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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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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柳瞬间头皮发麻,极度的恐惧让她整个人无比地紧绷。她紧紧地攥着双手,目不转睛地盯着门板,唯恐门外的人破门而入。
他来干什么,眼下这么混乱,他还堵在门口,简直是屋漏偏逢连夜雨!杨柳心烦意乱的,怎么什么事都赶到一起了,今天真是噩梦般的一天。
徐至敲了半天门,屋内没有人回应,他越来越焦急,不知杨柳是生是死,难道出了什么意外,这才悄无声息?想到这里他简直心急如焚,当下决定再没有回应就一脚踹开房门!
而屋内的杨柳打定主意不给他开门,也懒得应声,她压根不想看见他!
一墙之隔的二人各怀心思,等待中徐至的耐心逐渐耗尽,喉咙干涩喑哑,正欲抬脚猛踹房门,又一声枪响穿透嘈杂,分外惊心。
屋内的杨柳闻声瑟缩了下,像只鹌鹑似的躲在角落里,门口的声音不知为何突然停了,徐至聒噪的声音终于消失了。
她本该松一口气的,却不知为何一颗心揪了起来,心跳如雷,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门板,不自觉地吞咽了下口水。
外面怎么了,那个混蛋怎么没声儿了?是走了,还是出事了?
想到这里,杨柳不免狠狠地唾弃起自己,管他做什么,死有余辜,眼不见为净。
她闭上眼细细地吐了口气,心跳却没有慢下来,不受控地开始胡思乱想。外面是不是一片混乱,推搡,叫嚷,她突然眼前闪过一个画面,头皮血流的徐至横尸街头,令她猛地睁开双眼,心惊肉跳。
杨柳倏地站起身来,焦灼地来回踱步,终于,她没忍住缓缓走向门口,深吸一口气,悄悄打开一个门缝。
“徐至?”
乍一看到满脸鲜血的徐至躺在地上,杨柳吓了一跳,刺目的颜色令她心跳加速,手脚发软。她走上前去拍拍徐至的脸,毫无反应,杨柳咬咬牙,最终决定使用吃奶的力气把这个大男人拖到屋里去。
徐至高大的身躯沉得要死,明明只有几步路,也把杨柳累的气喘吁吁。她扶着腰直起身来,看着地上双目紧闭的男人,还是恨得不行,也搞不懂自己干嘛鬼迷心窍把他拖进来。这张可恶的嘴脸越看越烦,见他无知无觉,杨柳突然恶向胆边生,借机给了他两巴掌,心里的躁动才略微纾解。
发泄过后,杨柳蹲下身来仔细看看他的伤,虽然鲜血淋漓,但并不严重,似乎是被玻璃划伤的,伤口不深,脸上有些淤青红肿,看起来像是被重击过。
杨柳冷哼一声,不情不愿地拿出家里的急救箱,给他简单地包扎了一下,再也懒得看他,就由着他四仰八叉地躺在地板上,不闻不问。
过了很久,徐至还是昏迷不醒,杨柳也不着急,反正自己已经仁至义尽了。杨柳困得不行,见徐至额头的纱布已经被血浸湿,咬咬牙,强打精神给他换药,眼睛都睁不开了,全凭肌肉记忆动作。
皮肉的拉扯令徐至痛的缓缓苏醒,他吃痛地掀开眼皮,模糊间看到魂牵梦萦的人正睡眼惺忪地照顾着自己,纤细柔软的手指在自己的额头上跳跃着。
徐至赶紧又闭上双眼假寐,心跳加速,仔细地感受着她的体温,唯恐惊扰了她。两年了,这是他们第一次靠的这么近,今天算是来着了,虽然有了点血光之灾,但是值了。想到这里,他居然有些眼眶热热的,心头酸涩。
哈欠连连的杨柳不敢置信地眨巴眨巴眼,似乎看到徐至的睫毛略微抖动,她反应回来,一把将手上的纱布丢到他的脸上,起身就走。
徐至见状,急得一骨碌爬了起来,连追几步,却不敢真的靠近她,站在几步之遥外,手足无措,“杨柳……你没事吧?”
杨柳看见他就烦,没好气地说:“我能有什么事,你来添什么乱!”
“我只是担心你……”男人垂着头低声说道,脸上讪讪的。
“用不着!只要你别来烦我,我都是好好的!”
见她怒气冲冲,徐至苦笑起来,不知说什么才好,身上的伤隐隐作痛,反倒令他有种受虐的快感,这样他才不是一个麻木的无知无觉的人。
他抬眼望去,杨柳僵直着背影,冷漠地躲开他。为了不引人注意,杨柳关掉了主灯,室内只有一盏小夜灯微弱地照明,满室幽暗里,杨柳的身影更加单薄消瘦,看起来弱不禁风的样子,那么脆弱、孤寂。
徐至突然被一阵强烈的悲怆和绞痛袭击了,她的剪影自己再熟悉不过了,当初他就是这样痴痴地凝望着,怀着一股虔诚又悸动的情愫,等着她课间回头,施舍一个和风细雨的笑容,那样的日子恍如隔世。
他伸手摸了摸额头的包扎,指尖微颤。是他把一切搞砸了,明明之前他们是那么要好,他好想好想回到从前。是在哪个分叉口让他们越走越远呢,命运为什么这么爱捉弄人呢。
徐至不受控地往前挪了几步,又心生胆怯,无力地垂下头,声音几不可闻,“杨柳,我错了……”
他的声音带着颤抖和歉意,这声道歉分不出是为了今天,还是过去。
杨柳闻言一股邪火往脑门冲上去,怒不可遏,不明白他没头没脑的说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他们之间的恩怨当然不是一句道歉就可以轻飘飘地揭过去,她忘不了徐至当初是如何地仗势欺人,忘不了爸爸是怎么死的。
她缓缓转身,对视上徐至的眼睛,目光如炬,正颜厉色地说:“我不需要你的道歉,你们欠我的,我会自己取回来。”
“现在,请你滚出我的家门!”
美国这边的骚乱国内毫不知情,因为徐文卓这边也乱作一团,直到瞒不下去了,才敢给杨柳打电话。
“杨柳,你奶奶病了,你……你尽快回来看看吧。”
杨柳的脑袋一下子空白了几秒,阵阵耳鸣,电话里的声音像是天外之音一样缥缈模糊。过了许久,她依旧傻傻地握住电话,愣在原地,直到脸上有细微的湿润痒意,伸手一摸,已经是满脸是泪。
得到消息的徐至立刻就赶来了,杨柳打开门往外走的时候,这么大个人杵在那里她也是视而不见,幽魂一般赶往机场。从起飞开始,她两眼一闭,如同昏睡过去似的再没睁开眼,徐至吓得心突突直跳,一路上亦步亦趋地跟着,眼神牢牢地锁定她。
到了医院,徐至吓了一跳,明明病的是杨楚之,爷爷却也是一副形容枯槁的样子,“爷爷,你还好吗?”
徐文卓像是没听见似的,一双浑浊的眼睛空洞无神,直到看到杨柳,才聚起一丝微弱的亮光。他抖着嘴唇,含糊地挤出话来:“杨柳,你回来了……快来看看你奶奶。”话没说完,已经略带哽咽,眼角微湿。
看着紧密双眼的奶奶无知无觉地躺在病床上,吸着氧,打着点滴,杨柳只觉得四肢百骸都痛了起来,似乎病痛是加注在她身上似的。轻轻地握了下奶奶的手,枯瘦干燥,粗粝的像老树皮,杨柳的眼前立刻模糊了,像是雨后的玻璃窗一样。
她咬紧牙关,肩膀却不受控地剧烈抖动着,终于是忍不住,发出困兽般呜咽的哭声,徐文卓见状忙低下头,任由眼泪落下。
杨楚之半生操劳,清贫孤苦,早就落下一身的病,尽管这几年回到了徐家,锦衣玉食,但人到了这个年纪,不是那么容易能养回来的。杨久安的离世,给了她沉重的打击,杨柳在外求学,她愈发郁郁寡欢,这个家里看似人多,却没有一个知冷知热的,熬了许久,最终还是倒下了。
徐家有钱,能调到最好的医疗资源,却没法逆天改命,一个人要油尽灯枯的时候,非人力所能及。
尽管有专业的医护照料着,杨柳还是坚持衣不解带地守着杨楚之,她时日无多了,只求多看她几眼。偶尔回家取点东西,也是浑浑噩噩的,看得徐至心惊肉跳的,寸步不离地跟着她。一个不留神,杨柳差点直直地撞上拐弯的车辆,徐至吓得魂飞魄散,一把扯过她才勉强避开,气的破口大骂:“找死啊!停车场里开这么快干嘛,转弯的时候不看路啊!”
低头一看,怀里的人仍是眼神涣散,一脸木然,看得他又是心疼又是气恼,略微带了点力道轻拍她的脸,咬牙切齿地说:“杨柳!你给我清醒点,你奶奶还没咽气呢,你别死她前面了!”
杨柳闻言,眼球轻微颤抖了几下,眼底的光愈发微弱,像是最后的一丝光也要慢慢熄灭似的。徐至握住她的双肩,感觉到怀里的人身体越来越软,像是没有骨头似的,他越来越害怕,双手渐渐用力,紧紧地抱住她。
杨柳现在瘦的像骷髅一样,明明是高挑纤细的身材,如今抱起来只有小小的一捧,徐至的喉头微微滚动,眼眶发胀,他哑着嗓子哀求道:“杨柳,你振作点,你不能这样。”
他甚至觉得自己眼眶发热,要哭出来似的,徐至知道奶奶对杨柳意味着什么。现在的杨柳就像是三魂七魄逐渐离体,杨楚之奄奄一息,而杨柳也没有个人样了。他颤抖着吻上杨柳的额头,无限的怜惜,想要温暖她,而一碰到她的肌肤,这个吻却渐渐变了味,逐渐地向下游离,直至吻上她的樱唇。
杨柳触电般的战栗了一下,徐至闭着眼睛倾尽全力取悦她,给她柔情,给她挑逗,若即若离间喃喃自语:“求求你,保重自己,求你了……”
二人在停车场的柱子后纵情深吻,却没发现应急通道里有一双眼睛默默注视着,认真地辨认着男人的面孔,暗自打定了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