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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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归六
浦原喜助一定是一个讨喜的人，看上去好像这人庸庸碌碌嬉皮笑脸和正经搭不上关系，但任何人对会肯定他身上有一种亲和、让人相信的气质。
他也一定是一个好人。莱想这样的人应该有非常幸福的童年或少年，或者两者兼有，只有在这种关爱与柔软呵护下长大的人才会那么勇往直前毫无畏惧。像莱与蓝染，他们的控制欲若从心理源头说起应该是起源于幼年安全感的缺失，这种伤害使得他们重视自尊，知觉敏感，心思谨慎，信任与感情对他们而言绝对是奢侈品。坦白地说，莱是羡慕浦原喜助这类人的。
这人在相貌上也非常让人有好感，白皙的人总是容易让人产生干净、平易近人的印象。浦原喜助的五官清秀细致，一双眉眼生得格外出彩，眉毛平直细长，当他笑的时候眉尾会俏皮的下坠，显得非常可爱。眉骨较一般人高，显得轮廓更深，也更衬得那双和莱颜色相近的灰色眼瞳大而清澈。
并不是说浦原长得女气，事实上大多被人称赞相貌上佳的男性相貌上往往都带有一点属于女性五官的精致特征。身材有些细瘦，是典型亚洲男性会有的纤细骨架。他应该长期伏案工作，肩颈到背部有一些佝偻，而这一点很神奇地没有给人以邋遢萎靡的印象，反而有亲和之感，配合他蓬松翘起的浅色短发，会无意识联想到冲你歪头的毛茸茸小动物。
浦原的笑也是很有标志性的，亲和温暖之余还带着点娇憨羞涩的感觉，很容易让人觉得亲近友善。和莱打招呼的时候声音轻快爽朗，音色清脆，尾音还有一点上扬，一如他本人给予的印象：赤诚，亲善，蓬松俏皮。
而就是这样的男人让蓝染视为警戒的对象。
莱对浦原喜助不加评论，因为很难用言语描述。他当然是城府很深的男人，但又不完全，因为真正城府颇深的人是不会有这样单纯友好的气质与笑容的。他对人的好与信任都是真的，而当他表现出深谋远虑时也似乎让人觉得合情合理。有一点可以肯定，这个男人因“单纯” 而强大。
“这位就是莱小姐吧，我是二番队的三席浦原喜助，是未来一年负责你实习工作的监护人。” 浦原看起来反而更为局促，一只手不自觉地挠挠头，米白细软的发丝在指尖弯弯绕绕。“如果可以的话今天就能带你去二番队。”
“没问题，前几日就已经准备好了。”按照礼仪莱向浦原鞠了一躬，“ 之后就麻烦浦原三席多多指教了。”
想必蓝染那边知道的比莱早得多，这种时候最忌讳的就是联系，莱估计应该是五番队疑心病队长队作为，直觉告诉她平子真子对她也开始有了戒备。老天爷啊，她甚至还什么都没做。不过这倒不是坏事，相反这可能是极好的机遇，对于这种能够转守为攻的情境是莱最为喜欢的。早在之前她就对蓝染说过在一些细小的方面他表现得意外正直，就像现在这种境地换成蓝染一定会选择用权谋的方式，和善的皮囊下暗中铺设些计划什么的，而对于她第一选择一定是人心，女人或多或少都有捉弄的天性。取得人信任其实很简单，只肖表现的亲善是真的。这一点莱和浦原很像，只是目的不同。
“莱小姐刚才在办公室看到我的时候好像很惊讶。”在去二番队队舍的路上浦原冷不防开口说道，用的是陈述的语气。莱的眼睛微微睁大，她表现出的惊讶恰到好处，更像是一个学员竟有幸让番队三席搭话的那种猝不及防。这是此情此景下符合预想的反应。
“本以为这种带学生的工作会由下位的席官负责，没想到那么幸运能得到浦原三席指导。”莱抬头，语气不卑不亢，“您在真央可是非常出名的。”
她的话换来浦原喜助那标准性的羞涩笑容，这让莱不自觉地放松下来，同样被他带出笑意。“莱小姐也是非常优秀学员呀，白打瞬步的成绩都非常好，是二番队需要的人才。” 他看向莱，言语温柔，“直接叫我浦原就好。”
“说起来莱之前有想要去实习的番队吗？我们没有事先问过就把你掠来了呢。” 他有点不好意思的说道，甚至还带上些歉意。
“没有特别想过呢，”莱被浦原的那些小动作感染，下意识侧了侧头，“八番队，九番队，十番队都可以，十二番队也很不错。”
“为什么？”
“因为我觉得有些时候质数非常吓人。”
“诶？” 浦原喜助显然没想到会收到这样的回答，随即哈哈笑了开来。“ 所以你讨厌质数。”
“显而易见。” 莱摊开手，“就像有人不喜欢奇数或偶数一样，我不觉得有什么奇怪的。”
“那为什么不是四番队和六番队？”
“我不想主攻医疗鬼道，我已经当了很久的医生了，是时候尝试一些新的东西。六番队是贵族专属的番队，流魂街出生的人大都不太愿意去吧，和质数一样让我有点不舒服。”
很明显从莱口中说出的质数不亚于一个绝好的笑话，精准地扎中浦原喜助莫名其妙的笑点，“怎么了？”她嘴边努力维持着责怪意味的嗔笑。
“没怎么，”像是笑够了，浦原直起身，脸上浮起放肆大笑过的红晕，笑是非常有感染力的，经过这一场他们的距离不可思议地拉近了不少，“只是觉得接下来我们应该能相处得很愉快。”
实习期间莱住在二番队的队舍，位置比较偏僻，但胜在独立安静，她的东西不多，显得房间更加空旷。和浦原喜助的交往开了一个好头，按理她该感到安慰，却不知怎的难得有些疲惫。
收整完毕了，没由来地莱感到有些怅然若失，继而升起一股思念。蓝染的据点比这里远来得宽阔，那时却从未有过这样的情绪。莱突然觉得孤单，好像自己并不是身处于一个普通寻常的房间，而是在一座与世隔绝的孤岛，抬目是候鸟南归低头见波涛汹涌，感受到世间尘埃喧嚣纷纷扰扰，缺独独略过了她。
她许久没有这样的感觉，也鲜少这般矫情的自怨自艾。夜色深沉，慢慢袭上凉意，莱依旧打了盆冷水洗脸，好似这样做就能摆脱那些琐碎的杂思。她抬头看到镜子里自己的脸，看到顺着面颊滑落的水珠，忽然憎恨起自己无端脆弱悲伤的镜像。莱重重地闭上眼，将一切归因于夜晚太凉。
二番队的实习并不算十分辛苦，作息基本和所有队员一样，当他们出任务的时候莱就负责在办公室处理文书，一般实习的工作都避不开这个，因为文书往往是大部分死神不愿意做的工作，在任何番队都一样，死神们从真央辛辛苦苦磨练出一身本事，自然希望有用武之地而不是禁锢于书桌前。整理文件这方面她可谓得心应手，很快就赢得了二番队死神的好感和信任。
让莱比较意外的是浦原喜助亲自来指导她训练，隔天一练，且基本次次不落，中间休息的时候还时不时到她面前刷个脸，仿佛他才是那个受指导的学生，还是那种很喜欢黏着老师献殷勤的学生。莱当然没有排除他在监视的可能。信任需要稳定的情感基础以及长期的积累与建设，凡事不可操之过急，精雕细琢玉方为器，要说莱和蓝染在什么方面最为相似，那一定就是耐心。
在死神能力的成长上莱一直很幸运，除却天赋之外教导她的都是可遇不可求的好老师。浦原的教学更讲求稳扎稳打，莱自己也有感觉对灵压提升速度太过，有时会失于控制，现在这样的学习方式倒是正好查漏补缺。对于那对压制灵压的耳饰，目前唯一的解决方案就是继续提高实力。她之前基础不稳，灵压其实是虚高，所以杀气石的压制才那么明显，水深能载舟，这耳饰要是放在浦原他们的身上怕是造成不了多大的影响。有时候莱不禁会想是不是连现在的情形蓝染都有考虑过。
回归正传，浦原喜助的训练法子可温柔太多了，唯一有些让莱无语凝噎的就是他总会搞出些奇奇怪怪的辅助工具让她戴上。第一次浦原拿给她一个无比硕大的头盔，不管这个金属坨子是否真的像他说的那样有平衡体内灵子、加快灵压提升的功效，首先那就不是头盔该有的重量，其次那个形状也不适合戴在脑袋上。
她当时用一种非常不赞同的目光认真地提醒浦原：“你知道作为我的实习监护人，你最基本的工作应该是保证我的安全对吧？”
自从浦原喜助拿给她的小发明至少看起来是有保证的。
有些时候四枫院夜一也会过来，因为在白打上莱下意识用拳击格斗术让她颇感兴趣，她是一个爽朗豁达的女性，敢爱敢恨，渴望自由脱离束缚，和她交好并不是难事。同为女性，莱非常喜欢她。她曾由衷地夸赞过夜一的肤色，那是多么迷人的橄榄色啊。
“您的肤色非常美丽和健康，”那个时候莱对夜一还说敬语，“而且相当性感。” 她是真的羡慕，语气真诚到要比肩感叹。
前两个形容词完全没有问题，但四枫院夜一到底还是个日本人，那个时候也还有点小姑娘的内敛羞涩，虽说是被女性称赞避免了性骚扰的可能，可被那么直白真诚的说性感内心还是有些五味杂陈的。
“怎么了吗？” 莱有些疑问。怎么说呢，她来流魂街那么些年从未深入结交过女性朋友，自然也就不太清楚语言上的细节。“您的眼睛也很美。”于是她又补上了一句，但仍未缓解夜一脸上纠结的神情。末了夜一伸出一只手环住她的肩膀，苦口婆心地告诉她日本文化的差异和用语习惯。旁边的浦原喜助则是笑得是昏天黑地。
莱再冷淡也还是意大利人。而意大利人永远不吝啬赞美。
和浦原喜助关系进一步发展是在两个月之后，那段时间他比较忙，不常过来，莱也乐得清闲，她就是确定浦原是在监视她。在能力上她长进了很多，灵子的质量变得更高。可能是这段白水般时日过于寡淡，那天也是闲来无事，于是她心血来潮想再一次拾起从前的方法，将灵压消耗到了极限。
只是没有想到正好被浦原撞见了。那个时候她还在力竭的阶段，说不出话，好笑地看着他在一旁紧张得手足无措嘴里还叨叨不停。待她恢复到气息均匀，浦原伸手将她扶起。莱的腿还有些软，站不直也不太走的动路，大半体重全在他的身上，也不见他辛苦，牢牢将她扶在臂弯之间。
“你其实可以不用管我的。”莱说话还有些虚浮，“别小看我，我恢复能力还是很强的。”说罢还扬了扬眉。
“这种方法风险太大了，你不该这样铤而走险。”浦原的语气第一次那么严肃，他就是这样良善的人，任何人在他眼前冒险受伤他都会认为自己有一部分的责任，这样好的人很温暖，于他自身却是重负。“为什么要怎么做？”
“你觉得死神生命的意义在于什么？”她答非所问，疲劳让思绪放空，变得不再那么有逻辑。“忠诚？正义？还是快乐？自由？这些真的能让生命有意义吗，感觉到此刻我真切的活着？”她沉浸情绪里，说话像是在呓语。
“死神的生命太长了，太长了。有些时候我感觉要淹死在时间里。”
莱抬头望向浦原喜助，“而现在我觉得自己存在从未如此鲜活。”
获取信任的先行条件就是自己先坦然相待，这是一场赌局，真诚是诱饵，而没有人会排斥真实。
“是你告诉我的。”浦原顿了顿，莱感觉到他的手臂收紧了一些，“我的工作之一是保证的你的安全。”
“别在这么做了。”
“好。”
这一步她走对了。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