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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

  •   席若呆着的那家小公司最终还是因为资不抵债倒闭,席若也倒霉地没有拿到最后一个月的工资。
      席若郁闷地在图书室里翻阅报刊。现在的课已经少得可怜了,大家都在拼命找着社会实践机会,图书室里的基本上都是些大一大二的学生,席若扎在他们当中,只觉得自己是一个侏罗纪时期的元老了。
      突然,席若无意间看到报刊上“普华永道”四个大字,要知道她的短期目标就是成为四大会计事务所的一位会计师。席若每次一想到像美孚,福特这些巨头的业务都是由普华永道负责,心里面就痒痒的。本来席若是想着跟着“苹果”走的,苹果走到哪,我就走到哪。可是席若最近竟然发现其实自己好像已经没有那么固执地喜欢“苹果”了,不知道是突然间觉悟了,看清了什么,还是因为在一次失败的爱情经历后,席若突然变得成熟了。——迷恋,是一件很没根没据的事啊。而且,人生的道路是应该自己走的,不可以跟屁虫似地尾随别人啊。
      况且,苹果确实通情达理得很,居然公开表示:“苹果审计委员会将按年聘用会计事务所。”席若总不可能跟着苹果年年“跳槽”吧。
      席若的心里面是很佩服普华永道的,她佩服得不得了那些大公司大企业,她觉得人家能做这么大真的很不容易,要付出多少的时间和多少的精力啊。所以她也很佩服自己的爸爸,席爸爸是她的偶像来着。
      “要不,我也去试试看。”席若心想:我先做个实习生,看看状况如何再决定以后的方向。
      席若知道她不可能长期从事会计师这方面的工作,毕竟她是家里的独苗,丝纯的将来就看她的了。本来当初高考完之后填志愿家里的人都建议她报管理类专业的,说是对她以后继承丝纯有好处,可是席若却偏执地说:“我才不要啦。这些东西我到时候在丝纯自然可以学到,我要学些不会的东西。”席若还赌气地说:“虽然现在丝纯做的很好,可是要是到时候不小心在我的管理下败落了,我倒还有一技之长另谋他汁,总不至于走投无路嘛。”
      “呸呸呸,乌鸦嘴。怎么说话的啊。”席妈妈此刻就会做出掌嘴状。
      ——想起妈妈嗔怪她时宠溺的眼神,突然席若好想回家看爸爸妈妈哦。
      席若认真地读报纸上关于“普华永道”的新闻,心里面慢慢盘算着,她早早地已经考了初级会计师证了,中级也在去年考了。当初考的时候说什么要五年工作经验,害的席若硬挠头。后来李晓说:“你要你爸开个证明不就成啦?”
      席若的眼睛突然闪出一道光彩,对啊,怎么把老爹忘啦。况且,她在丝纯做了何止五年的品尝师工作啊,至席若会吃糖开始,她就担负起了丝纯品尝师的工作,虽然跟会计没什么关系,但是也就部门不同嘛,可以凑合凑合的。于是,在去年的时候就考了中级会计师证,而且是轻轻松松就通过了。
      席若心想,拿着一张中级会计师的证去“普华永道”应聘,虽然肯定是巴不到什么好位置坐的啦,但是去锻炼锻炼也是很好的呀,什么事都不可以好高骛远,从小做起才是上上策。
      “好,说干就干。”席若越想越兴奋,竟然情不自禁地喊出了声,脸上洋溢的快活神采将周围埋头苦读的小学弟小学妹们吓了一大跳。
      席若有些尴尬,灰头灰脸地用报纸半遮着脸。
      ••••••
      从面试厅出来,席若与一个女生轻松地聊天。这个女孩叫王湘甜,就是今天应聘时认识的,这个女孩长得和她的名字一样一样的,笑起来嘴边又小小的梨涡,甜甜的样子。
      “不知道能不能被聘用呢?”王湘甜的声音也和名字一样甜甜的。
      “反正都考完了,木已成舟,听天由命吧。”席若微微晃脑袋,做颈部运动,不知怎么的,总觉得颈椎有些儿酸痛。
      “哟哟,这四字成语倒是用的顺溜。”王湘甜嬉笑地说。
      “你这是夸我还是笑我啊?”席若怀疑地笑望着王湘甜。
      “夸。”王湘甜的眼睛笑得像月牙儿一样弯。就在这时,王湘甜的目光正正地透过席若的后脑勺往后看,眼神痴痴的样子,好像看到了什么惊世奇观似的。“好帅啊。”王湘甜轻叹道,眼睛中有花痴地色彩。
      席若斜瞥了她一眼,情不自禁地转过头,顺着她的目光望去。
      一个有着沙滩色泽肤色的男子,脸上的神采如太阳一样耀眼,正步履轻盈地向席若和王湘甜的方向走来。他的身材修长笔挺,与他身旁与他攀谈的矮个男人形成鲜明对比。
      席若也怔然,不是因为那个男子的英俊,也不是因为那个男子的身份,仅仅因为他的名字叫李渊,那个杞人忧天地怕被炒鱿鱼,那个在网上跟自己打游戏打到深夜,那个陪自己做公交车,的男子。他此刻就在自己的面前。
      他的身上穿着名贵的乔治•阿玛尼男装,这件衣服席若很清楚很清楚,当初陪席妈妈去阿玛尼专卖店为席爸爸看西装的时候,席若就看见过这件灰色西服,她当时还在想这件衣服穿在林凯毅身上应该好看得不得了,所以她专门看过价位的,十一万。
      席若有些恍然,那瞬间的恍然让她觉得眼前这张脸变得好陌生,也许,他只是一个酷似李渊的人,只是酷似,虽然他也有着沙滩色泽的皮肤,虽然他的眼睛里太阳一般的光芒耀眼夺目。
      就在席若愣然地望着李渊的时候,李渊的目光也从与他攀谈的人身上无意间转到席若身上,他轻看了席若一眼,淡淡地移开,似乎眼前这个人他从未见过,她只是他生命中的一个过路人,不留下任何痕迹的人。
      席若对李渊的冷漠感到了恍惚,他那么轻易地与身旁的男人谈笑风生般地从她身边擦肩而过,没有留下哪怕一丝风的颤动。席若的嘴巴微微轻张,是木然的神情。此刻,她确确实实不敢确认他到底是不是那个叫李渊的男人。那个笑容像阳光一样的男子。
      因为,他望她的眼神,淡而浅,漠然得很。
      “他真的好帅哦。”王湘甜抱着一叠档案的手稍稍收紧,肩也微微缩紧,甜美地声音伴着甜美的笑容痴痴地望着李渊的背影。
      席若撇了王湘甜一眼,眉头皱了皱地望着李渊的背影,虽然衣服不同了,可是和那天那个穿黑色T恤的背影一模一样。
      席若有些混乱:李渊到底是一个怎样的人?
      “别犯花痴了。”席若拿着自己的一叠档案轻敲王湘甜的肩,王湘甜久久地望着李渊的背影,沉迷得不得了。
      “他看起来很年轻啊。不知道他成家没有?”直到李渊和那个矮个男人消失在了走道那头,王湘甜才七不情愿八不情愿地转过头来,可是转过头地第一句话还是离不开李渊。
      “你太夸张了吧,想得可真远。”席若扁了扁嘴,无奈地望着王湘甜笑,她喜欢王湘甜笑的时候那两个小梨涡,真的是可爱得不得了。
      “你不知道,现在这样的钻石王老五难找得很啦。”王湘甜一脸认真地说,“现在的男人要么有钱没样,要么有样没钱,要么没样没钱,反正有钱有样的打着灯笼都难找。”
      “我送你一个LED灯,高新科技,比灯笼强多了。”席若嘴角一弯,笑着说,“带着它什么样的男人找不到啊。”
      “去你的。”王湘甜啐了她一下,说,“我是说真的。像刚才那个男的那样的真的很难得。你没看到他身上穿的可是阿玛尼啊,可贵了。而且看他走路和说话的样子,就觉得他很有修养。一定是名门之后。”
      “什么名门之后,纨绔子弟罢了。”席若揉了揉眼睛,不知怎么的,朦朦胧胧的,好像罩着一层雾。昨天晚上她去“中域”买了一部诺基亚N79,第一次自己单独买手机,第一次用除“苹果”之外的手机,席若感到很不顺手,每一个按键按下去的时候竟会有很吃力的感觉。
      席若花了两个多小时研究说明书,还圈圈点点做上了笔记,好像是有多新鲜的事物似的。只是新手机一直在充电,光纸上谈兵了,没有实操的机会。研究了两个多小时后,竟没有一丝睡意,席若又在一次温习了一下四大会计事务所往年面试和笔试的一些题目,以备明日之需。
      席若心想,可能就是因为昨天熬夜熬的太晚,所以今天眼睛朦朦胧胧的,总觉得连眼睫毛也跟着瞎掺合。
      ***
      “应该不会吧,看他的形象真的很好耶。”王湘甜的嘴巴微微嘟起,不服气地说,“要不我们找人打听打听?”别看王湘甜总是小女孩那样甜甜娇娇的,可是胆子可大得很。
      “问谁啊?”席若一脸莫名。
      王湘甜用眼睛示意席若旁边偶尔经过的几个抱着文件袋的女人,她们都是“普华永道”的职员。
      “算了吧,小甜甜。”席若有些无奈王湘甜怎么看起来这么干劲十足。
      “那要不我们直接问他,我刚才看到他和那个男人进了最里面的那个会议室。”王湘甜跟席若讲的时候还不忘用手指了指深深地走廊尽头。
      席若实在是无语得很啊。她惨兮兮地望着王湘甜,想知道她脸上燃起的那道热情的红晕怎样才能熄灭。
      “我今天真是误交了损友啊。”席若叹气地将手拍在了王湘甜的肩上。
      “呵呵。”王湘甜还是笑得那么甜,只是里面带着小小的狡黠味儿。
      “我可不陪你疯。忙了一个上午,我饿得要死。——我要吃饭。”席若瞥了王湘甜一眼,她记得刚才刚出考场门时,王湘甜就在自己耳边哭饿的了。所以席若企图用食物来转移王湘甜的注意力。
      王湘甜竟然中招了,心急地说:“我来的路上看到有家兰州拉面的,我好久没吃了,要不我们去吃吧。”
      席若有些懵,没想到王湘甜思维的跳跃性这么强,而且,她真的就是那种“说刮风就下雨”的人,很小女孩的性子,却又很可爱呐。
      “那走吧。”席若一挽她的胳膊,斜瞥了她一眼,笑着对她说。

      这两个人真厉害,一顿饭吃了将近三个钟头,席若要了碗拉面,大份的。王湘甜要了碗刀削面,小份的。两个人边吃边聊,天南海北,左聊聊,又聊聊。从汤姆克鲁斯聊到安吉丽娜朱莉,从伊能静聊到贾静雯,从《蔓蔓青萝》聊到《泡沫之夏》,从韩寒聊到郭敬明,从大S聊到小S,从飞轮海聊到BOBO,从《返老还童》聊到《暮色》••••••反正是能聊的都聊了,不能聊的也聊了。反正整个娱乐圈外加少许文化圈的被她俩像翻老账似的说了个遍。
      最后两个人聊得口水都干了,一大壶的茶也被她俩喝了个精光。两个人没办法,准备就近买两瓶可乐润润嗓。
      最离奇的是,两个人买可乐的时候居然还扯出了一个话题,王湘甜说买百事可乐,原因是王湘甜喜欢百事可乐的一个广告,周渝民拍的那一个,很温馨的感觉,而且周渝民很帅呐。
      席若更喜欢可口可乐,原因也好不到哪去,或者说更加的凑合。就应了可口可乐广告里面的一句台词:可口可乐,姚明的最爱,谁不爱。——席若很佩服这个在美国打球的中国大高个,他算得上是中国人的典范。
      自然,两个人最后是,各买各的所爱,只是让人实在难以想象的是两个人买完饮料之后,话题就从法拉利612这部超级跑车跳到了各种饮料代言广告上去了。最后两个人达成一致,认为国内拍的最好的饮料广告要属周杰伦,张韶涵他们的那个雪碧广告。
      两个人一边喝饮料,一边聊,经过“天悦”酒店时一个泊车小弟开着一部漂亮的保时捷缓缓行至酒店门前,黑色的保时捷991,跟黑旋风一般。席若好奇,干嘛跟911恐怖袭击撞上型号啊,听着都怪玄乎的。
      就在这时,酒店的旋转大门里,出来了两个似熟悉似陌生的身影——是李渊和早上那个与他交谈的男人。两个人在服务员的引导下走下了酒店门口大理石铺成的台阶,李渊和那个男的一边走还一边有说有笑的。
      总是那么不经意,在席若无意地望过去的瞬间,李渊也望了过来,然而,还是那么一瞬间的时间,李渊就移开了目光,继续他的谈笑。他是真把席若当成无形了吧,席若心想。不知怎么的,心里面好像有些小疙瘩,挺不舒服的,她不喜欢这个跟他在网上极熟络,而且还见过面,一起出去玩的人此时此刻竟已这样陌生的态度来面对今天的两次碰面,席若感到了一种被轻视或者更准确的来说是被忽视的感觉。
      当席若还在思忖之中的时候,李渊已经和那个男人互握手道别,男人朝保时捷后面那台“雷克萨斯”走去,而李渊却走进了那部保时捷。
      席若顿时傻了眼,完全没有注意到旁边王湘甜的惊叹声,脑袋里不知怎么的一下子蹦出了那天她与李渊初见面时李渊远远地望着一部车,同样是保时捷,同样是黑色的,同样是911。
      原来那部车是他的,可是他居然瞒着自己还跟自己一起挤公交。席若不禁摇了摇头,脸上露出无奈的表情——他骗了我多少东西啊,有我隐瞒他的东西多吗?
      “果果,他实在太有型了。”王湘甜在一旁半捂着嘴巴惊叹不已。视线从李渊走出饭店大门一直跟到他上保时捷,一点都不含糊。
      席若一颤,从自己的思绪中醒了过来,双目透过车窗玻璃看到李渊太阳光一般的眼神正射向自己。恍然间,席若把头一侧,偏向其他方向,像是在躲避什么似的。
      就在这时候,手机响了,是iphone。她虽然买了新手机,但是iphone却一直还带着用,一则是她是在不怎么习惯诺基亚,二来她实在是太习惯iphone了。所以现在席若有两个号码,而诺基亚机子里只存了为数不多的几个人的号,因为掐着手指数也就席爸爸,席妈妈,李晓,高雁蓉她们四个人有她的新号。
      席若一看上面的显示,竟然是李渊,席若不免一惊。抬头看向保时捷里的那道阳光,李渊的右耳边放着一部手机,他正认真地听着里面的铃声,眼睛毫不避讳地望向席若。
      席若不知哪来的一股气,狠瞪了他一眼,然后挂断的电话。
      “干嘛不接啊?”王湘甜在一旁不经意地问。
      “包租婆的电话,催租的。”席若没好气地解释。
      王湘甜的脸上写满了疑惑,眼睛睁得大大的,问道;“真的假的啊?”真奇怪,即使不笑,那两个梨涡也明显得很。
      “骗你干什么。”席若的嗓门放大了一点,脸上竟然带着笑,说:“走,我们去逛街。”丝毫不把不远处保时捷里的那位帅哥放在眼里。
      “我才不要。我要去搭讪。”王湘甜说话的时候目光又转移到了李渊那边,这个女孩真是乐此不疲,说话做事相当大胆,毫不矜持和隐晦。
      就在席若又想抬嘴嗔她一句的时候,电话又响了,席若拿起电话就想挂断,她以为又是李渊打来的骚扰电话,可是来电显示上确是一个很陌生的号。席若抬眼不经意地望了一下李渊,李渊正拿着手机看,好像并没有打电话啊。席若有些好奇,接通了电话。
      “喂。”席若习惯性的语言。
      “果果。”
      听到这声称呼后席若不断在脑袋里翻找,寻找脑袋中与之匹配的人名,在翻阅了十几张后,席若突然想起来了,情不自禁地喊道:“周扬。”
      “嗯。”周扬轻轻赢了是声,声音中有些许的喑哑,“我还以为你把我忘了。”
      “怎么会呢?”席若嬉皮地说,“最近混的怎么样?”她并不想再追究他和卞雨琳的事,她在都不会为卞雨琳打抱不平了。
      “还行。”周扬清了清嗓子,说,“果果,我回国了。”
      席若愕然,一时竟失了语言。
      “果果。”周扬听到那边半天没有动静,有些好奇,又唤了席若一声。
      “哦。”席若回过神来。旁边王湘甜看着她有些愣头愣老底样子也疑惑了起来,目光也从保时捷男上转到了她这,李渊亦然。
      “我们见个面好吗?”周扬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如水得让人听不出一丝情绪。
      这一次,席若没有再发愣,没有过多的思忖,席若应声:“嗯。”
      “黑森林,我等你。”周扬说话总是短短少少的,席若已经很习惯。
      “好的,我马上就到。”席若最后一句的声音明显放大了一点,显得很爽快。挂断了电话,她很不好意思地望着王湘甜,说:“小甜甜,我突然有些事,不能陪你了。”说话时的神情显得可怜兮兮的。
      “那好吧。”王湘甜倒也不留人,只是也流出一副遗憾的样子,“你不在我旁边壮壮胆,我不敢进攻。”眼睛又偷偷斜瞥了不远处的保时捷。
      “不怕不怕,我的灵魂一直跟在你旁边。”席若斜瞥了她一眼,阴森森地说。
      “讨厌。”王湘甜作啐状。
      ••••••
      席若和王湘甜一个朝东走,一个往西走,席若错看王湘甜同志了,她以为王湘甜是那种“说刮风就下雨”的人,没想到王湘甜原来是“干打雷不下雨”啊。王湘甜灰灰地从保时捷经过的时候,竟然没留下一朵云彩。其实席若本来是想引见李渊和王湘甜两个人认识的,可是李渊今天一副看到她跟陌生人一样的表情,让席若很是滋味。席若可不想兴高采烈介绍王湘甜给李渊认识时,李渊一脸狐疑地望着她,不屑地说:“你是哪位?”那她不就丢人丢死了。
      席若加快步伐往前走,这条路上根本没有公共车站,而且出租车流量也少得可怜,偶尔经过的几部出租车都是有人的。
      就在这时,身后一部轿车“哔”了一下。席若用脚趾头也能想到是李渊的车,却始终不回头,大步流星地三步并两步往前走。
      “哔”,又是一声响,声音很短促,生怕惊动了周遭不相干地空气一般。然后保时捷加了一点力,从席若的身后一个摆尾窜到了席若身边。车没有关,李渊从驾驶座的窗口伸出头来。“果果。”他现在这样称呼她已经很习惯了,记得初见面时,他这样叫她的名字还觉得很别扭的。
      席若转过头去,大眼睛里带着一丝不屑和虚伪的疑惑感,说:“你是在叫我吗?”
      李渊有些犯迷惑,阳光般的眼睛里罩着一层似有若无的雾气。“嗯。”他不知道席若为什么要明知故问。
      “你确定你认识我?”席若加强了语气,言语中分明带着一丝不满地情绪,而且圆溜溜的大眼睛也充斥着疑惑不解的神色。
      李渊自然明了席若话语中的含义,脸部的线条不知怎么得变得有些僵直。
      席若看李渊半天没有反应,有些生气了,转过身子不再理会李渊,大步向前走。
      “果果。”李渊这才回过神来,赶紧叫住席若,声音中不知道着什么样的情绪,反正有一点是可以确定的就是,迟疑。
      席若停住了脚步,转头望向李渊时,身后的马尾巴轻巧地甩了一下,俏皮得不得了。她侧昂着下巴,眼睛却带着轻蔑的神采俯视着李渊从窗口伸出来的脑袋,不知怎么的,李渊今天在“普华永道”看着她时的陌生与冷漠眼神竟然噔地一下从脑袋瓜里冒了出来,而且还清楚得很,一股困窘和恼羞扑面而来。席若摇了摇头,试图驱散眼前的画面,然后耸了耸肩,瞥了一眼一脸无奈阳光的李渊,声音提高了八调,说:“为什么要装作不认识我?有我这样的朋友很丢你的脸吗?”大大的两个问号咄咄逼人。
      望着席若微微皱起的眉头,李渊怔了一怔。急忙解释道:“我知道你今天在面试,我怕我的出现会影响到你的面试。”
      “影响?”席若的目光中带着不屑与质疑。
      李渊确实有这个顾虑,他和“普华”的关系非常好,他不愿因为他的出现而使席若的面试与别人不同,或者说给席若带来什么便利,他想:席若是不喜欢这种靠关系的感觉的。
      “嗯。”李渊没什么底气地应道。
      “有影响也是好影响,有什么好怕的。”席若的语气中竟是不屑一顾,有些赌气地说,“能和你们这些有钱人交上朋友是我的福气,‘影响’,我求之不得。”
      李渊的眉梢也微微拱起,他自然是知道席若在生自己的气,只是他的眼睛在注意什么啊,竟然觉得席若生气的时候一双大眼睛睁得圆鼓鼓的,亮晶晶得很清澈,而她的那张小嘴巴,薄薄的粉粉的唇瓣也显得那么可爱。“果果。”他又唤了她一声,他似乎很喜欢叫她的名字,每次叫的时候所夹杂的情绪都不同,此时此刻,是迷惑。“我只是——”
      席若当然没有注意到李渊游离在自己脸上的眼神,顺着他迟疑地说了一半的话说下去:“避嫌,对不对?”
      被席若那双大眼睛天真无邪地望着,李渊的心里竟然有一种特别踏实的感觉,着了迷地望着席若。
      席若接着说:“有什么好避的啊,我巴不得你赶紧上来认我。找工作这件事,要是没有关系,这个试那个试的考你,就是不让你好过,要是有那么点关系,轻轻松松就能搞定。你呀,分明就是故意不想让我轻松。”席若小心眼地说,语气里听不出是嗔怪还是抱怨,反正一点不严肃。
      李渊被她逗乐了,她的语言,她的神情,她说话时,一张一合的小嘴巴,她说话时,眨也不眨一下的大眼睛,映衬着她白皙的肌肤,有种说不完道不尽的美感。
      “小市侩。”李渊的声音里隐约透露出宠溺的情绪。
      “你居然说我,分明是你不对嘛。”席若看着李渊嬉笑的表情,才发觉自己说的话实在不得体,字字句句都在张显自己的“人不为己天诛地灭”论,脸突然有些犯羞,略微爬红时,席若气不过地像李渊揪鼻子吐舌头。——她知不知道她的这个行为实在是太可爱。
      “李渊,你不准笑。”席若看着李渊那张阳光普照的脸,气呼呼地说,“你这个大骗子。说自己就是个公司小白领,一个月领的工资还不够买件称头点的衣服,经常到了月底要靠吃泡面挨日子。你当我小孩子耍啊。”
      李渊这下有些尴尬,一直都想找机会跟席若表明身份,可是每次开口又都会迟疑。他一直很珍惜他和行空的相识,一种不涉及任何金钱利益的相知相识,他跟行空说,自己就是个“三无”男,无车,无房,无股票。
      现在倒好了,自己穿着阿玛尼,开着保时捷,手里还赚着一个公司百分之五十一的股权,堂而皇之地出现在席若面前,竟有种不伦不类的感觉。
      他记得那次她跟她说到自己“三无”身份时,问她说:“跟这么个人的做朋友,是不是觉得很亏啊?”
      席若回了一句:“吃亏是福。”
      李渊当时就觉得,这家伙脑袋里不知道装这些什么,有趣得很。

      李渊嘻嘻地看着席若笑,不作回答。
      “还笑?有什么好笑的啊。”席若一点都不觉得自己说出的话好笑,可是不知怎么到了李渊耳里,每一个词,哪怕是每一个停顿下来的节拍,都变得趣味横生了,席若有些着急,“干着急”的“着急”。“你别以为这样就可以打马虎眼,蒙混过去。”
      席若的脸色逐渐趋于平静,眉头也稍稍舒展开了,可是这样的表情却让李渊有一丝坐立不安的感觉,席若的脸变得面无表情。她顿了顿,此时的李渊笑意无存,席若开腔说道,语气十分平和:“李渊,你觉得我们这样骗来骗去有一丝吗?聊了半年,我们在聊些什么啊,真的就是天马行空瞎聊瞎侃吧。”席若停了停,轻轻地叹了一口气,说:“我除了确定了坐在电脑那头的不是一只会打字的狗,其他什么的都不能确定。也许我不得不承认,网络就是一个虚拟的时空,假得很。”席若说话声音变得很轻很轻,这样轻的声音像羽毛一般在李渊的心里飘摇,琢磨不定,不知所踪。李渊起初的那种踏实感已经是荡然无存,此刻留下的只有席若很轻很轻地苦笑。
      “果果,对不起。”李渊沉静了一下,开口时声音显得有些低沉。
      “没有什么可对不起的,你没有做错什么啊。你所做的只是一种自我伪装,自我保护。我也是一样,我们都是这样。”席若认真地望着李渊。“只是我觉得,这样的交谈显得很没底,也很没意义。”
      “果果。”每次开口说话,他都习惯的要叫她一声,果果这个称呼,是他对她的亲昵,李渊只是叫着习惯,似乎没有想太多,他不知道他正在很习惯地对她亲昵,“只有外在的身份是假的,其他都是真的。”李渊说话的时候眼睛在放光,真诚之光。
      席若被这道光刺到了,怔然地望着李渊,其实席若也知道,聊了那么久,她不知道跟李渊说了多少大实话,似乎除了她的女扮男装,除了她的家庭情况,哦,还有她昵称的由来,她再没有跟他说再多的假话。她是信任他了,早早地就信任他了,以至于想都没想的就说了很多东西给他听——他也是一样的吗?答案是肯定的。
      “李渊。”席若也唤了他一声,以引起他的注意,她不知道,他的注意力从未移开过,“我们父母其实不是工薪阶级,我爸爸是做糖果生意的,妈妈是服装设计师。因为家里做糖果,所以小时候亲戚们都叫我果果,后来上学了,因为我是“苹果”公司的忠实客户,所以同学们也就叫我果果了。——好了,除此之外,我也再没什么骗你的了。”席若说话的声音还是轻轻地,不过是“轻松”的“轻”,她脸上又露出了笑意,天真地望着李渊。
      李渊有一丝蓦然,是一种喜出望外的感觉。此刻的席若在他的眼里闪闪发光,竟比他太阳光一般的眼神还要亮。
      还没等李渊回过神来,席若就急冲冲地说:“别发呆了。我有急事,你送我去好不。”
      ••••••
      路上李渊跟席若也坦白了自己身份的事,席若看起来并不怎么专心地听着,眼光在整个车子里转溜个没停,嘴里不禁啧啧。“跑车果然不一样。”

      席若跟李渊道谢say bye后,走进了黑森林。周扬靠窗坐着,欣赏路边的景色时,没有注意到载席若来的那个人,那部车。
      席若扬着笑坐下了,好好地打量了周扬一番。周扬没怎么变,白色的衬衣,和往常一样干净平整,映衬着他同样白的皮肤,显得有些忧郁。人家都说澳大利亚的太阳很猛很猛,可是为什么周扬还是那么白呢?
      “怎么回来了?”席若开门见山,不想再在无关紧要的话题上停留太多。
      “我妈同意了,她说愿意给我一次机会。”周扬说话的声音淡淡轻轻的,听不出什么情绪,他脸上浮着的浅浅的笑意,也看不出此刻发生在他身上的是大喜还是大悲。
      “你跟卞雨琳联系了吗?”席若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再不会称呼她“雨琳”了,三个字字正腔圆地喊出来,显得很冷冰。不过周扬倒是没有注意到。
      “没有。”周扬顿了顿,继续说,“我在机场看到她做的广告了,她好像成了歌星?”周扬的声音似质疑,似自答,带着一丝不可思议,带着很淡很淡的甜甜滋味。
      “嗯,你知道了啊。”席若给了他一个实实在在的句号,“她蹿红得很厉害。”说完之后,席若又补充了一句自己并不怎么情愿,却又不知为何要说出来的话,“大家似乎都很喜欢她。”
      周扬停顿了片刻,没有说话,嘴角抹出一丝笑,是在想他的卞雨琳吧。他的笑没有阳光的色泽,来的不猛烈。喝了一口摩卡,说:“这对她来说,很好啊。”
      “是吧。”席若要的是一杯奶茶,浓香四溢。
      “你跟凯毅怎样?”周扬还不知道他们三个的事呢,随便问问,试图打破此时他与她在一起的不自然,没想到弄巧成拙,气氛更差了。
      “吹了。”席若小心翼翼地吸了一点点奶茶,烫烫的。
      周扬有些吃惊,没有反应过来。打死他也不会相信当初两个如胶似漆的人儿会就这么莫名其妙地就分了,他迷惑地不做声。
      “不要那么惊讶。告诉你一个更惊讶的——”席若在吸了一口奶茶,这次比上次多一些,却没有上次那么烫。说话的时候心里又一阵冷漠,像是要存心气气这个不远万里回来的周扬。“他现在和卞雨琳在一起。”
      晴天霹雳,绝对是一个晴天霹雳,周扬被这个突如其来的消息轰怔住了,微张的嘴巴怎么也合不起来。他和她,怎么会在一起,多戏谑啊。
      “周扬。”看着周扬发愣地神情,席若轻呼了他一声。
      周扬像惊醒一般,朦朦胧胧地望着席若,似在向她问无数个为什么。当初,他说要和卞雨琳分手的时候,卞雨琳哭得昏天黑地,那个时候,他似乎都要听到自己心碎的声音,而此刻,震惊,霹雳,盖过了自己的心碎声。待雷鸣悄然而逝的瞬间,他才发现自己的心,早就碎的彻底。
      “为什么?”按耐不住的迷惑不解,按捺不住的心痛欲绝,周扬像一只受了伤的白马,却固执地坚强着。
      “别问我。”席若叹了口气,说,“去问卞雨琳吧,当面把它问清楚。”
      周扬微微低着头,薄薄的刘海遮住了眉头,隐隐约约可以看到揪成的两个小球。
      席若不经意地望向窗外,李渊的车居然没有开走,他正悠然地坐在车里玩手机。
      那道阳光,似乎很依恋周扬的眼睛,总是痴痴地缠着李渊。李渊饶有兴致地望着席若,像是在看一道风景一般。席若唰的一下脸红了。“周扬,我很累,如果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席若不知怎么的,看着李渊在外面,看着李渊在外面看着自己。心里有些不安定。
      周扬轻抬起头,望向席若的脸一点都不孤弱,只有一种忧郁,从来都只有卞雨琳才读得懂的忧郁,他轻轻点了点头,目送席若毫不迟疑的离开。
      ••••••
      “不是让你别等的吗?”席若一走到车边,就牢骚起来。“害我在里面坐立不安,就匆匆出来了。”
      李渊耸了耸肩,不说话,微笑地望着她,有阳光般的色泽。
      其实,她到底在不安什么呢?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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