的稍微晚一点,那我也是在没什么办法为她圆说。不过席若一定会理直气壮地跟你说,“我弹钢琴只是因为兴趣,不为其他。倘若真的一直这么弹下去,我怕终有一天我会泯灭自己的兴趣。”
      席若真的是个很随性、很随心的人,做自己喜欢做的事,说自己喜欢说的话,所以每次席妈妈都会指着小席若对席爸爸,说:“你这女儿,真是个活宝啊。”
      不过,幸好席若不是天性不任性胡为,娇气泼辣,偶尔蛮横那么一下下,倒是让人觉得挺可爱。否则,在这种宠爱下长大的女孩真的是前途难卜啊。——要知道,席若在上大学之前,是一个从来都不懂得精打细算的人。她总是看到自己觉得有用的,自己觉得有价值的东西就会毫不犹豫地将它买下来,从来都不会看一眼那样东西的标价,哪怕那价格实在不公道。不过幸而她不是那种普通意义身上的大手大脚,那些对她而言没价值,没意义的东西,哪怕你免费送给她,哪怕你倒贴钱给她,她都会嫌那些东西碍事碍眼的。
      其实,温室里的花朵总是会长得很畸形的,那种畸形和正常的花啊朵啊的,会相差很多很多。——谢天谢地,席若虽长在温室,虽也受到了这样那样的影响,但总体来说还算是一个看起来还算比较正常的畸形的花。
      “爸爸,你知道不,我每天吃食堂,营养一点都跟不上。”席若双手搂着席爸爸的胳膊,亲昵地说。
      “呦呦,这么惨啦。我看也是,好像又瘦了。”
      “是啊,是啊。”席若拼命地点点头,然后像是想到什么美味得不得了的东西,嘴巴上下吧嗒了两下,说,“好想吃肖阿姨做的小点心啊。”——肖阿姨是席若家的帮佣,在席若家已经干了十多年了,她很会做菜,而且点心也是一等一的好吃,席若早早地就习惯上了肖阿姨做的菜的口味,每次肖阿姨做出来的东西,她都可以津津有味地吃个精光,然后对着肖阿姨不住地赞美:“肖阿姨,你实在是太厉害了,怎么做出来的东西可以真么好吃啊。”此时肖阿姨的身子就会不自禁地挺直许多,自信心满满地望着可爱的小席若笑。
      “你肖阿姨她辞职不干了。”席爸爸看着席若的神采奕奕,有些儿惋惜地说。
      “啊?”席若一阵吃惊,眼睛不自觉的睁得老圆老圆。
      “她得了——被害妄想症。”席爸爸说出这个精神病名词的时候有些儿迟疑。
      被害妄想症是什么,席若的脑袋里冒出一个有一个问号,曾经高雁蓉跟自己说过这个名词的,还很详细很详细的解释过给自己听。席若记不太清了,不过从字面上的意思来理解就是:总觉得别人会害自己。
      “肖嫂她总觉得我们会害她。”席爸爸想了想,决定告诉女儿最近发生在他和席妈妈身上的事,“她正好在厨房煮饭,不知道怎么的就拿着菜刀冲了出来,直往你妈妈身上砍。”
      “那妈妈有没有受伤?”席若紧张地问,手攥皱了席爸爸的西装袖子。
      席爸爸摇了摇头,说:“你妈妈没事,我拦着了她。只是肖嫂她自己受了伤,现在还在医院里了。”想了一想,席爸爸又添了一句:“精神病院。”
      席若恍然地脚下竟然一软,没有站稳,席爸爸赶忙伸出另一只手拖住了她的胳膊,她才不至于在众目睽睽之下人仰马翻。不知怎么的,席若的心里居然觉得痛痛的,恍然地样子。
      肖阿姨在她们家干了十多年了,她,席爸爸,席妈妈喜欢吃的菜她都会做,而且做的非常美味可口。肖阿姨四十一岁岁,可是头发已经花白,脸上没有斑却横生了数不清的皱纹,皮肤蜡黄,看起来竟像过了半百一般。肖阿姨是一个单亲妈妈,有一个十二岁的男孩,她是在孩子断奶那一天找上自己家门应职的,当时妈妈看着肖阿姨可怜兮兮抱着一个熟睡中的小男孩,乞讨似的地望着妈妈,后面小区的保安气喘吁吁地跟妈妈赔罪,说是自己办事不利,竟让这么一个女疯子闯了进来。然后一个劲地跟妈妈说对不起对不起。席妈妈理都没理那个保全,淡淡轻轻地对肖阿姨说:“你进来吧,我这正好缺一个厨子。”然后微微笑地望着肖阿姨,眼神温柔地说:“你会做饭吧?”
      肖阿姨曾经说过,那天她看到席妈妈的时候,觉得席妈妈就是一个仙女,美得不可思议。
      肖阿姨的孩子有先天性心脏病,医生说是绝症,是治不好的了。席若想:不知道是不是和《薰衣草》里那对先天性心脏病的姐妹一样。这病只能用药物控制,但是随着心脏飞快地衰竭,很快地肖阿姨的孩子将会离开人世。其实也是因为这个原因,肖阿姨的丈夫抛弃了她和孩子,到其他地方混去了。席家想帮肖阿姨找到那个男人,可是肖阿姨拒绝了,她说:“她不想再见到他,他在她心里已经死了。”——其实,有时候,一个人若是真的死了,你为他哭了,你为他难过,也就不会那么心痛了。反而是这种死在心里的人,总能轻而易举地腐烂你的心。
      不过后来,席妈妈还是帮肖阿姨找到了那个男人,那个男人已经另立为家了。有一个不那么好看的妻子,有一个不那么漂亮的女儿,可是看起来很幸福。虽然女人呆家没有工作,虽然女儿光着脚丫脏兮兮地与同伴玩过家家,虽然男人只是一个收入微薄的打工仔,但是他们看起来,一家其乐融融的,很温馨的样子——虽然有很多个“虽然”,但是只要有一个“但是”就足够了。
      席妈妈本来想说服肖阿姨告那个男人的,可是看到了这个幸福的场景,席妈妈心软了。所以,在席若的心里,席妈妈真的是一个很完美很好的女人。她有着做艺术的人的唯美天性,她也有着永远不变的纯真坚持,但是她与世俗并非格格不入,为了席爸爸,她可以牺牲她的小尊严和小坚持——席若有那么点像席妈妈。
      席家帮肖阿姨找了一套房子供她和她孩子居住,并且无论肖阿姨怎么拒绝,都支付了她三倍于人家的工资。
      “为什么肖阿姨会的这样的病?”席若微微松开攥着爸爸袖子的手,纤柔的眉毛此刻变的曲折。
      “她的孩子过世了。”
      “啊?”虽然早就知道那个生命不会太久,可是突然听到这个消息,还是会有一种心落空的感觉。
      “医生说她可能是生活中的打击太大了,总觉得上天对自己不公平,专门派人来伤害她,所以才会这样的。”
      席若心里有一丝苦涩,上天对人真的是不公平的啊。有些人一辈子默默无闻,有些人一辈子跌宕起伏,有些人一辈子光彩熠熠,有些人一辈子顺风顺水。哦,不,没有一个人能顺顺利利走完一生的。所以上天给人的唯一公平就是每个人的一生当中总要经历不顺利。想着那些诞生在贫民窟中生活不由自己的孩子,再想想想自己这样含着金汤匙想干什么干什么的孩子,心里竟会有种心疼的感觉。倘若说婴儿如白纸,如何描绘上面的图案是之后的事,可是,倘若那张纸的质地本来就很糟糕,何以谱美绚。
      “果果。”席爸爸唤小席若的昵称,“远达”集团的陆远洲总经理正向自己这边走来,这是一个跟自己所从事的行业挨不上一点边的人,一个年轻有为的后生。
      席若也会过了神来,看到了那个他欠钱无数的男人正西装革履、帅气逼人地望着席爸爸和她。
      “席总,好久不见了。”陆远洲说话的声音很客气。
      “是啊。上次见面好像也是在这,算来整整一年了吧。”席爸爸客气却又爽朗的笑意激起眼角深深浅浅地皱纹了,一丝一缕的,每一道都记载了他生命的痕迹,“对了,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的女儿,席若。”席爸爸笑眯眯地望了望自己的女儿,女儿今年二十四了,步入婚嫁年龄,谈了四年多的对象说分手就分手了,席爸爸心疼的不得了。不过席若跟他说,她和林凯毅两个人都有错,而不是将责任都推到对方身上,这让席爸爸很欣慰。
      眼前这位陆远洲后生,文质彬彬,一表人才,虽然不太熟悉,但是商界广为流传,自己心中还是很欢喜的。所以席爸爸当仁不让要介绍两个人认识认识,席若这丫头随心的很,要找个喜欢她的男人不难,但是要找到一个她喜欢的,却难了。因为她对另一半没有什么定性的标准,总是说如果感觉对了就嫁给那人。这种不太负责任不太为将来考虑的婚姻态度,实在拿他和席妈妈没办法。所以只能潜移默化地给她多认识一些优秀男生。
      其实席爸爸也并不太注重男方的身份地位,因为他自己也是白手起家,他只是希望那个男的可以上进些,懂的奋斗。能让小席若过上比较安稳的日子,能够好好待他的宝贝,能够永永远远爱她。——当然,最重要最重要的还是小席若要爱他。
      席爸爸又宠爱地望了一眼小席若。
      “我们认识。”陆远洲的笑容变得爽朗了许多。
      席若鸡皮悚然立起,然后跌了一地。席若可不想让她亲爱的爸爸知道她骗陆远洲的钱,还害陆远洲亏空上万的尴尬事迹。所以刚才本已经皮笑肉不笑的脸,现在竟然僵硬住了。她的眼睛带着一道锐光射向陆远洲,严肃地警告他不要乱讲话。
      陆远洲压根不理她,冠冕堂皇地笑着,说:“那天我开车差点撞到席小姐,还好没出什么事。而且席小姐也没多跟我计较什么,真的非常抱歉。”陆远洲标志性的微笑把席若看傻了眼。
      席若不知道陆远洲为什么这样说,他是在帮自己打掩护呢,还是在算计什么更深层的东西啊。
      “果果,怎么这么不小心嘞。”席爸爸看席若的眼神由宠溺变为了担忧,他这么马大哈的女儿从来都不能让他安心一点。
      席若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脸上有点儿爬红,凑到爸爸耳边,很委屈地小声嘀咕:“是他开车不小心来着。”——真是的,到这个时候还不忘嫁祸于人,狡猾的坏丫头。
      “下次小心点。”席爸爸嗔了席若一句,然后又对着眼前的翩翩青年笑了一笑,意味深长。
      ••••••

      席若望着眼前一片夜幕,心里面迷迷茫茫的。肖阿姨的事情久久地在她的心中盘旋,挥散不去。——想想,一个女人,孩子得了绝症,然后被老公抛弃了,带着孩子在外漂泊流浪,好不容易找到一个落脚点,可是孩子却离开了自己,离开了人世。于是自己患上了一种可怕的心理疾病。真的,这样的女人真的很可怜。——有些人,偏偏得不到幸福。
      “你这个骗子。”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席若正在阳台吹风,清凉的夜风拂过她的黑色小礼服的裙摆,带出丝丝飘逸。席若好奇地转过身去寻那个声音的发出者。
      陆远洲身着同样色质的一套黑色西服,就连里面的衬衣也是同样的黑,唯一突兀在这层黑上的是他金色色泽的领带。笔挺地站在席若身后,俊美逼人,棱角分明的面孔上淡淡地微笑只为眼前这个女孩盛开。
      “是你啊。”席若也微微笑看她,“干嘛说我是骗子?”
      “总是把自己弄得像个灰姑娘似的,可是实际上是公主。”陆远洲晃弄了一下自己的酒杯,似很认真地品着红酒的色泽。
      “我哪有把自己弄得跟灰姑娘一样啊。”席若狡辩,“而且就算有又怎么样,王子还不是一样喜欢她。”
      “哦?”陆远洲的目光中有雾一般朦胧的迷人,微弯的嘴角如勾人的月梢,将酒杯放在了阳台的白色桌子上。
      “哦什么哦。”席若斜瞥了他一眼,转向另一个话题,“你怎么也跑出来偷闲啦。大家都在里面忙着拉关系,你小心被落在后面哦。”席若的言语中有不易察觉地轻讽。里面都是些商界的知名人士,这样的聚会,大家都是能拉关系就拉关系。跟这个寒暄寒暄,跟那个陪陪笑脸。席若并不反感,可是总觉得自己是个局外人,加不进去,或者说,她根本不愿意加进去。
      “我不是出来偷闲的,我现在不也是在拉关系吗?”他上扬的嘴角显得很爽朗。
      “跟我拉关系可讨不了好的哦,讲不定还要吃大苦头啦。”席若嬉笑。
      “我在你这吃的亏还不够多吗?”
      “所以啊,要离我远点。”席若笑出了声,弯得如月牙的眼睛竟亮得如太阳。
      “你是在下逐客令吗?”陆远洲的脸上还是挂着那样的笑意,对着席若,他变得爱笑。
      “你说呢?”席若不正面回答,闪闪动人的目光照在陆远洲身上的时候也照亮了他的心。
      陆远洲虏了虏嘴巴,不做声。
      席若被他的小动作逗乐了,毫不掩饰地说:“你的样子很可爱。”
      “你是在夸我吗?”陆远洲被席若有些狡黠的笑意弄得摸不着头脑,神色有些狐疑。
      “是啊。这有什么好怀疑的。”席若的目光一直都没变过,这样的目光只有怀有一颗赤子之心的人才能发出。
      “那你还要赶我走吗?”陆远洲重新折回那个话题,显得很不聪明。
      “我有要赶你走吗?”席若一脸无辜,嘴角的弯曲还是掩饰不住她那淘气的狡黠。突然她像是想到什么东西似的,目光闪闪一亮,抽出小包包里的诺基亚,拨号。
      “伤离别,离别虽然在眼前,说再见,再见不会太遥远。若有缘,有缘就能期待明天,你和我重逢在灿烂的季节••••••”陆远洲的手机铃声响起,不再是那个单调的诺基亚经典。
      席若抬眼笑着望他,他正认真地望着自己手机上显示的号码,是一个陌生号码。
      “是我的手机号。”
      “嗯?”陆远洲抬眼望向席若的眼神有些好奇。
      “好土的歌啊。”席若嘴上虽然这么说,其实心里却惊喜得很。陆远洲有接受自己一时兴起的意见,这让她有种喜出望外的快乐感。但是嘴上还是不饶人的说。
      陆远洲的笑显得有些不好意思了,急忙按下中断键。
      “干嘛挂掉,其实还不错啦。”席若其实心里很欢喜,莫名的欢喜,“我这有一个更好的,发给你怎么样?”席若突然想起自己最近截的铃声还没派上用武之地呢。
      陆远洲好奇地看着她,她掏出手机的时候就注意到她的手机换了,不是那天他帮她买的那部机了,不知怎么的,莫名有些失望。想要问她,却被她的话打断了。 “你有没有开蓝牙?”席若边问边翻找那首歌《love for a child》,她截了高潮那段之后就改了个文件名“my pretty sound46”——这是她截的第四十六首歌。
      陆远洲还没反应过来,正想看看手机,席若就欣喜地说:“是不是N96?”席若看着自己搜索出来的“更多设备”,很认真地说,“我发给你,你要吗?”
      陆远洲愣愣地点了点头,根本没听到她说什么:“为什么换手机?”
      “没有换,只是两个一起用。”席若从包包里掏出黑色的iphone,与她的白色N79相映成趣。
      “为什么这么麻烦。”陆远洲饶有兴致地伸手拿过她的iphone,细腻的触感,还笼罩着她浅浅的体温,然后又蛮不在意地还给了她。
      “有一些功能苹果不太支持,像这样用蓝牙传输文件就很麻烦的,而且它与其他机子很多东西都不兼容。所以我们朋友几个一起玩机子的时候会很麻烦。”席若很淡然地说着,陆远洲从她的脸上看不到初见面时讲到苹果时席若洋溢于一脸的神采。就在陆远洲有些走神的时候,席若说,“接收啊。”
      “哦。”陆远洲这才从初见面的场景中醒了过来,那夜初见面所有画面,已深深刻在他的心底。
      “怎么样,OK了吗?”席若探头过来看。
      陆远洲自然地将手机向席若眼前移,他很不熟练的将那首歌装进手机的内存里,一个拇指竟给人手忙脚乱的感觉。他的手指修长,左右按键的动作极不协调。就像一个不会跳舞的高个,在舞台灯光的照耀下窘窘的,可是却让人觉得很俏皮可爱。席若看着他纤长却极不麻利的手指忍不住笑了。
      “放来听听。”席若示意他。席若与陆远洲挨得很近,席若淡淡的发香随着缠绵的夜风飘入陆远洲的心中。
      陆远洲按下了开始键,两个人都不作声,认真地听。
      “What about taking this empty cup and filling it up。 With a little bit more of innocence 。I haven't had enough, it's probably because when you're young 。It's okay to be easily ignored 。I like to believe it was all about love for a child••••••”音乐软软的,蜜蜜的。像棉花糖一样。席若闭着眼睛很陶醉地听,脑袋随着音乐轻轻摇晃,脸上的气色亦如粉色的棉花糖。
      陆远洲竟有种被迷眼的感觉。——直到音乐戛然而止,直到席若忽然睁开她那双闪亮的大眼睛,直到她看到陆远洲深情地望着自己,直到席若的脸颊瞬间爬红。
      陆远洲才像是从睡梦中惊醒过来,不好意思地低头看着手机,按下了暂停键。
      席若赶紧把脸转开了,望向远方的星辰,企图平静一下心中的砰砰与脸上莫名的潮红。
      漆黑的夜幕上星星显得很扎眼,忽闪忽闪地似在给遥远那方的他打着信号。不知道那么多的星星,那么多不同频率的信号,那方的他分得清吗?
      “陆远洲,你知道吗——”明明知道他不知道,还这样问。因为这只是表明,她想跟他说话,这只是一个词头语罢了。
      “嗯?”陆远洲收回了停留在屏幕上的目光,望向她的侧脸。
      “我以前一直都固执地认为‘苹果’是完美的,没有任何缺陷,其他的机子都没法和它比,我喜欢它触屏的手感,喜欢它里面那些精心的小游戏,小设计,喜欢它总能给人带来惊喜。喜欢一切关于它的东西。”席若停顿了一下,她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不知道为什么要往苹果上扯,可是她感觉到陆远洲在很专心很认真地听自己说话——似乎好久都不曾有这么一个人了。“固执了这么多年,就在不久之前,我突然的发现其实它一点不完美,一点也不。它有很多的坏脾气,它的功能有时候显得那么的格格不入,总之就是有一大堆的缺憾。”
      席若转过头看向陆远洲,目光中的专注与陆远洲不约而同:“我跟朋友抱怨,朋友都说我‘你现在才发现啊,以前怎么跟你好说歹说都没用,你都不开窍,硬是觉得人家完美如天神’。于是我就去买了诺基亚,企图用它来弥补它的不足。可是我却没有觉得结果好了多少,相反,我只是更觉得为什么它们都这么不完美,都这么多缺憾。”席若低下了头,刘海滑了下来,挑玩着她白皙的额头。
      陆远洲的眼神中是至始至终的专注,他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的目光里就只有她了。最初相遇,到再遇,到又遇,到不断遇,似乎天有意要将两人的生命线牵在一起。
      席若想哭,自然不是因为对苹果的感伤而哭,也不是为她与林凯毅的那段不深刻的爱情想哭。她想哭,只是因为自己的不成熟,只是因为自己的天真傻气,只是因为自己的固执己见,只是因为自己总是看不清身边的点滴。
      就在这时,她感觉到有一只温柔的大手在自己的头上轻轻揉了揉,那样的温柔,带着纯自然的温暖。只有对自己真心喜欢的人才会有的。
      席若心中最后的坚强被这样的温暖一下子冲垮了,她的语言突然变得哽咽:“陆远洲。我很傻,我以为一切的一切都是美好无暇的,可是后来我才发现,我全都错了,错得很离谱很离谱,我就是个睁眼瞎子,一个大傻子。”
      那一幕一幕又显现在自己的面前。
      卞雨琳甜蜜地吻林凯毅的脸颊。
      林凯毅温柔地看着卞雨琳。
      林凯毅对自己说我和你在一起是有目的的。
      李渊莫名的从一个小白领变成了一个黄金单身汉。
      卞雨琳轻佻地在自己面前示威,说一直都不喜欢自己。
      在自己家里干了十多年的肖阿姨居然会有妄想症。••••••
      “果果,是不是出了什么事?”陆远洲亲昵地唤着席若,音调中有无尽的温柔。
      席若抬头望他,她的眼睛微微酸红,而他呢,又何尝不是。席若不点头亦不摇头,她望他的眼神有那么一丝坚定。
      “告诉我。”那样温柔的声音里竟有一丝命令的音调,似要表明不用怕,我帮你撑腰。
      席若落寞地低下了头,停滞了一下,嘴巴无语地微微张开,却又固执地合上了。
      “走,我带你去个地方。”陆远洲看到眼前这个瘦瘦的她,心中的不忍与心痛瞬间爆发,他蛮横地握住她的手腕。——那么纤细的手腕,竟让他有些心痛。他拉着她,无视于四周诧异的眼神往外走。就连席爸爸都来不及上前问上个究竟。
      席爸爸正在与一位风投寒暄其词的聊刚才拍卖场那件张大千名作,此时看到自己宝贝女儿被陆远洲往外拉。——女儿的脸上是落寞,陆远洲的脸上是冷俊。他想追上去,问个究竟,可是却愕然地抬不起步。他的手往裤袋摸,想打个电话问问女儿发生了什么,可自己的手却僵直在裤袋口。他想,他是应该给女儿一个空间的。
      ••••••
      陆远洲开着车带席若来到了海边。席若穿着高跟鞋,鞋跟沉沉地扎在了柔软的沙子中,不小心拐了一下,差点儿就摔倒了。
      陆远洲蹲下身子,帮她拖鞋。那么暧昧的动作,那么轻柔的触碰,席若不自然地哆嗦了一下。眼前陆远洲埋下的头,竟可以想象到他脸上的专注。
      “陆远洲。”席若不禁叫了他一声,声音干巴巴的,不带一丝感情。她不知道她对他应该是怎样的感情。现在想起来,甚至不清楚他们到底是朋友,还是姑且只能说是一个见了好几次面的两个认识了的人。“为什么要来这里?”
      陆远洲将帮她拖好的鞋往旁边一扔。——也许连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他的动作有多暧昧,也许连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他的动作有多自然。
      陆远洲站直了身子,他很高,比席若高出了一个头。他低头望她,她仰头望她,他对她说:“以前,我母亲跟我说,如果有什么烦恼,就跑来跟大海说。她说,人那么小一点,装不了什么事是正常的。大海那么大,可以装数不尽的事,所以有什么事就告诉他,让他帮你装下。”他像是再讲童话传说一样,像是哄骗席若一样。
      席若望着他,陆远洲的眼角带着笑意的看着她,他喜欢这样望着她。席若的心轻怔了一下,她望他的眼神变得有些不同。她的眉轻轻皱起,望他的眼神变得同样专注。
      慢慢地,席若看到陆远洲身后微微闪光的灯塔。那孤孤弱弱的灯塔在海上毫无目的的漂泊,黯淡的光连自己的世界也照不清楚,可是却固执地日日夜夜述说着自己的故事。有时候,真的不需要光彩熠熠,有的时候,真的不需要炫彩夺目,其实只要安安静静,淡淡浅浅地飘出几缕光末,有自己的美丽就足以了。
      那样的黯淡,那样的坚持,席若义无反顾地被那孤弱的灯塔所吸引。黑溜溜地大眼睛里,两点亮光如此清晰。陆远洲早早地被她那双大眼睛所吸引,此刻依然出神地望着她的眸子。
      席若缓缓绕过陆远洲的身子,目光出神地停留在灯塔上一动不动,踩着柔软地细沙,有种被抚摸的感觉。席若朝着海洋的方向静静走。陆远洲随着席若渐行的身影痴痴地望着,她宛若他的夜间天使。
      就在海浪儿轻轻拍打在席若赤裸的脚背上的时候,席若停住了脚步。冰凉的海水在她的脚尖嬉戏,亲吻着她小脚丫的同时,调皮地偷走了她身上煞有其事的温暖。
      席若却对那冰冷没有丝毫的感觉,望着灯塔的眼睛前不知什么时候又偷偷地出现了他们的影像。
      看到了卞雨琳吻林凯毅的脸,她到了她脸上的甜腻神情,温馨而浪漫,甜蜜而纯真。
      看到了林凯毅温柔地望着卞雨琳笑,他笑得那么释然那么彻底,好像他的笑就是为了她才变得灿烂。
      看到了站在梧桐树下的林凯毅,身影那样单薄,面容带着种绝美的味道。分手的滋味真的不好,即使是奔向另一份幸福的人儿,也会有落寞的神情。
      看到了穿着阿玛尼的李渊走上了一部黑色保时捷,以前一直以为的所谓的现实原来都是虚拟的,以前自己认为所谓的梦幻却全都变成了现实。
      看到了周扬还是没有变,他还是他,完完整整只属于他。那个看起来忧郁的男孩,却是最真实地生活着的。
      看到了陆远洲••••••
      席若不自觉的转过身去寻陆远洲的身影,可就在她回头的刹那,竟发现陆远洲就站在自己身旁,在自己完全没有反应过来地情况下,陆远洲竟然揽起了自己的腰身,轻而易举地将自己脱离了地面,也脱离了那麻木了的冰冷。他抱着自己的腰,席若竟然忘记了挣扎,忘记了僵硬,身子软软地落在他的手臂中,木然地被他揽着。悬空了只有几秒钟的时间,陆远洲就把自己放下了,放在了一块比较干燥的沙滩上,没有刚才的潮湿,也没有刚才的冰冷,席若的心好像被阳光照着了的样子,莫名其妙的暖暖的。席若的脚下瞬时沾染上了很多细沙儿,脏脏的,仅此而已。
      “海水冷。”淡淡地三个字从他的喉中说出,漫在海风里轻轻柔柔缓缓悠悠地飘入席若的耳朵里,席若的心不自觉的打了一个寒战。——温暖的寒战。
      陆远洲望着席若单薄的身子有些儿心疼,这个长相秀气讨人喜欢得很的女孩很轻很轻,他那么轻而易举地就把她抱起来,不费吹灰之力。多希望能够好好地照顾她,看着她忽闪着大而圆的眼睛,看着她耍小聪明,看她鬼灵精地笑,看着她出丑儿的样子,多幸福啊。想陪她看最美的风景,想让她吃最好吃的东西,想把她养得白白胖胖的,然后捏着她的小红脸儿,痴痴地只望着她。
      “陆远洲——”席若不知为什么情不自禁地想喊这个名字,不自控地想喊。
      “嗯?”陆远洲微笑着的时候,嘴角扬起的弧线完美得不可思议。他喜欢听她喊自己的名字。——从第一眼见到她,看到她那个耍无赖的模样儿开始,他的脑子里她的身影就在不断地侵占着他的大脑,他的心的空间,她把它填得满满的,甚至于快要溢了出来。陆远洲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种从来都没有过的感觉。他曾经爱过,其他女人,可是,席若,她霸道地霸占了他的大脑,霸占地把其他女人的位置儿全部都挤掉了。陆远洲明白了,那些所谓的爱过真的只是所谓,而眼前这个她,他的直觉告诉他,他爱上她了。也许有些莫名,也许有些古怪,可是那又怎样呢。
      好吧,那就好好爱她吧,让她幸幸福福的,让她快快乐乐的。让自己好好好好地爱她。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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