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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

  •   席若趴在床上哭,哭了晚上加一个白昼了。昨天晚上她晕倒在“破碎夜”门前,是曾一茉把她拖回来的。
      席若翘了今天的课,一直窝在床上,脸上划满了泪渍,加之昨天的妆还没有卸,整个脸哭得跟只大花猫一般。
      早上出门的时候,李晓和高雁蓉的劝了自己好久了,可是一点用都没有,席若的两只眼睛现在已经肿的和两个白炽灯泡有得比了。
      晚上六点过四分,门被打开了。李晓和高雁蓉有说有笑地走了进来,一人手上拧着一个华润万家的塑料袋,薄薄的塑料袋里,三桶可比克薯片上周杰伦的头像清晰入目,然后就看到俏皮的谢娜手上举着一袋“三辉麦风”烧贝壳的图像了。还有就是她们毒超级爱吃的Glico百醇和Dove了,对了,自然更少不了Seapure。
      两个人进门的时候还带着笑的,可是一看到还窝在被子里的席若,脸上的笑意顿时荡然无存。
      “果果。”李晓唤了席若一声,昨天曾一茉把席若弄回来的时候,大体跟她们讲了下状况,所以李晓和高雁蓉大致算是了解了,一方面心疼席若,一方面对林凯毅和卞雨琳恨得牙痒痒的。早上两个人已经轮番劝了席若不是多久,说了n多句好话都不见成效。
      席若听到了她们的推门声,听到了李晓喊自己的声音,可是她却一点不想搭理。
      “果果,我们买了些东西给你吃。”高雁蓉的声音平静如水,她总是这样,淡淡的,平平的。一直都觉得,她选心理学,真的是太对了。她就跟天若有情里的李纬凡一样,淡淡的,却什么都明了于心。甚至连长相还有身形,都跟李纬凡很像呢。
      席若继续不做声。
      “果果,我们买了很多好吃的,今天难得蓉蓉掏腰包请客,我们杀他个片甲不留。”李晓逗趣地说。屋子里的气氛显得很压抑,黑沉沉的,没开灯。李晓试图打破这种僵硬。
      席若依旧不说话。
      “我很难得掏腰包吗?李晓,你算算你这个月在我这趁吃趁喝了多少顿了?”
      李晓狡辩:“我哪有?”说话时极没底气,这个月除去和她的亲爱的在一起吃的饭,其他都是和高雁蓉一起吃的,而且几乎每次都是高雁蓉掏的腰包。
      “还说没有。”高雁蓉倒不见丝毫生气,只是实事求是地说。
      “是没有嘛。”李晓顽强抵抗,死不改口。
      “吵死了。”席若一个大枕头就从上铺砸了下来,正正砸在了李晓和高雁蓉两个人面前。
      突然,宿舍内安静得如坟墓一般。
      直到分针正正地指到了六点二十分上,高雁蓉轻飘飘地语气中带着些许地不满:“你发什么飙啊,不就是失恋吗,有什么大不了的。”
      李晓推了推高雁蓉的胳膊,示意她不要再说这些煽风点火的话。
      高雁蓉不予理会,继续往下说:“果果,你有多喜欢林凯毅呀,有必要这样吗?”
      席若我在被窝里,眼泪又开始不住往下掉。
      “事实上,我没多觉得你有多喜欢他。”李晓拍开了李晓在自己胳膊上摇着的手,“一直以来,你们两个就被大家供奉为天生一对,可是我一直不这么觉得。事实上,我觉得你们两个的爱情实在是分布不均,不管什么时候都是林凯毅在付出,什么事他都要看你眼色。”
      “每次吵架都是林凯毅来赔不是,可他又做错了什么。他们教授拖堂几分钟,你就不耐烦了,然后就甩手走人。而他呢,一搞在电影院门口就等上个一个多小时,他有怪过你吗?”
      “打电话也是,每次等上个十秒钟不到,你就不耐烦挂断了,次次都是林凯毅打回来的。”
      “你对林凯毅,真的很任性,你知道吗?我有时候都很佩服他怎么会这么有耐心。”高雁蓉的眼神中有一丝不屑,“我真不知道你们怎么可能在一起这么久,果果,你扪心自问,你真的爱他吗,还是仅仅是安于那一份任性的温暖而已。”
      高雁蓉的话像重磅炸弹一样捶打着席若的心,她真的是这样吗,她真的像高雁蓉话语中那般的不解人意,那般的刁蛮任性吗。她总是那么不耐烦等他,很不耐烦,很不耐烦,而这,很重要吗,仅此,就可以说她不爱林凯毅吗?
      “果果,你还记得那是我们看《何以笙箫默》时,都很佩服默笙数那么多个九百九十九,而你呢,你是否为林凯毅数到过一个九百九十九?”(注:《何以笙箫默》中有这样一段:那时候何以琛就老是要让赵默笙等。有一次她等久了朝他发脾气。“我都数到九百九十九了,你才来!下次要是让我数到一千我就再也不理你!”结果又一次,他被系里临时抓去开会,冗长的会议终于完了后他跑去,她居然还在,这次她等的脾气都没了,只是委委屈屈地看着他说:“以琛,我都数了好几个九百九十九了。”)
      “我总觉得你只是喜欢这种感觉,林凯毅长得够帅,功课够好,风度也很不错,计算机系的大才子,家底也足。有多少女孩见了不心动。偏偏他选中了你,偏偏所有的人都为你们这公主王子的童话故事而拍掌。你只是被这些光环照恍了眼罢了。”
      席若的心再次被撕疼了,比“破碎夜”的那一刻有过之而无不及。她迷惑,此刻的她都在迷惑她对林凯毅的爱到底是什么,是的,每次人们说他们般配她都会开心的不得了,她喜欢看着林凯毅被众人围着喝彩,她喜欢其他女生羡慕她说:你怎么找到这么好的男友的啊。
      她会因为跟林凯毅吵架,而一个多星期都不接他的电话,从不会向其他女孩那样耷拉着脑袋看着手机发呆然后嘴里念念有词:“怎么还不打来,再不打来就不要你了。”她的架势就是“你爱打不打。”
      她不会在林凯毅被众人簇拥着,几个女孩疯狂地扯着他的衣服露出任何哪怕一丝不满。反而会笑得连肚子都翻痛了。
      她会在别人问她,林凯毅到底有什么过人之处时举出所有人都知道的林凯毅的优点。
      她不会在别人抱怨道:“还有没有啊,这些我们都知道。”争得面红耳赤,只会尴尬地笑一笑,因为她也不知道。

      “你好好想想你是不是真的喜欢他吧?”高雁蓉抛出最后一句话。
      席若身体微微一怔,就在高雁蓉准备开灯地那一刻,席若哽咽地问出了一句话:“蓉蓉,什么才是真的喜欢?”
      李晓和高雁蓉都怔住了,空气瞬间又弥漫着坟墓里的味道。倏然,高雁蓉的声音也带着一丝哽咽地说:“当你愿意无条件地为那个人付出你的所有,就是真的爱上了。”虽然这只是高雁蓉的爱情观,可是砰然间,可以感觉到李晓和席若心中的认同感。
      “一切是什么?”席若继续问,声音中那股哽咽依然很浓。
      高雁蓉想了想,说:“年华,身体,美貌都不是最重要的,心,才是最重要的。”高雁蓉昂首望向上铺背对着自己的席若,下巴的弧线弯得很好看,“好好想想吧,你会想通的。”
      ••••••
      就在席若还不知道自己想通了没有的时候,手机响了。是林凯毅的电话,席若没有挂。林凯毅约她在梧桐校道见。席若苦笑,东大门的这条梧桐校道,总是鲜少有人经过。
      席若给自己画了一个有些浓的妆。橙色的眼影烟熏,粉嘟嘟的脸颊,油亮油亮的双唇,外加橙色的枫叶大耳环,粉红色的指甲油,和橙色的流苏上衣和白色短裙,还有一双橙色的凉鞋。整个人显得很洋溢,除了脸上的神色之外。
      谢天谢地,橙色在席若的身上显得很协调。她的皮肤很白,橙色在她的身上显得很好看。要知道,橙色在沙滩肤质的人身上显得就很不好看,黄色才是他们的旋律。而白皮肤的人,对于颜色是通吃的。真的是羡慕死人了。
      只是真的很奇怪,橙色和黄色同样都是那么灿烂的颜色,为什么可以造出如此之大的反差呢。席若不解。

      席若走在了梧桐校道上,飘落的梧桐树叶有橙有黄,显得那么的萧条。席若不禁惊叹:这还是那灿烂得不得了的橙与黄吗。
      林凯毅早早地已经站在了那棵梧桐树下了,他出神地望着树上颤颤微微地树叶,没有注意到逐渐走进的席若踩在落叶上的细碎声。
      席若望着他的侧脸,觉得很好看。林凯毅很高很高,而且很帅很帅,两个人走在一起的时候,总是会引来不少羡慕的眼光。不知怎么的,高雁蓉的那番话清清楚楚地在耳边响起:林凯毅长得够帅,功课够好,风度也很不错,计算机系的大才子,家底也足。有多少女孩见了不心动。偏偏他选中了你,偏偏所有的人都为你们这公主王子的童话故事而拍掌。
      席若自问:我是不是只是贪婪那种感觉,那种有些小虚荣的感觉。
      ——那些曾经的美好表面,是否都悄悄抹上了一层浮色。
      终于,林凯毅发现到了席若的目光,她那绚烂如日的目光此刻再也不能把他的世界照亮。他看着她慢慢向自己走近,默默无言地望着她的时候,他看到她的身上有一道莫名的光环将她的世界与他分隔两半。
      待她离他还剩三尺距离时,她驻足。席若毫不躲闪地望着林凯毅,上扬的下颚漂亮地划出梵高笔下的绝美弧线。
      ——她是很美的,从他第一眼望见她,就觉得她很美。那天,她和他都在自习室里自习,他的lenovo里是一排一排的程式,而她的苹果里却是一张一张的美食图,他飞快地在键盘上敲打出很多看不懂的字符,她的脸贴在键盘上酣睡得可爱。他记住了他把她叫醒时她模模糊糊朦朦胧胧的眼神中竟有一道胜过阳光的神采,他记住了她立起脑袋时白皙的左脸上整整齐齐的几排键盘键印,他记住了她拿出化妆镜时看到自己镜子里的自己时自言自语地啧啧:“丢脸丢死人啦。”
      是自己变态吗,林凯毅心想:为什么那天的那张脸,美得如此惊艳。
      ***
      “还要说什么吗?”林凯毅望着席若的眼神迷离得让席若有些不知所措,席若的手有些抽紧,脸上不知怎么的有些爬红。为了驱散这种让自己不舒服的气氛,席若企图用语言。
      林凯毅有些怔然地望着席若,她的眼神中那副不在意的表现是自己所在意的吗。林凯毅轻轻地微抬起嘴巴,情不自禁地说:“对不起。”
      席若的身体微微一颤,身上的那边片橙红也随之颤动,绚烂得有些晃眼。对不起,好轻易地对不起,那么轻易地将两个人的世界划成了两半。曾经的吻合是因为依恋,还是爱,席若糊涂了。可是无论因为什么,她都还是很不舍的。
      “就这些吗?”席若不服气地说,不服气这样维系了四年的吻合为何龟裂得那么彻底。
      林凯毅不敢在看她的眼睛,四年,一千三百个日子,每一点每一滴都是她眼中的光泽。林凯毅低下了头,静静看着席若脚下被她踩得支离破碎的梧桐落叶。
      两个人沉默,梧桐叶飘扬在两个人的空间,一点一点将两个人的记忆沉淀。
      席若突然觉得其实也不是很痛啊,她的心没有像她想象中的那样痛,“破碎夜”那天的痛永远的停留在了那一刻。“讲讲你和卞雨琳的事吧。”没有带着任何的质问和鄙夷,席若的声音听起来有一丝轻松。
      林凯毅的心抽搐了一下,卞雨琳,席若竟然如此轻松地提到这个名字,他诧然地望着席若。——纷飞的梧桐叶在他的身边一片片,这个男子,俊美的脸上有一丝怆然。
      “你们是怎么开始的?”看着林凯毅那样沉默的表情,席若闭上了眼睛,深吸一口气,淡然地问道。
      “咳咳。”林凯毅不禁咳了两声,喉咙中有一股抽痛的感觉。席若双眼紧闭的样子,和那天一样一样。只是那天她的嘴角是带着笑的,此刻的她,嘴角情不自禁地下沉。林凯毅问过她:你是梦到什么啦,睡觉都带着笑的。席若调不好意思地腼腆笑着说:北京烤鸭。
      “那天她跟你吵架了,然后她来找我。”林凯毅淡淡地抬起嘴巴,说话的声音仅仅能够传到她耳间。
      席若怔了一怔,睁开眼睛看向林凯毅的时候,竟对上了林凯毅双目。——席若不禁失笑。
      所以,那天晚上,她打电话要他来接自己,他说他有事忙的时候,其实是在陪卞雨琳啊。¬——不知怎么的,席若的眼眶开始湿润,禁不住的湿润逐渐侵染了整个眼球。席若不自然地轻昂起头,固执地不让眼泪不争气地留下来。“然后你就喜欢她了。”席若是在自己跟自己说话,还是跟他,她不清楚。
      林凯毅望着她轻昂的下巴,那样倔强地弧线曾经在他的心中画出最柔美的画面。“后来她每天都来找我。”林凯毅回避了席若的问题。
      席若白的近乎透明的皮肤被周围的一片橙渲染,几乎整个人将与这片橙融为一体。“因为这,所以就喜欢呢?”如果是因为这就喜欢了,那么他和她在一起的四年会不会显得太过廉价太过脆弱了。
      “她跟我说了她很多很多的事,我觉得她——”林凯毅停顿了一下。
      “她什么?”席若疑惑他突然地停顿,追问道。
      “她很好。”林凯毅接着说,可是事实上,他的潜台词是:她很可怜。
      好?多古怪的一个词啊。你跳舞跳得真好,你唱歌唱得真好,你画画画得真好——卞雨琳的好是怎样的好?林凯毅为什么要用这样一个词来形容她,多含糊的词啊,他都没有这样形容过自己。席若的心莫名地揪慌。
      “怎么好?”她不避地追问,眼神中的那道阳光也是橙色的,橙得炫目。
      “她很乖巧,很懂事。”林凯毅将目光移开去望叶,同样的橙,为何落叶的橙萧条得让他心碎,而她的橙,绚烂得让人心碎。
      席若觉得林凯毅的回答很好玩,因为这,所以就喜欢了。——上帝,他和她在一起的四年未免也太过廉价了。
      “你是要告诉我,就因为她乖,她懂事,所以你就喜欢她了。是吗?”席若不信,她怎么肯相信呢。
      林凯毅看着席若迷糊地眼神,心中是那样的不忍,他将自我解读的那段话,说给席若听:“即使所有的人都说我们很配,可是果果,你知道,我很介意阶级。虽然家里的条件也不差,可是那天我看到你从s600下来的时候,我还是感到了自卑。”
      这样说,林凯毅竟然觉得很宽心,他调整了一下自己略显急促的呼吸,继续说:“果果,我给不了你那样的生活,我也无法接受自己从你那儿得到这种生活。那会让我觉得自己很,懦弱。”
      席若听到林凯毅的这番话,有种五雷轰顶的感觉。她万万没有想到,林凯毅会是因为这个原因。她终于知道爱情的廉价到底是因为什么了,原来林凯毅计算过他们的爱情的价值,是比不上一台200万的s600的。
      曾经,她认为自己是因为贪恋林凯毅海一般深邃的眼睛,贪恋林凯毅雪峰般耸立的鼻子,贪恋他宽阔的臂弯,贪恋他温柔如春风的笑容,贪恋他总是排在成绩榜的第一位,贪恋他风度翩翩地谈吐非凡,贪恋站在他身边的自豪感。——她觉得是自己高攀了林凯毅,所以她对他的不是爱,只是一种虚荣与迷恋,仅此而已。
      可天晓得,林凯毅却觉得是他高攀了自己的家世,为了坚守自己的信仰,他选择放弃这段不相称的爱情。
      ——谁能告诉我,爱情到底是什么,建立在物质基础上的爱情,到底算什么??多么龌龊的想法,多么不堪的爱情。席若觉得自己这四年都是很脏很脏的,林凯毅也是。
      “你知道吗,我倒是觉得是自己捡了个大便宜。每个人都羡慕死我了,我也得意的要死。”席若说出这番话的时候,嘴中含着一股冷气,“林凯毅你那么帅,那么优秀,要那么好脾气。而我,总是对着你瞎发火,瞎生气,脾气坏的要死。长得又不好看,成绩也不是特别好的那种,却还那么躁。”
      “可是,你都能包容我,你让我站在人前的时候,可以很骄傲很骄傲地站着。”席若握紧了手,指甲戳在手掌的生命线上,有一丝淡淡浅浅地痛,“然而,原来那不是——爱,只是一种虚荣,一种贪恋罢了。”说完之后,席若的眼泪终于流了出来,不是感到悲哀,而是一种释然。一切的一切,说出来之后,就会变得痛快许多。而且,只有当你真正地说出来之后,才会看得清清楚楚,席若就是这样:她知道,原来那不是爱。她很庆幸,自己能够察觉,没让这样的错误一直冲动下去。
      然而,林凯毅却能这么轻松吗?他无数次的自我麻痹,我数次跟自己说,他其实并没有多喜欢席若。他千万次希望能够跟她结束,他千万次的担心她会很伤心很伤心,可是她只是很释然地说,原来那不是爱。
      原来,她不曾爱过自己。然而,自己呢,自己不爱她吗,自己怎么会不爱她呢。如果不爱她,他会那么痛苦的自我麻痹吗,他会在夜里无数次重复:我不要和她在一起的那种爱情,世俗味太浓了。
      一切的一切都不是这样的。他爱她,很爱很爱。
      如果不是在重感冒之后跑去医院检查身体,如果不是医生要他验血检验,如果不是白血球暴高,如果不是医生低沉着声音跟他说:你得了血癌。
      他,会,这,样,吗?
      四年前,席若左脸深深浅浅的印子把他的世界照亮了,他莫名其妙不知所以的喜欢上了这个女孩。
      每次争论,到底是林凯毅先喜欢上了席若,还是席若先喜欢上了林凯毅。林凯毅就会说:“那天在图书室见到你的第一眼,我就喜欢上你了。”
      席若就会雄赳赳气昂昂地说:“未免太迟了吧。我早就喜欢上你了,那天我是故意坐在你身边的,想跟你套近乎来着。只是没想到自己怎么犯困睡着了。”
      他喜欢她睁着圆溜溜地大眼睛,皱着眉头对自己说:“林凯毅,我命令你不准再对着电脑啦。”林凯毅总是会笑呵呵地看着她,用手轻轻帮她抚平眉间的褶皱,然后温柔地说:“不可以再皱着,会长皱纹的。”席若才不理他来着,嘴巴嘟囔着老高,说:“人家来找你,你陪陪人家嘛。”林凯毅看着她翘得老高的嘴巴就觉得很有趣,然后轻轻把她脸微撇,调笑地说:“我看看,我看看,好像可以挂两个油壶嘞。”
      ••••••
      她总是跟他撒娇来着,而且还确实总是和他发脾气。她的脾气确实很坏很坏来着,怎么自己就这么欠揍的喜欢呢。哄她逗她,似乎成了他的快乐源泉。林凯毅从未想过,自己竟然在爱情方面竟有这么大的潜力。在他还没有遇到她之前,他以为自己是一个丝毫不解风情的人。
      可是,在细想细想,席若的脾气又不是很坏。她只是淘气一些,调皮一些。她的心地很好,总是会扯着自己去福利院。有一次,林凯毅因为做研究不能去来着,席若气得要命,好几天都不理自己。自己哄了她半天,席若才可怜巴巴地说,每次我跟你去的时候都是呆三个小时,这一次我呆了六个小时,是替你来着。
      席若喜欢浪漫,会时不时地逼迫自己想出一些新鲜点子来制造浪漫气氛。可是,其实她要的浪漫很简单。晚上两个人一起逛夜市,她帮他挑拣了一款工艺不怎么精细的脚链,蹲下身子帮她细心带上的时候,席若就会说:“很浪漫,凯毅。”林凯毅就会很愣神地望着他,一脸疑惑。
      席若的食量很大,瘦瘦的身子竟然可以承载那么多食物。有一次他带她去吃自助餐,她理都不理他就猛吃起来,还一点不顾及吃相。后来,出了店门,她就抱着林凯毅的胳膊,抱怨地说:“凯毅,我撑死了,肚皮都要胀开了。”林凯毅就会带着责备却又心疼地说她:“谁要你知那么多啊?跟饿狼一样。”席若就会很委屈地说:“还不是怕浪费来着。”过一会会,席若又会不好意思地嬉笑这说:“其实主要是觉得好吃。”
      席若说自己不是很漂亮,走在路上总是会注意路过的人,然后小声地对林凯毅议论着说:“你看人家怎么长得就这么好看啊。不公平啊不公平。”林凯毅就会顺着席若的目光去看看那个到底是何许人也。这个时侯,席若就会马上把她纤细的手挡在林凯毅的眼前,小气地说道:“大色狼,不给你看。”林凯毅实在是冤枉得不得了啊。
      ••••••
      这样的席若,林凯毅喜欢得不得了。她是他生命中最丰富的色彩,是他不可缺少的一部分。
      她的一喜,她的一悲,她的一举一动,她的一颦一笑,她的一切一切,都是他所心爱的,都是他想好好呵护的。
      他多么多么希望他能和她永远在一起,一起相伴相依,执子之手与之偕老。可是,当他从医生那听到这么一个晴天霹雳时,他知道,那个霹雳狠狠地劈开了他与她的世界,劈开了他与她之间的爱情。
      因为爱她,所以不愿让她伤心流泪。
      因为爱她,所以希望她永远保持着果果招牌式的笑容。
      因为爱她,所以不愿看到她的大眼睛失去光彩。
      因为爱她,所以——不能再爱她。
      他必须和她分手,他必须斩断他和她一丝一缕的联系,他不愿看到她在自己的墓前痛心疾首,他不愿她的身影一直停留在自己这片阴霾之下。
      而卞雨琳那夜的到访是这个分手故事的楔子。那几个夜晚,卞雨琳跟自己讲了很多很多她的故事。他突然觉得卞雨琳其实也很可怜,相比于自己的这种绝望于生命的可怜,卞雨琳的可怜是可以被救赎的。所以他帮她,试图使她过得好一点,试图让她能够有出彩的机会。
      然而,所有的一切,都还是基于他要和席若分手这个不可改变的故事上的。
      包括他跟卞雨琳说,他想保护她,他想和她在一起。而此刻的卞雨琳的心也是很累很累,所以没有丝毫的挣扎,她答应了他。
      他一直在想,他和她会以怎样的场面很自然地呈现在席若面前。他没有想过竟然会是在“破碎夜”。不过也没什么关系,反正都是一样不是吗。结局都是一样。
      然而,他是痛苦的,他不断地编织这样或那样的借口,使自己相信他与席若相恋是一个很大很大的错误,他不让自己向死那方面想——因为,每当他一想到,因为死亡,所以不能和他亲爱的席若在一起的时候,他就会觉得自己怎么会那么的脆弱。在死神面前,人怎么显得那么的无助。
      他不停地催眠自己:只是因为等级原因,他觉得自己高攀了席若,他不希望自己会成为一个靠老婆养的男人。——只有这样,他才会觉得自己还是很强大的,只有这样的欺骗,他才觉得自己还像是一个男人。——一个自欺欺人的男人。

      他真的是一个自欺欺人的男人。他一直以为他和席若是真的都非常非常爱对方。他以为席若像自己爱她一样爱自己——当然,曾经席若也以为如此。
      可是,原来一切的一切仅仅只是自己一厢情愿,席若不爱自己,她,不,爱,自,己。用她自己的话来讲,仅仅是一种小虚荣和小迷恋。然而,她知道吗,对他而言,那是,爱。
      梧桐叶飘满一地,将黑色的皮鞋覆盖住了。他多希望,自己可以湮没在这一片苍凉的橙黄之中。
      林凯毅不愿意相信,他怎么可以相信席若脸上那么清清楚楚地释然。“真的吗?”与其说不相信,不如说是不接受。他深爱的那个女孩,不曾爱过自己。她喜欢自己,只是一种小女孩不成熟的迷恋罢了。
      席若被林凯毅沉默中的突然一问弄得有些怔然,她看到林凯毅的眼中有一道没落的光辉,席若轻叹一口气,嘴角勾起一弯笑,说:“嗯,是这样的。——林凯毅,你知道吗,我很庆幸我能发现,没有在这么傻错下去。”席若脸上的笑越发自然,她丝毫不知道林凯毅此时此刻心中的纠结。
      ——真的是没有爱的,否则怎么会如此不心心相印。
      此刻,林凯毅失语。她毫不犹豫地将自己抽离出他的世界。
      “林凯毅,不用担心我的。”席若看到林凯毅皱得很紧很紧地眉头,以为他是害怕自己想不开,他脸上抽痛的表情那么明显,让席若有一丝的心疼。席若觉得奇怪,分明是他们做错了,怎么自己还这么心疼啊。
      林凯毅望着她,告诉自己说,就这样吧。让她开开心心地离开自己的世界,也很好啊。
      “不过你可不要奢望我祝福你们两个哦,怎么说我都还是被伤害了嘛。”席若的脸上有笑意,显得挺轻松的。她不知道她的轻松让林凯毅有多心痛。
      “嗯。”林凯毅在不知说什么才好。
      “那没什么,我就走了哦。”席若耸了耸肩,她不喜欢这种萧瑟的气氛,很不舒服。“林凯毅,你们要幸福哦。”
      林凯毅怔然,望着她再也照不亮自己世界的眼睛,林凯毅想哭。可是,他还是忍着没有在她面前流泪,他很平静地说:“我会的。你也一样,要,幸,福。”
      “好。”席若甜甜地点了点头,然后转步离去。
      林凯毅的世界彻底崩塌,眼泪再也无法控制,失神地往外涌。一滴一滴,印在破碎的梧桐叶上,反射出最凄美最凄美的色泽。“咳。”一阵暗涌从喉中痛苦地涌出,眼前地落叶染上了一片殷红。那汪鲜红,将橙吞噬,将黄侵染。于是得出了最不可思议的结论:红,才是最凄美的。红,才是最矛盾的。
      “果果,我爱你。席若,我,爱,你。虽然,你不爱我。”

      ••••••
      没有想到,刚刚回到宿舍,就看到卞雨琳立在里面,李晓和高雁蓉也在,三个人坐在那冷冷地都不说话。
      席若推门而入的声音,惹来了三人不约而同地注意。席若第一眼望向卞雨琳,卞雨琳的眼里带着一种冷漠的情绪。
      卞雨琳身上穿着的衣服,还有她背的包包,以及她脚上那双鞋,都在嚣张地告诉宿舍里的另外三个人,我已经不是以前的那个卞雨琳了。
      事实上,她确实不是了。她在酒吧唱歌的时候被星探相中了。他们帮她录制歌曲,准备帮她出专辑,想把她打造成新一代的歌坛天后。他们说,她有这个潜质。——现在歌曲已经全部录好了,在讲一些后期工作完成,她就可以真真正正有一张属于自己的专辑。然后,她会像其他绝大多数歌手一样,成为众人追捧的焦点。
      “什么事吗?”席若轻松地开口问她,眼神中是对她整个人的毫不在意。
      “我是来道歉的。”虽然是道歉,而是卞雨琳的语气还是那么不卑不亢。
      李晓冷冷地瞥了她一眼,小声地嘀咕道:“这种语气是道歉吗?”
      “我也觉得不像。”席若应和李晓的话。
      卞雨琳的脸上露出一丝窘色,却还奋力维护住自己的体面:“我本人就是这样的,是你们多心了。我确实是来道歉的。”卞雨琳再强调了一句。
      “你是哪样恐怕你自己也不清楚。”高雁蓉开口说话了。
      卞雨琳斜瞅了高雁蓉一眼,她讨厌高雁蓉总是用一种心理师的姿态说话,这会让她很不安。
      “是啊,谁知道你是什么面目啊。”李晓加油添醋,她向来不是很喜欢卞雨琳。
      卞雨琳又把对着高雁蓉的眼神丝毫不差地落在李晓身上。
      “好了,真没什么意思。”席若不喜欢这样的冷嘲热讽,事实上,房里的每一个人都不喜欢,只是大家都忍不住。“如果你是来道歉的,那我很清楚地跟你说,我不接受。如果你没什么其他的事,就请离开。”
      “你?”卞雨琳有些怔然,她死活也没想过席若竟会是用这样的态度。
      “你什么你,没事就快走。”李晓的火气已经上来了,她很佩服自己用的是“走”,而非“滚”。
      “席若,我真的很讨厌你。你总是那么一副高姿态,好像一切的一切都是其他人的错,所有的人都应该跟你赔罪。”卞雨琳不知怎么的爆发了,是李晓和高雁蓉以及席若都没有想过的爆发,“以前跟你在一起,你总是扮得自己很平易近人。和我一起跟小贩讨价还价,和我一起跑好几家商场,就为了省那么几块钱。你明明没有这个必要,却还那么假惺惺的。我真的觉得你很恶心。”
      “你总是不需要很努力,就可以得到比人家好上一千倍一万倍的东西。老师疼你,同学喜欢你,你活得没有一点忧愁。而我,永远都像只丑小鸭的跟在你身边——没有人喜欢。”
      席若从来没有想过,卞雨琳竟然会有这样的感觉。她是压抑了很久很久了吧,直到那个夜晚,席若认为很莫名期勉地,卞雨琳突然之间就爆发了。
      可是,此时此刻,她却并不觉得卞雨琳有多可怜,或者说,她反而觉得卞雨琳很可气。卞雨琳的这种掩埋在心中的古怪想法让席若恨不能接受。什么叫做“扮得自己很平易近人”,什么叫做“你明明没有这个必要,却还那么假惺惺的”,什么叫做“你很恶心”。
      只是,席若突然觉得很累,她不想跟卞雨琳争论,没有什么可争论的。因为卞雨琳的每个句子都是句号,都是陈述句,她已经把她那一切当成事实,不可更改的事实。
      “可是,终于,你还是有样东西不如我了——林凯毅,他人真的很好。”卞雨琳挑衅地说。
      听到林凯毅的名字,席若的心砰然动了一下。但是很快地,她恢复了平静,眼睛望了望坐在一旁的高雁蓉,然后转头看向卞雨琳说:“嗯,你好好珍惜就是。”她的语调那么轻,那么浅。是不在意,还是掩饰起的太在意。
      卞雨琳有些诧然,她没有想过席若会有这样的平淡的神情,要知道那天在“破碎夜”,她竟然冲动地当着所有人的面泼自己酒。抬嘴变态地刚想再说些激怒她的话,却被她的语言封住了自己的嘴巴。
      “真的没什么好得意的,除非那不是爱情。”得意,只是建立在一种虚荣之上,当初,席若就是如此。
      那是爱情,还是得意,卞雨琳分得要清一些。——她,始终还是忘不了大洋彼岸的那个人的。

      ••••••
      林凯毅真的很可怜,成为两个女人用来炫耀的珠宝。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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