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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异象 好像是在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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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默默回到更衣室,却见傅璟也在,傅璟打了个响指,江颖只见一女子从黑暗中现身,抱着一把琴,递给了他。她眉心点朱砂,容颜娇艳,整个人瘦得出奇,腰细得只堪一握,一袭红衣如火,腰佩一长一短双刀,说是暗卫,更像鬼魅。
江颖纳罕那红衣女子好生眼熟。
“江兄,我见你的琴被摔坏,这琴送你。”
江颖接了,又纳罕这是一把绝世好琴,傅璟出手阔绰。
“山雨欲来啊!”傅璟摇着玉骨扇,笑道:“江大人今日婉拒赐婚,得罪了凤国公,日后朝中恐不得安宁。”
江颖漫不经心道:“不至于吧?”
傅璟浅笑:“江兄不知道吧,魏丞相不过是个牵线木偶,背后操控这木偶的,是凤国公。”
江颖:“……”
傅璟:“令尊今日拒绝赐婚,就是在拒绝和凤国公一气。如今凤国公扶持着我大哥,令尊扶持我二哥,凤国公有北边的冯景澜将军为心腹,又掌握南疆封地,令尊与西边燕祈将军为翁婿,掌握西宿,可不是分庭抗礼,两党并立?”
江颖莞尔,半开玩笑道:“若季蘅将军扶持你,正好三党并立,岂不更热闹?”
傅璟:“季蘅就是个墙头草,谁强帮谁,我出身低微,他怕是看都不会看我一眼。”
这点江颖倒是略有所知,四皇子生母是宫女出身,傅璟从小在冷宫长大,后来又被派去守皇陵,那一年在皇陵中了邪,发癔症,人都要吓傻了,太子傅珈心疼他,替他求了情,他才得以立了府,封了个亲王。
他如今看起来是个富贵闲散王爷,想要什么有什么,其实手中无一点权柄,每天只赏花遛鸟逛秦楼楚馆。
傅璟又言:“江兄如今立场艰难,他日若实在为难,便来我景王府做个闲散琴师,保你平安。”
“多谢。”
盛会过后,江颖心知要挨江太傅好一顿批评,便躲去了将军府。
燕祈征战西宿立下汗马功劳,傅帝赏赐的东西,金银珠宝、锦帛绸缎,西域香料,应有尽有,再加上诸多朝中同僚送的贺礼,真是叫人眼花缭乱。江锦书和管家清理东西,做好记录收入库房。
见江颖来,她很是开心,挽着他的手道:“知书你可算来了,阿姐愁死了。”
“好啦,阿姐你去休息吧,我来。”
江颖笑笑,拿过账本,用心清点起来。
锦书是上京有名的才女,满腹诗书,性子温婉和顺,当家却不相宜,这些年来将军府中许多事,都是江颖代劳的。他早已习惯如此,不仅代劳,偶尔还玩点小心机,把将军府的小妾们治得服服帖帖,唯尊锦书。
“知书,我听说爹让人给你安排的职位,是最低等的小旗官,你可能要吃些苦头了。”江锦书担忧道:“爹也太耿直了,以咱们家的权势,你一入朝就能居高位,而且你也有这份心机魄力,爹何苦让你从最底层做起?”
“阿姐,我无妨的。爹就是那个性子,三朝帝师,刚直不阿,不肯有一点私心。”
“阿姐备了些礼物,你明日送给同僚,你挂的香囊也旧了,姐缝了个新的。”
江锦书给他换了香囊,又让匠人来量他身材,说要裁制冬衣。
“姐,冬天还远着呢……”江颖好笑。
“先量着嘛,早点做,可以做得精细些。”
江颖看她那一丝不苟的样子,心里油然而生一种温情。江锦书,是真真正正把自己当亲弟弟,温情呵护,疼爱有加。蛇天性凉薄,可他看着锦书那种关切怜爱的神情,就莫名心情畅快,总想依赖她,守护她。
第二日,江颖正式去北镇抚司应卯,凤卿歌果然谨遵江太傅的话,安排江颖做些杂务,他刚一上任,就被带去了停尸房。
阴森晦暗的房间里,停着十数具尸体,男女老少皆有,且都死状极惨,看伤口,不难判断他们死时都是血淋淋的。
他看着这些尸体,只觉得一阵恶寒,冲出门外,呕吐起来。
“你这妖,好没用。”一个澄澈清明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江颖用手帕抹了抹唇,一回头,果然见贺翎站在身后,悠闲自在,依旧如高山白云般不可亵渎。
他心中一喜,却白了贺翎一眼,分辩道:“这怎么能怪我,我被点化的这八年,没师父教,也没遇上同类,你让我怎么修炼?无从下手嘛。”
贺翎若有所悟,点点头。
“是吧!”江颖底气足了几分。
贺翎:“的确,上京城龙气旺盛,又有很多道士,一般妖类不敢来的。一种,是法力高强不惧怕这些的妖,还有一种,是比较愚蠢不知道危天高地厚的妖,比如你。”
江颖:“……”
他心想,这道士也太过伶牙俐齿了些。
江颖:“今日你来,是何故?”
贺翎拈了拈下巴,若有所思道:“我思来想去,让一只妖在上京横行无阻,实在不妥,近日出关,闲来无事,索性来跟着你。若你有一点不规矩的地方,敢戕害生灵,那我便替天行道。”
江颖无奈,懒得理他,自顾自看卷宗,理出了大概的头绪。
原来这和亲盛典举办之前,一连四天,上京城城门口,每天晚上都会出现四口棺材,摆放成扇形,像是某种奇怪的阵法,棺材里放着死状凄惨的尸体,而守城士兵,无一例外,当晚都晕倒在地,不省人事。
仵作们验过尸体,找人画了像,整个上京城都没人认领这些尸体,更没人说认识。
四天的仪式完成,那作案者没再出现,这案子也就陷入了死局。
“四口棺材,四天,好像是在诅咒。”贺翎蹙眉道。
江颖把卷宗一抱,护崽一样藏着,嗔道:“朝廷机密,外人不得窥探。”
贺翎没料到他这样嚣张,唇角上扬,笑道:“我是外人吗?只要我即刻修书一封给凤国公,告诉他,我想做锦衣卫指挥同知,他必定答应,这整个北镇抚司就都是我的,连你,也是我的。”
江颖很识时务,做了个缩头鹌鹑。
“可到底是在诅咒谁呢?整个上京城?北琅公主?还是别的什么人?”江颖勉强忍住,重新查看这些尸体,他发现,这些尸体生前就比较瘦弱,看衣着应该是平民,不像是在战场上随便拖下来的士兵尸体。
“不对,是在伸冤。”贺翎又变了主意。
江颖顺着联想,伸冤的话自然是去衙门,若不能去衙门,说明害死这些人的人,应当是可以一手遮天瞒下人命官司的达官显贵。
他顿时觉得这件事棘手起来。
“道长,你信这件事是妖魔鬼怪所为吗?”
“不信。”
“为何?”
“妖魔鬼怪若要寻仇,要伸冤,直接去害人命就好,不会玩这些弯弯绕绕的东西。”
江颖又仔细观察了一番,隐约觉得,这些死者的面相,都带点异域风貌,至少并非上京人士。再细看,他们都穿戴整齐,不染尘灰,想来那把这些尸体放到城门前的人,是很在乎这些死者的。
他一拍脑门,想了条妙计。
“道长,你我协作如何?那作案人不出现,我们就逼他出现。”
“怎么做?”
“我们把这些尸体,都丢到城外乱葬岗去。”
江颖的算盘打得飞快,解释道:“当务之急自然是抓到那作案人,问个明白。”
“你看这些尸体,穿戴整齐,说明对方其实很在乎这些死者,那我们就反其道而行之,假装查不出头绪,让人把这些尸体远远丢掉,如此一来,作案人必定会现身,回收尸体。”
“到时候,我伪装成其中一具尸体,有你我里应外合,联手抓人,如何?”
贺翎笑道:“想不到你头脑倒灵活。”
江颖笑笑,贺翎又说道:“不过么,扮尸体这种事,我来就好。”
“不行!”江颖一口否定。
“为何?”
江颖:“这种事,我该亲力亲为。”
这是实话,江颖这八年来,虽不知道如何修炼法力,却还记得,当年点化他的道长教过他:为妖要积善积德,才能有机会飞升,飞升之后就不必再遭受天劫。所以这八年,他虽不能修炼功法,也亲力亲为做了不少善事。
这种棘手的案子,他应承下来,其他同僚就省心了,不也算是积德?
两人说干就干,白日里在城门口贴了告示,言明这些尸体无人认领,即将被抛弃。
入夜,江颖挑了个身量相近的男尸,换上他破破烂烂的外衣,又在脸上涂抹了好些白色脂粉,弄乱头发,乍一看,倒挺像个死尸。
“我滴个乖乖!”傅璟走进来,吓得当场惊叫出声,微微蹙眉,用玉骨扇遮住这刺鼻气味。
好半天,他才发现这是江颖,笑得捧腹,连连拍着膝盖道:“让你去我那儿做个琴师,你不去,何苦来趟这浑水。”
江颖一跨腿,直挺挺地躺在了板车上,很快有侍从上前来,将好几具尸体抬到他身边,捂上黑布。他挪出个空位,冲傅璟笑道:“怎么样,要不要陪我去?”
傅璟只回报了一个白眼,拼命扇风。。
车马摇摇,趁着夜色,晃出城去。
贺翎换了一袭黑色长袍,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悄悄跟随着。
不多时,一行人抵达了上京城外的乱葬岗,将十六具尸体悉数搬下。江颖混杂其中,被小心翼翼放到一从枯茅草上,隐藏住。他腰间揣着一匕首,就那么盯着夜空,欣赏起漫天繁星来。
所幸眼下是仲夏时节,那燥热的气息,冲淡了几分乱葬岗的阴森之气。
众人走后,万籁俱寂,月光皎洁。
一个时辰后,江颖瞪大眼睛,已经无聊到开始数星星了,他听得耳畔窸窸窣窣,有什么东西踩在了茅草丛里。
那人果然来了。
江颖闭上眼,紧握腰刀,可以感觉到脚畔有一具尸体,被拖走了。
听脚步声,来的只有一人。
一个人,要拖走这么多尸体,可不是件容易事。
他以妖力感应到,来的这个东西,竟然是没有呼吸的!
他吓得一动不动,微微睁开眼,只见一个脸色惨白、穿着红绣衣的女子,正定定地看着他,说是“看”,也不是看,因为这女子虽一张脸容颜姣美,但双眼却只剩下空洞,漆黑可怖。
“啊!”江颖失声尖叫,一下子弹跳起来。
那女子也吓得后退一步,江颖这才看清,这女子穿得气派,一身锦缎长裙,在月光下隐隐泛出光泽,上面以金线绣出花鸟纹理,鬓发枯槁,却簪花戴金,发冠上有金流苏,走起路来环佩叮当,煞是好听。
只可惜,这女子已经没有了生命,是一具美丽的干尸。
“啊!贺翎救命啊!有鬼!”
江颖大叫,只见一袭黑影,如鹤翩飞,落于他身前。
一见来人是位姑娘,贺翎也愣了一瞬。
“这你也怕?”
江颖颤道:“她,她没有呼吸的。”
贺翎扶额道:“你是个妖啊,要怕也是她怕你,你这妖……”
“好生没用,是吧?哎呀,知道了。”江颖撇嘴。
这红衣女子,犹疑了一瞬,转身慢慢离去,一蹦一跳的。两人连忙跟上去,只见她蹦蹦跳跳,却只是绕了乱坟岗许多圈,咿咿呜呜,如泣如诉,似乎想说话又说不出。
“她想干嘛?”江颖疑惑。
她蹦蹦跳跳,似乎很是焦急,最后竟拖着一具尸体的脚,一步一跳,往山下去了。
此情此景,过于诡异,看得江颖目瞪口呆,难不成,连续四夜将棺材送到城门口的就是这姑娘?她明明也死了,为什么要做这种事?这是有多大的怨念啊?
江颖还是不信,单凭这姑娘,能完成如此复杂的工作。
要把棺木摆成阵型,要迷晕守城卫兵,岂是一具干尸能完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