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味》微朵

3、第三章

　　席若一个人坐在“黑森林”西餐厅等林凯毅。这段时间实在太忙，教授总是重复地问席若一个问题：“要不要读硕士？”
　　席若实在不想读下去了，虽然她是非常喜欢校园生活，喜欢那种悠之悠哉，可是她也同样向往那纷繁的社会，向往着那片姹紫嫣红。而且，小女人的思想：都已经二十三了，青春短暂，还没好好潇洒别就人老珠黄了，想着就害怕。
　　而且席若兼职的那个公司最近出现了财务纠纷，账目上好像有些漏洞。她们几个会计忙得昏天黑地的，席若每天就是教室公司两边跑，腿都跑细了。
　　而且，最近另一件事也让她很不开心。就是卞雨琳搬出去了，没有跟她打一声招呼，就闹矛盾之后的那天，她从教室回来，还在纳闷怎么没看到卞雨琳时，进了宿舍，才发现卞雨琳的床铺空了。
　　之后的几天，即使在教室碰到卞雨琳，可也说不上一句话。卞雨琳一上完课就迅速消失。席若实在反应不过来，那天卞雨琳到底是怎么了，怎么经过那天之后，卞雨琳整个人好像彻底地变了啊。
　　——她想要和她说话，可是她都好像是在躲着她。席若无奈：这样的沉默到底要持续多久啊？
　　席若的脑袋一直得不到休息，很累很累。终于，好不容易逮到个休息的时间，席若就马上打电话约了林凯毅在“黑森林”共进晚餐。
　　可是，林凯毅到现在还没有来。这咖啡苦死了，席若根本喝不惯，可是实在无聊。等着等着，一杯便下肚了。席若觉得太苦，从包里掏出一盒“醉心巧” ，趁服务员不注意，然后一股脑的向嘴里倒上好多颗。“醉心巧”是“丝纯”（seapure）今年的新品——酒心巧克力豆，不知加了什么配方，口感更好了。“醉心巧”的第一个正式顾客就是席若，因为那天席爸爸带着席若到生产车间，生产出的第一把巧克力豆就是装进了席若的肚子里的，席若喜欢的不得了。最后连产品的名字都是席若取的，中文名叫“醉心巧”(DrunkenHeart).因为这,席爸爸还给了席若一笔取名费呢。
　　一杯咖啡加醉心巧下肚，林凯毅还没有出现。席若实在等的不耐烦了。拨通了林凯毅的电话。
　　林凯毅的彩铃终于轮到了《稻香》，席若喜欢这首歌。林凯毅的手机开启了音乐盒业务，每次打电话去都是不同的歌，席若很喜欢。可是席若才赖不住性子听。每次电话里的音乐唱那么一句左右，她就挂断了电话。
　　挂断电话，等了那么一小会，电话没有声响。
　　席若有些懊恼，林凯毅是没有听到电话铃声吗，怎么会不回自己电话啊？席若又拨通了林凯毅的电话，这次电话那头还是周杰伦的歌《给我一首歌的时间》，电话那头就响起那么一句“能不能给我一首歌的时间，紧紧的把拥抱变成永远”然后就挂断了，讲来，席若真的是一个很没什么耐性的人。
　　席若看着电话皱眉头，林凯毅是怎么搞得啊，怎么既不接也不回，还是没听到吗？席若又试第三次。
　　然后是第四次，然后是第五次，第六次，••••••不知过了多少次，只知道音乐盒中的彩铃歌曲开始重复地出现。
　　席若的心一点一点往下沉。直到最后，席若的心彻底沉下去了。席若懊恼极了。——她不知道林凯毅的手机上显示着的是9个未接电话。
　　席若郁闷地走出“黑森林”，她在那个秋千座位坐了十五分钟整的时候，终于不耐烦地站了起来，这举动吓了服务生一大跳。服务生以为是遇到一个吃霸王餐的主——虽然只是一杯咖啡的钱。
　　席若当然不是要喝霸王咖啡啦，站起来并没有走，等服务生风一般地靠近她的时候，递给了服务生一张金卡。
　　••••••
　　席若走在街道上，现在正是下班的高峰期，路上车水马龙，席若随着人群摇曳，心中若有所思。
　　说来真不知道那天卞雨琳到底是生什么气啊，跟个神经质似的，莫名其妙地跟自己发火，还把自己为她买的礼物随便乱堆。自己是犯了什么错吗，惹得她这么生气？可是自己好像真的很无辜呀，既没招她又没惹她，这是个什么事啊，一点都不符合逻辑。最奇怪的是卞雨琳居然之后的那么多天，对着自己的时候还是垮着一张丧气的脸，这是以前从未有过的。以前她们两个闹矛盾的时候，都是隔日就和好了的。可是，这一次，她是为什么不理自己呢。
　　即使自己没有错，还在下课之后期盼盼眼巴巴地看着她，她却依然很理直气壮地对自己不予理睬。就是这样，席若本来那颗退一步海阔天空的心又咽了回去，用自己的一片委屈来对待这样的表情，席若觉得实在不值。
　　就在卞雨琳经过自己身边看也不看自己的那一瞬间，席若心中来气地骂道：“拽什么拽啊，有什么好拽的。”然后瞪着卞雨琳的后脑勺偷偷做小鬼脸。
　　可是，小小一段时间之后，席若又会有些小后悔：刚才应该叫住她的，应该低姿态地跟她求和的。怎么一到关键时刻，自己这个三轮车就掉链子呢。——可是，席若心里真的觉得很委屈，因为一切的一切对她而言都显得莫名其妙。从卞雨琳无缘无故跟她发火，到无缘无故不理她，再到，卞雨琳的形象服饰打扮都在无缘无故地发生着质的变化。

　　席若挠了挠头，让自己别再想这些心烦的事。无意间望向“真功夫”招牌上貌似李小龙的那个黄衣服帅哥正气急败坏地望着自己，好像在对自己说：“还不吃饭，找死啊。”席若才越发地觉得饿了。
　　摸摸肚子，敬畏地望了那个黄衣男子一眼，可是突然间假装正经的脸扑哧一声露出了笑。因为她觉得那个黄衣男好像在威胁自己说：“再不进来吃我就揍你。”席若的身体自娱自乐地颤了一颤，然后想都没想就走进了“真功夫”。事实上，即使那个黄衣男不威胁自己自己也会乖乖进来的，因为胃在不断地给她施加着压力呢。
　　就在席若捂着肚子在香菇鸡腿肉饭和香汁排骨饭间踌躇时，手机不和事宜地响了。席若从裤子口袋里抽出她的iphone看了看上面的来电，然后就挂了。于是轻快地对服务生说：“我要香汁排骨。”
　　电话是林凯毅打来的，他刚忙完，正要把手机状态由静音调回标准时，就看到了席若那吓死人的九个电话吗，于是马上就给她回电话。不过在他预料之中的，席若挂掉了电话。
　　几乎每次都是这样，只要林凯毅不能及时地接电话，或者是不能及时地回电话，之后补救的时候，席若都会毫不留情地挂掉它。林凯毅算是见怪不怪了。
　　席若这样的小脾气显得很娇气也很小姐脾气，可是也许这就是被林凯毅惯坏了的后果，林凯毅自食恶果吧。因为席若只会对林凯毅这样，她只有对着他才敢这么肆无忌惮，因为她知道无论如何他都会用他最广阔的胸襟包容自己的。
　　事实上是怎样的，我不知道。这，也就林凯毅本人最清楚了。
　　隔了五分钟，林凯毅又打了个电话来，此时席若已经开始卖力地啃起排骨来了。她吃得很香，极不注意吃相，似乎这样子食物会更好吃一些。
　　席若再次掏出手机，嘴间剔着一根细骨，斜瞥着眼睛望了望显示，然后毫不客气地再次挂断了它。然后不加思索地关了机。
　　美美地饱食了一餐，席若打了个饱嗝。心里面暗笑：自己刚才居然还好意思在鸡肉和猪肉面前左右为难。看看眼前剔出的一小堆猪骨和一小堆鸡骨，席若实在觉得惭愧得很啊。——怎么自己的胃口这么好啊？
　　席若偷瞟了一下周围的人，看看有没有被她惊人的食量吓到，还好，可能大家都很饿，所以都各顾各的吃东西。可是，别人再怎么饿都没露出席若那样的吃相。
　　席若才觉得安心一点点，就在这时，目光落在了一个小男孩胖嘟嘟的脸上。那个小男孩正怔怔地看着自己，小眼睛睁得圆鼓鼓的。席若尴尬地猜测，他在腹诽，暗语是：“那个瘦不拉几的大姐姐怎么比我还能吃啊。”
　　于是，席若灰溜溜地走出了“真功夫”，同样还是捂着肚皮，此刻肚皮圆滚滚的，很有皮球的质感。席若在走出门口的时候，不忘回看了一眼黄衣男，席若忽然觉得那个黄衣男炯炯有神的眼睛在对自己放电，霸气十足地说：“好丫头，下次还得再来，否则••••••看招。”
　　这次席若是真的打了个颤，抚平身上不自觉立起的鸡皮疙瘩，席若快步往前走。可是老觉得那个黄衣男还是瞪着自己在嘛。真是奇怪了，以前跟朋友来的时候，怎么从来没有这种感觉。席若叹了口气，自言自语道：“哎，一个人就是爱胡思乱想。”
　　然后加快步子想要逃离这条有“他”的街道。

　　经过香奈儿（chanel）的时候，席若忍不住走了进去。
　　售货员小姐为席若倒了一杯水，递给她之后就一直跟在席若身边，陪她一起看衣服，偶尔会介绍一两句关于衣服的事情。然后趁机问一下：“您需不需要试一试？”
　　这个时侯，席若就会马上把目光移向其他衣服，再不理睬刚才停留在这件衣服上的一督。
　　售货员上下打量了席若一番，再从席若刚才的言行中断定这位女士绝不会成为真正的顾客，她断言这位女士包包里的价值总和连这家店里最便宜的一件衣服也买不起，早早地对这位女士失去了兴趣。可是出于职业素养，她还是装作不厌其烦地陪这位女士在店里溜达，不时地再打量席若一番。
　　席若穿着简单的白色连衣裙，恰恰过膝的裙摆比例很好，并且极有分寸地将席若洁白纤细的小腿暴露了出来。女孩穿了一双与连衣裙一样洁白的皮鞋，售货员很容易地就认出来了这是“达芙妮”牌子的鞋，不贵，两三百块而已，不过比她身上那条白色连衣裙应该还是贵许多的，她身上这件杂牌子的衣服顶多也不过百。
　　就在售货员再一次失望地肯定这是个没有前途的顾客。“小姐，你看中了什么吗？”售货员不愿再陪着这样的女孩耗时间。
　　“好像没有适合我的。”席若想了想，惋惜地说。
　　售货员惹不住冷笑，多可笑啊，Chanel没有适合你的？是你没有适合chanel的吧。
　　席若看出了售货员夸张的冷笑，心中已经明了，却不动声色地说，“我想试试这衣服，行吗？”席若指着一件黑色镶有蕾丝金边的连衣裙说。
　　售货员似假若真地看了看那件高高挂着的黑色小礼服，又瞥了一眼席若，说：“这件衣服和你不搭。”
　　席若注意到售货员口中的称呼从“您”变成了“你”。
　　“为什么？”席若的目光中闪出一道直爽的光。
　　“你太瘦了，穿这件衣服会没什么线条感。”
　　席若皱着眉头，若有所思地说：“不会吧，我倒觉得这件衣服可以修补我的线条。”
　　“那我拿下来给你试试。”
　　席若有些吃惊，售货员小姐竟然要让自己试衣服，可是刚才分明对她这个客户看其来很是失望啊，分明就是看扁自己不会买衣服呀。她莫非是想让自己不见棺材不落泪。
　　就在席若等售货员拿衣服的同时，售货员很平静地转过头来问她：“你是要购买吗？”本来面目又要露出来了吗，席若轻瞥了一眼她，心中猜测。
　　然后尴尬地笑了笑说：“看看再说。”
　　“这衣服上面的丝带太多，穿起来有些麻烦。”售货员似有若无地说话似乎在意味着什么。
　　“嗯，我就是觉得那些丝带很好看。”
　　“是嘛？”
　　说话间，售货员已经把衣服递到了席若眼前。席若拿起衣服，有模有样地走到了更衣间。
　　十五分钟后，席若从更衣室走了出来，此时的售货员正在为席若的杯子斟茶。席若有些吃惊地望着她，刚才这个女的不是——
　　“好看吗？”席若赶紧转回了思绪，天真地问售货员。
　　售货员吃惊地望着席若，这个女孩穿这件衣服实在是漂亮极了。本来女孩的样子谈不上有多漂亮多倾城的，只是秀秀气气的看起来白白净净清清爽爽的。此时此刻，穿着这么一件镶着点点金光的神秘黑色，使女孩那张白皙得近乎透明的脸对比出一种别样的美感，那是一种神秘幽馥的美。纷繁的丝带从女孩的背部纠结到女孩的肩胛，直至腰间，将女孩并不显著的曲线缠绕出女人弯曲的柔美，起到了很好的补助功效。售货员冲冲奔到鞋柜处，拣中一双金色的凉鞋，快步走到席若面前，想让她换上。女孩太美了，连售货员都有些心动。——她觉得，一件好衣服是应该有一双与之匹配的好鞋的。
　　席若有些木讷，但是却乖乖地按着售货员的要求做了。鞋子上有同样纷繁的丝带，不过是金色的。售货员小姐耐心地帮她将那些丝带缠绕于她纤细的小腿上，她的动作很熟稔，却又很轻柔。
　　待售货员小姐将她的鞋子穿好，席若站在镜子前认真打量自己，不知怎么的，就看痴了，嘴角的笑意爬的很快，眼角的弯曲也越发明显。
　　“真的太好看了。”在席若瞠目的同时，售货员发出了赞叹的声音。
　　席若转头望向售货员，售货员的目光中尽是赞许。“谢谢你，我很喜欢。”
　　售货员愉快地点了点头。撇开一切，单看这个女孩还有她一身的装束，真的很美啊。
　　“这一套要多少钱？”席若低下头，从上到下满意地打量了一遍自己，问道。——始终要回归到这个现实的问题。
　　售货员的脸突然一灰，略显尴尬。她问自己这套衣服多少钱呀，自己怎么好跟她说呢，她会有多失望啊。不知怎么的，刚才对这个女孩的小小冷漠感早已荡然无存，此刻，她只觉得这个女孩和这套服饰很搭很搭，她多么希望这个女孩能拥有它。可是，她和她都要失望了吧。
　　——哎，有些美丽太昂贵，有些美丽太廉价。
　　“加上鞋子，五万八。”售货员小姐说出这个数字的时候，头都是大的。
　　“能不能便宜点啊？”席若问出这句话绝不是因为真觉得这套衣服贵，而是这已经成为她购物时的必说台词。每次和卞雨琳购物时，讨价还价的开场白就是这句话，现在好像已经习惯成自然了。——而这样的句子，在这种奢侈品牌前，显得有些市侩。
　　“实在不好意思，这件衣服没有搞特惠活动。”售货员小姐越说越遗憾。
　　“是这样啊。那算了吧。”
　　售货员有些怜惜地望着席若有些失落的脸，自己都为自己三百六十度的大转变感到古怪。
　　“给你。”席若将手摊开，一张闪闪发光的卡徜徉在她指尖。售货员小姐不禁，吓了一跳，往后弹了一步。
　　带看清那张卡之后，售货员小姐满脸生出淡红色的云朵，然后逐渐的云朵愈变愈红。
　　席若嬉笑地望着她：“我本来不想这么大手脚的花钱的。可是，你的态度让我下定决心买。”
　　售货员小姐有些儿发怔，疑惑不解地望着席若，脸上依然是那朵熏红。
　　“你本来觉得我是一个没希望的客人想要敷衍我的，可是后来你还是以很好很好的态度招待了我。”席若说话的时候小嘴一张一合的很俏皮，她嘴角上扬出最美的弧线，说，“你不晓得这让我有多感动。”甜甜地望着售货员笑。
　　售货员小姐满目吃惊，直觉让她觉得这个女孩很特别。可是倏然她便恢复了正常，真的没什么好惊讶的。——这就是有钱人家的小姐，做事随性得很。喜欢你就对你好的不得了，不喜欢你就千方百计刁难你。她以前碰到过这样的客人还少吗？只是唯一不同的是，起先这个女孩的普通打扮使自己对这个女孩判断出了很到的误差。仅此而已，仅此而已吧。“小姐，您过奖了。”售货员小姐脸上又露出了很官腔的笑容。
　　看着售货员并不真诚的笑，反倒是席若觉得疑惑了，售货员小姐明显在透露一种谦卑感，似有意要保持于自己的距离。和刚才那个忙忙碌碌为自己搭配服饰的那个人不怎么像。席若脸上的笑慢慢地说回，说：“chanel的衣服真的很好看，我想很多很多的人都跟我一样喜欢得不得了。只是，这么昂贵的衣服，真的没几个人可以买得起的，不过可以试一试，哪怕是饱饱眼福也是好的啊。可是，又有几个人能无视那么奢华的装修和售货员小姐们高傲的态度推门走进来。”席若撇了撇嘴，深吸一口气——店里面有一种很好闻的清香。
　　席若看到了售货员小姐脸上奇怪的感情变化。
　　她无视地继续说：“如果我一分钱没有的在chanel里不断试衣服，你会不会吼我？”席若的眼睛睁得又大又圆，像黑色的东海珍珠。
　　售货员一脸诧异，她不知道席若这么问她的目的。她只知道她一定会吼的，她一定会像其他每一个同事一样，当着那个人的面用一种很瞧不起地语气啧啧道：“没钱还敢来chanel。”她们不怕得罪这类客人，因为这类人对chanel以至自己的工作够不成任何威胁，她们只要以最好的态度去面对这个董事长的老婆，那个总经理的二奶，这个歌星，那个影星。世俗的眼光在chanel，或者说在任何一个奢侈品牌前，都比别人放得更大了很多很多。
　　可是，事实上她们有什么资格这样看扁那些因为好奇而走进chanel，因为向往而走进chanel的“无产”一派呢。她们也是同样的人，比他们更糟糕的是自己还沾染了一身的铜臭味。
　　“没有足够的金，也应该有一个走进chanel的机会。”席若摸了摸自己身上牛奶般丝滑的裙摆，然后抬起头很大声地对售货员小姐说，不只是眼前这一位，还有店里的其他几位，“希望你们认真地对待每一位走进chanel，无论他们是不是会成为真真正正的顾客。”
　　店里面的几个售货员都一脸诧异地望向这个好看的女孩，包括刚走进来的一位珠光宝气系于一身的太太，以及一旁对她笑得极殷勤的售货员小姐。
　　••••••
　　席若拧着chanel的袋子，里面安躺着她那件漂亮的黑色礼服和漂亮鞋子，脸上露出了满意的表情。——是在满意什么呢？

　　••••••
　　回到宿舍，席若将袋子往上铺一甩，然后爬了上去。一边开电脑，一边玩弄手机。
　　“你终于上线了，我等了你n天了。”刚一上Q，墨剑的头像就死命地摇晃。
　　席若皱了皱眉，敲起了键盘：“n小于等于1吧？”
　　“天作证，n大于等于10。”从那天聊完到今天再次会面相隔了十三天。
　　“哇，诚心可鉴哦。”席若轻快地敲了几个字，“等我有事吗，是不是找不到势均力敌的对手跟你对抗？”
　　“不是。”那边简短的回答。墨剑的脸上露出一丝浅淡的微笑。
　　“嗯？”席若好奇地问道，“那是什么事啊？”
　　“我是专程来感谢你的。”墨剑敲键盘的速度相当快，他用的是拼音打字，能打得这么快让人很出奇。“我们公司度过难关了，新产品顺利上市了。我不用担心被炒鱿鱼了。”
　　“哦，那恭喜恭喜呢。”席若也是用拼音打字的，显然没有墨剑的速度快。
　　墨剑再次笑了，这次的笑比先前笑得更深了许多，席若发了一对金童玉女拜拜恭喜的图给他。墨剑停顿了一下，看着屏幕上行空的头像，是一道滑过夜空的流星，将漆黑的夜照得璀璨。
　　墨剑顿了顿，然后提手打字，每一个自己都是深思熟虑过的：“为了对你那天的开导表示深深地感谢，我想请你吃饭。”
　　在看到这排大字时，席若有些吃惊，钝钝地看着电脑半天不说话。过了一会会，她恢复了轻松，继续敲到：“你八成是好奇电脑这头的我是一个怎样的翩翩美少男？”
　　“少狗屁了。”墨剑为行空迟迟而回复弄得有些揪心，他想行空是想拒绝他的。可是没想到，行空发过来的居然是这么一句自恋得很的话。
　　“对了，你不是S城的吗，怎么请我？”席若身在L城，家在S城。
　　“我要过来出差，所以顺便想见见你。”墨剑答道。
　　“原来只是顺便啊。我还以为你是专程赶来谢我呢。”
　　墨剑看着有些傻眼，这个行空何时变得如此刁钻了。可是，也很可爱不是吗？墨剑这次来L城，确实是要谈一笔生意，但是，确实也是想见见行空。这个在网上聊了近半年的网友，他是相当好奇的。——这是他第一次约网友见面，真是奇了怪了。别的人都是约异性网友，自己居然约一个男人。——怎么显得有些变态啊。
　　“其实不用谢什么，我那天只不过说了几句话而已，即使是别的其他人，也会这样说的。你不用太放在心上。”席若看墨剑半天不说话，就开始了她的回绝言论了。她没有任何的思想准备去见网友，不是因为害怕。她不像有些人那样总觉得网友是披着羊皮的狼，把你骗了再把你卖了，最后你将在花丛柳巷中挣扎着不见天日。她也不像有些人那样担心失望，怕约自己见面的只是一条坐在电脑那头会打字的狗。她从不担心网友的模样长得有多抱歉，更不担心网友会觉得她的模样长得很抱歉。
　　她只是不太喜欢那种感觉，相比于相见，她更喜欢现在，可以没什么顾及地瞎说乱说，可以不用顾及得体的粗鲁——虽然她平时在人前也没淑女得很。一旦两人见面了，很多东西都会变得很现实，所有的真都会变成假，而所有的假都会变成真。
　　墨剑看出了她回的那番话的意思，心中有些莫名，竟增添了一种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情感。“怎么能不放在心上呢，你不知道那几句话对我的鼓励真的很大。”
　　看着屏幕上专门放大了几倍的“鼓励”二字，席若有些不好意思呢。
　　就在这时，手机响了。是林凯毅打来的，看到屏幕上显示的“毅”字，席若的眼睛微微一亮。席若不想再生林凯毅的气，兴致勃勃地想要接电话。可是就在她准备接下的那一刻，铃声突然中止了。席若有些诧然地看着手机。
　　林凯毅这是怎么了，为什么这么快就挂断了，倏然的快，从未有过的快。席若有些怔然，恍惚地看着手机，眉头皱得紧紧的。她在等待铃声下一次的响起。
　　可是，几分钟之内，铃声再没有响起，席若狐疑地看了一眼扩音器，然后嘴里叨道：“林凯毅，你死定了。”
　　“给我一次机会嘛。难不成你就不想见见我是啥样？”墨剑看行空半天不回话，有些儿着急地讨好他。
　　“你长得什么样啊？”行空没好气地问道，刚才林凯毅那个中断的电话让她的心里接着一个疙瘩。她似乎在生气，又好像并没有生气。
　　“见见就知道了啊。”墨剑妄图勾起他的好奇心。
　　“我没什么好奇心想见你，算来算去，都是你好奇着想见我而已嘛。”
　　“呵呵，居然被你看出来了。”墨剑沙滩色泽的脸上笑出了一道阳光。
　　“我不会让你太失望，你也别让我失望哦。”行空的这句话很明显地表明她答应相见了。也许是跟林凯毅怄气吧，席若突然间想要答应墨剑。——女孩的心如六月的天。——答应的同时，席若狠下心来，自言自语地说：“三天不理林凯毅。”
　　“呵呵。”有种突如其来的快乐感在墨剑脸上炸开。说来真的很奇怪，为什么他会那么想见电脑前面的那个男人，他对他充满了好奇感。尤其是他的俏皮，就像一个撒娇的小女孩。
　　墨剑马上摇了摇头，尽量驱散自己这古怪的想法，可是另一个更古怪的想法出现在了脑袋里。
　　墨剑每天晚上都挂在Q上，时不时地会看看行空那黯淡的头像是否闪出了流星的璀璨。每次黯淡凸显时，他的心就会莫名地跟着黯淡一下。刚才看到行空突然闪起的璀璨，他的心又莫名地跟着璀璨了。
　　天知道这种莫名的感觉是什么，难不成他有断背倾向。想着想着，墨剑浑身的鸡皮就起来了。完了完了，活了将近三十年了，怎么一直都没看出来啊。
　　玩了不到一个小时的游戏，席若就困了。电脑没关的就倒下来睡着了。墨剑在Q上叫了她n次，她的不应。自然，她不知道此次n的取值范围。
　　••••••
　　第二天起来，已经是九点了。想来昨天晚上李晓和高雁蓉都没有回来，席若揉了揉头，查看手机。
　　有一条林凯毅发来的短信。席若昨天答应跟墨剑见面的时候，就狠下心来说：三天不理林凯毅。可是此刻看到林凯毅的短信，她还是忍不住打开了。
　　“果果，这几天都有事要忙，你要自己照顾好自己哦。晚上别熬夜，知道吗？林凯毅轻轻浅浅地语句席若看着竟有种很温暖的感觉。
　　林凯毅，林凯毅，你什么时候才能忙完呢？席若望着手机上那两行字，撇着脑袋想。狠下心说的那句话早已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去年夏天，是因为什么原因跟林凯毅生气来着，席若跑到了桂林。晚上，在狠狠地拒绝了一个外国人很不含蓄地勾搭之后，席若气呼呼地跑回了房间。站在窗台，听着楼下杂七杂八各种语言混在一起酒气，看着天上亮亮的星星，手机的短信提示音响了。林凯毅发来的短信，他说：“不管你在哪，都不可以熬夜哦。”——这是在他白天给她打了不下十个电话都被她挂掉后，他发来的短信。
　　前年冬天，她回家过年。晚上好奇心爆棚地跟极为亲戚们打麻将时，手机的短信提示音温馨地响起：“果果，不可以玩得太晚哦。我深有体会，前天跟家里的人打麻将，害我补了十二个小时的觉。”
　　大前年的春天，班级举行集体活动，一行二十个人去了云南。晚上，他们和当地的人一起举行篝火晚会时，手机的短信提示音不合时宜地响起，又是林凯毅的唠叨：“别疯太晚，小心黑眼圈跳出来。”虽然，那天晚上，席若和班里的同学聊天聊到了大天亮，每个人的黑眼圈都尽职尽责地跳了出来。

作者有话说

　　席若在香奈儿说的那番话，也是我的心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