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妹】围猎》明月林

7、第 7 章

　　二老旅游回来，杨柳突然提出要去留学，两人皆是错愕不已。
　　当初徐文卓唯恐杨楚之觉得自己重男轻女、厚此薄彼，一早便是打算送杨柳去留学的，只是儿子猝然长逝，一切就另当别论了。如今她主动提出想出国，考虑到杨楚之在这个家里的处境，且年事已高，徐文卓一时之间有些踌躇，略带犹豫地看向杨楚之。
　　杨楚之静静地看向杨柳，只见她脸上虽略带愁苦，眼神却格外坚定，目光炯炯，似有万语千言。
　　看着这张稚嫩秀美的小脸，她心头涌上一阵酸楚。儿子已经不在了，孙女还这么小，一个人漂洋过海，让她如何放心的下。
　　“杨柳，你太儿戏了，都参加高考了，怎么一时兴起要去留学呢？”
　　杨柳自然是舍不得奶奶，只是眼前突逢巨变，她已经没得选了。杨柳缓缓走上前，坐到奶奶身边，紧紧地抱住她，歪头枕在她的肩上，“奶奶……”一出声，她便忍不住心头酸涩，甚至略带哭腔，“我知道你舍不得我，我也是……只是我仔细想过了，趁你现在身体还硬朗，我正是需要努力的时候，以后才能承欢膝下呀。”
　　“你就让我去吧，别人有的，我也要有，我会比别人更加优秀。”
　　杨柳表面下看起来是在撒娇卖萌，说出来的话却是真心。徐家的产业枝繁叶茂，蟠根错节，她作为孙女，且是一个流落在外被寻回的孙辈，想要打进去很简单，但想要有话语权却是难如登天。
　　她要变得更强，要有更好的履历背景，虽然出国是被迫的，受徐至的要挟逼迫不得已而为之，但也让她意识到自己的柔弱单薄，激起了她的野心和抱负。爸爸遇害，自己受辱，奶奶的委曲求全，桩桩件件都让她备受煎熬，终日如在烈火铁板上翻面炙烤，夜不能寐。
　　原本她的目标只有徐风扬——她的好叔叔，现在徐至也跑不了，他们父子二人已经是她的仇人，堪称血海深仇。至于徐文卓，她也没有丝毫的祖孙情意，他对奶奶的辜负，对家庭的失职，根本就不是钱可以弥补的，即便以后她把这个家搅得天翻地覆，也不会有什么好愧疚的！
　　见杨柳如此坚决，杨楚之心里五味杂陈，她知道孙女不是一个任性胡来的人，她心里一定是有了什么谋划。想起那日二人在花园偷听的秘辛，杨楚之还是会不自主地心脏抽痛，她何尝不是蚀骨地恨着。
　　“那奶奶跟你一起去，我去陪读，你要求学，奶奶身体力行地支持你。”
　　“奶奶！”
　　“楚之……”
　　杨柳和徐文卓惊讶地齐声喊了出来，杨柳是于心不忍，徐文卓则是不舍。他急得站了起来，几步走到祖孙二人面前，苦口婆心地劝着：“孩子要去读书，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难道你要一直陪着？异国他乡的，你也这么大岁数了，吃也吃不惯，玩也玩不动，怎么待的住呢？难道孩子上课的时候，就留你一个人在房间里闷着吗？”
　　“要是我也能跟着去，我们这一家子也算好的，但偏偏国内的事这么多，我实在抽不开身呐，你就给孩子一个历练的机会吧。”
　　杨柳见势也帮腔，握住奶奶的手柔声说道：“奶奶，从小到大都是你无微不至地照顾我，现在我长大了，成年了，也是时候独立生活了，你何苦奔波呢……”
　　二人你一言我一语，说得杨楚之态度也略微松动了，她一生清贫，生活质朴，说出国陪读也是因为舐犊情深，一时情急下的真情流露，但真让她到异国他乡生活，也不是不忐忑的。可她实在放心不下，杨柳是她亲自从奶娃娃养大的，念及此，她不禁眼中含泪，流露出不舍的神情。
　　杨柳见状，心一下子就软了，酸涩得一塌糊涂，这世上真的有什么比奶奶更重要吗？她的心不受控地开始动摇了，放弃的话就要脱口而出了。
　　见祖孙二人如此难舍难分，徐文卓也不免动容，他拍拍杨楚之的后背，安抚道：“好了，孩子只是去读书罢了，逢年过节也可以飞回来的，视频电话不是很方便吗？再说了，徐至也去的，好歹有个哥哥照应着，怕什么。”
　　听到徐至的名字，杨柳下意识地身躯微微颤抖，一股寒意从尾椎缓缓升起，传达至四肢，一身的鸡皮疙瘩。
　　她必须得走，不然这个魔鬼会在奶奶眼皮子底下纠缠的，如果被她发现，自己的宝贝孙女被……杨柳猛然闭上眼睛，不敢想象那个场景，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冷颤。
　　她强颜欢笑着看向奶奶，艰涩地开口：“奶奶，我只是去读书，还是会经常回来的，我离不开您……”杨柳一双杏眼柔柔地看向杨楚之，满是依赖和不舍，看得杨楚之于心不忍。
　　她知道，是自己感情用事了，人年纪大了就是这样，舍不得孩子走远。她垂下眼帘，掩饰掉眼底的湿意，再抬眼，已经整理好情绪，勉强笑道：“好孩子，你都这样说了，奶奶还能说什么。别担心奶奶，我会好好的。”
　　“文卓，杨柳的事，就交给你了，我不懂这些，是时候让你这个做爷爷的表现表现了。”
　　等到杨柳和徐至同在美国的时候，徐至仍觉得像做梦一样，没想到真的这么顺利，他忍不住心怦怦直跳，仿佛已经预见二人的美好未来。没有熟人的关注，没有同学的干扰，就只有他们二人，在异国他乡相偎相依。
　　然而，他万万没想到，杨柳居然对他这么抗拒。她死活都不肯和他合租，杨楚之也认为二人一向不合，万一受了委屈，也没有人漂洋过海地替她鸣不平，于是让徐文卓给二人分别租了房子。
　　徐至简直要气死了，人生地不熟的，难道他比这些洋鬼子更危险吗？她知不知道这里治安有多乱，一个女孩子独身一人，简直是羊入虎口。
　　杨柳可没心思猜他是怎么想的，毕竟在她心里，徐至简直丧心病狂，是天底下最穷凶极恶之人。别说跟他同处一室了，光是想想她都忍不住恶心战栗，那一夜的摧毁历历在目，让她恨不得剥皮刮骨来剔除。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他终有一天要为此付出代价的。
　　由于杨柳刻意躲避，态度激烈，徐至也不敢逼太紧。一开始，他想着山高皇帝远，在国外没人管，没成想，到了美国他没有权势地位，也不过是个无足轻重的普通人，所有的手段都难以施展，二人的关系没有丝毫改善。
　　杨柳似乎真的是勤勤恳恳来求学的，与周围人的得过且过迥然不同，她勤奋努力的样子让教授们刮目相看，这个东方女孩有着与外表截然不同的狠劲，非常拼。她不仅学业优异，而且交际广泛，很快在学校小有名气，既漂亮，又开朗，结交了很多朋友。
　　这样的杨柳让徐至既陌生，又嫉妒。这张扬的风格与她之前的样子南辕北辙，不知道为什么她突然性情大变，她有这么爱交朋友吗？
　　徐至自认为也是个帅哥，看他以前在学校多么招蜂引蝶就知道了，可杨柳并不吃他这一套啊。东方的皮相在西方的骨相面前，他竟然觉得有些底气不足，破天荒地有些自卑了。该死的，谁让洋鬼子就是比较骨骼立体、五官深邃呢。
　　看着杨柳在这里这么吃得开，他忍不住暗自嫉妒，后槽牙都要咬碎了。凭什么，这些人凭什么？
　　可他又能怎么样呢，是不是奢求的太多？杨柳不是别人，是他名义上的妹妹，他们之间横着的，是永远抹不去的血缘。想到这里，徐至一阵胸闷气短，忍不住一拳捶到墙上，关节隐隐作痛，眼里泛起血红，心脏一阵一阵地剧烈抽痛。
　　这天，杨柳迟迟没睡，正在赶作业，突然，一声枪响，打破夜的寂静。杨柳忍不住尖叫一声，心跳如雷，立刻蹲到桌子底下，警惕地四处打量，不知道枪声从哪里发出来的。
　　在这个间歇里，她觉得自己似乎还在阵阵耳鸣，从小到大哪里见过这种场面，此刻真的有些吓得六神无主了。她紧紧地捂住嘴巴，生怕自己再发出声音，不安地吞咽了下口水，因为呼吸急促，胸膛剧烈地起伏着。
　　杨柳一颗心悬着，捂着心口侧耳倾听了许久，再没有听见第二声，正当她要放下心来时，突然又传来了几声连续的枪声，外面也变得异常喧嚣、嘈杂，杨柳的心又揪起来了。不好，事态恶化了，不知哪里起的冲突，枪声似乎很近的样子，似乎听见楼上楼下有慌乱的脚步声，应该是这栋楼的住户开始惊慌逃窜。杨柳没有经历过这样的危机，一时之间不知如何是好，她咬咬牙，快步走到门口，拉过目所能及的沙发、柜子，死死地抵住门，呼吸错乱，忐忑不安。
　　眼下的局面真是度日如年，杨柳躲在房间的死角里，眼睛不停地在门窗之间来回扫视，心都要跳出嗓子眼了，她既怕有人破门而入，又怕是破窗，势单力薄的她此刻有多无助，不禁暗自祷告：“拜托，拜托！一定要让我平安无事，奶奶还在家等我。”
　　她闭着眼睛虔诚地祈祷时，似乎听到了周围嘈杂的声音里有熟悉的中文，杨柳几乎怀疑自己是不是幻听了，突然，门外有人大力地捶门，杨柳吓得尖叫一声，门外的人闻声更加着急了，边捶门边扯着嗓子大喊：“杨柳，开门！你开门！”
　　是徐至！

作者有话说

　　争取五一假期结束前写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