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妹】围猎》明月林

9、第 9 章

　　一个沉重的夜里，杨楚之在家人的簇拥下溘然长辞，安详地离去，与之相反的是徐家的人仰马翻。痛失所爱的徐文卓不管不顾地扑到她的尸身上嚎啕大哭，毫无当家人的派头，徐风扬睨着平稳的心电图悄悄松了口气，再看向孤身一身的杨柳时眼中掩饰不住的轻视。一个小丫头，不足为惧。
　　徐至忐忑地观察着杨柳的一举一动，绷紧了每一寸皮，一秒钟都不敢松懈。徐风扬拍拍儿子的肩膀，低声说：“做的不错，不过差不多就行了，当着你爷爷的面多多关心下她，表面功夫做做就可以了。”
　　徐至心烦意乱的，一个字都听不进去，他恨不得跟杨柳黏在一起，不分昼夜地守着她。杨久安去世的时候，杨柳那状态就把他吓个半死，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现在杨楚之也走了，他真怕杨柳再起什么荒唐的念头。他知道，杨柳从来没有当自己是徐家人，这一屋子的人，没有一个是她挂念的，想到这里，他又不可避免地心慌起来。
　　杨柳冷冷地看着失声痛哭的徐文卓，讥诮地笑笑，他此刻的悲恸是真的，可是他的爱太廉价、太短暂了。与他而言，爱人是可以在权衡利弊时放弃的，是在功成名就时弥补缺憾的，凭什么啊，他这辈子居然什么都有了。
　　这不公平。
　　徐文卓到底是半辈子大风大浪里过来的，虽然伤心，调整过来的也很快，杨柳还小，徐风扬夫妇到底不是杨楚之亲生的，这后事还是得自己亲自来安排。徐家财大气粗，徐文卓拍板要把葬礼搞得风风光光，要给他的此生挚爱最高的规格。那兴师动众的场面，令徐风扬脸色都变得十分难看，杨柳更是觉得滑稽，人死如灯灭，搞这些虚的有什么意义，如果奶奶生前没吃过这些苦就好了。
　　葬礼的前一天，徐文卓把杨柳叫到书房，冯律师也在场，杨柳不动声色地垂下了眼帘，隐约猜到了什么。可听完冯律师的一些话，杨柳还是被惊到了，求证般地看向徐文卓。
　　他似乎更加见老了，眼神也更加空洞，“杨柳，你是我唯一的孙女，你奶奶和爸爸都不在了，我也是一个风烛残年的老头子了，不知道还能护着你几年。咱们家说起来家大业大，我在的时候还好说，要是哪天我也……人都是靠不住的，还好我们手上有点钱，也不至于让你一个女孩家受委屈。”
　　“你奶奶是我这辈子的挚爱，我拿金山银山都弥补不了她，她不在乎这些，早就说过要转到你的名下，冯律师也都办妥了。你爸爸是我的长子，这辈子我都亏欠他，他的那份我也都会留给你。你还有大好的前途，千万不要过度伤心，不然，我死了也没有脸面去见他俩。”
　　说到动情处，徐文卓一把年纪又老泪纵横了，仿佛此刻他只是个普通的丈夫和父亲，在怀念他的妻子和儿子，红着眼看向杨柳。
　　看着面前这些厚厚的资料，杨柳的心像是被攥住了似的，又痛又紧。奶奶走的仓促，没有留下只言片语，但她却早早便开始布局，给她留下了后半生的保障。想到这里，她的眼泪簌簌地往下掉，大颗大颗地砸在文件夹上，泣不成声。她知道，奶奶对财富根本没有欲望，不然也不会在年轻的时候决绝地离开爱人。奶奶所有的曲意逢迎、汲汲营营，都是为了自己的孙女。
　　富贵之家有什么好，杨柳恨死这个地方了，她所有痛苦的记忆都在这里，心灰意冷的杨柳突然又燃起了斗志，有了精气神。她还不能倒下，不能放弃，她的仇人还没有付出代价，奶奶已经给她铺了路，剩下的路，她即便孑然一身也要咬牙走下去！
　　杨楚之葬礼当天来了很多有头有脸的人，杨柳懒得应付，这些人是冲着徐家的脸面，没有一个跟杨楚之有交集的。她在人来人往中深吸一口气，为什么人可以虚与委蛇到这种地步，真是可笑。她悄悄地避开人群，毫不留恋地独身离去，而暗中观察她的徐至当即就跟了上去。
　　杨柳走了几步，便察觉到有人跟着，一扭头，徐至在几步之外目光灼灼地看着她，令人不由得心头火起。
　　“你跟着我干吗？”杨柳蹙着眉头问道，语气不善。
　　徐至有些踌躇，痴痴地看着她的脸，似乎红润了很多，不再是面无血色，他低声说：“就是想陪着你，怕你心情不好。”
　　这不是废话吗，杨柳一阵胸闷气短，谁家有白事心情会好，但是跟徐至待在一起她只会心情更差。
　　“不关你事，离我远点。”
　　徐至闻言神色落寞起来，心想：她还是那么讨厌我。
　　见杨柳自顾自地走远，徐至始终放心不下，犹豫着追了上去，他腿长，没几步便追在杨柳身后，不近不远地守着她。杨柳一阵心烦，正欲发泄，一转头却被眼前的情形吓住了。不知何时一辆无牌照的车驶了上来，径直停在二人身后，车门一拉，两个做了伪装的人大步冲了过来，杨柳尖叫一声，颤抖着手指向徐至身后。
　　徐至心头一紧，猛地回头，还没来得及看清楚来人，只觉得颈后一痛，定睛一看，一个大汉手里攥着一个针管，不知道是什么药，缓缓推进了他的身体。徐至抬脚一个猛踹，大汉一个趔趄后退好几步，另一个同伙见状恼羞成怒，抬起手上的棒子狠狠给了徐至一棍，猝不及防的徐至只觉得眼冒金花。
　　他顾不上回头，急切地冲杨柳喊了一声：“快走！”恰逢此时，药力发作，来的又急又猛，徐至高大的身躯摇晃了一下，不受控地有些腿软。
　　杨柳想逃，却被大汉钳住了胳膊动弹不得，对方人多，且有车，即便是扯着喉咙喊周围也没有人，想到这里她不禁手心出汗，不知如何是好，只能盼望着歹徒能够当她是无足轻重的人，放她一马。
　　见徐至瘫软在地，不足为惧，二人顿时松懈了许多，看向清醒着的杨柳，杨柳垂着头，努力降低存在感。
　　“刚哥，这女人是那小少爷的情人，我见过他俩在车库亲嘴。”
　　“真的？”
　　“当然是真的，不然这小少爷怎么会跟她单独走这条路，她看见我们了，一起带走！”
　　二人粗暴地捆起杨柳，任她好说歹说也不肯放过，杨柳狠狠地瞪了一眼昏迷过去的徐至，心里咒骂起来，又被这个混蛋连累了。
　　当徐至醒来时，只觉得浑身酸痛，该死的，一定是这几个杂碎趁他昏迷的时候对他拳打脚踢了。混混沌沌的徐至迷糊中想到什么，一下子惊醒，脑子顿时清明起来，他坐起来着急地环顾四周，看到他心心念念的人正坐在一旁，恶狠狠地怒视他，这才放下心来。
　　“杨柳，你没事吧，他们有没有对你怎么样？”徐至艰难地挪到她身边，关切地检查她有没有受伤，杨柳不冷不热地别过头去。
　　刚哥嗤笑一声，语气不善地说：“小少爷，你这个女人虽然漂亮，但我们兄弟是求财的，没这么猴急。不过，你要是不配合，那可就不好说了……”他说完，眼睛上下打量着杨柳，看得徐至怒火中烧。
　　“你们是谁，绑架我干什么？现在是法治社会，你们别想的太简单了，小心吃不了兜着走！”
　　刚哥闻言倏地站起身来，一脚踢翻了身下的凳子，怒气冲冲地说：“老子也知道是法治社会，但老子需要钱，谁让你刚好撞上了呢，算你倒霉！”
　　徐至眯起了眼，冷冷地问：“你认识我？”
　　“认识，徐家的少爷嘛，以前你不是上过新闻吗？我这兄弟上次在医院见过你，跟你的小情人打得火热。”刚哥笑的不怀好意，杨柳闻言气的满脸通红，又恶狠狠地瞪向徐至。
　　刚哥又继续说道：“徐少爷，我们也是没办法，谁让我们只碰上你这么一个有钱人呢，只好跟你借点。我们已经通知你的家里了，钱一到手，我保证放了你和你的小情人，只要你乖乖配合。”
　　徐至气的真想把这两个王八蛋暴打一顿，不知哪里来的蠢货，还玩旧社会那一套，当这是上个世纪呢，真是狗急了跳墙。他倒不怕什么，偏偏把杨柳一起抓来了，她这么漂亮，这么柔弱，万一别人生了什么坏心，可怎么是好。他们不知道杨柳是徐家的孙女，只当她是自己的女人，这样也好，她会更安全些。
　　两个人在这间废弃的楼房里紧紧地挨着，虽然有些不安，却生出了一种相依为命的感觉，杨柳时不时地抬眼看向他，一双大眼睛忽闪忽闪的，看得徐至心都软了。回想起刚才那人一口一个“小情人”，听得徐至很受用，不觉有些耳热，看向杨柳的眼神越来越黏糊。
　　杨柳不安地打量着周围，不敢多说话，生怕激怒了歹徒，心乱如麻中突然察觉到身旁的人覆手牵住她，大掌收紧，她诧异地看向徐至，只见他目光灼灼，欲语还休。
　　神经病，杨柳咬住下唇，暗自较劲要甩开他的手，没想到徐至反而攥得更紧了，握得她关节都有些发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