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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凝霜 剑势如明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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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厢一群人口舌功夫间,已是刀光剑影几个来回,北琅世子完颜烈云听不懂,也看不惯南楚人这些弯弯绕绕的心思算计,当即一扬手道:“江公子既然要入锦衣卫任职,不若与我比试一番如何?”
江颖自忖除了弹得一手好琴,学得诗书辞赋,这武道上的事,一窍不通。这种场合,对方明确提出切磋请求,算是把他逼到了两难境地,若拒绝,显得怯弱,若接下,则必输无疑。
他灵机一动,应对道:“我南楚国素来崇尚礼仪教化,最讲规矩,三位将军尚未与世子一较高下,我一介锦衣卫小旗官,怎敢班门弄斧?”
言下之意,还在指责提出这切磋请求的完颜烈云,不知礼教,不懂规矩。
完颜烈云出身北琅,虽性子粗糙耿直,却对礼教之事格外敏感,一听出这话外话,立马动怒,飞身上前,只一刀,就将江颖手中的桐木琴劈得粉碎。
众人骇然惊呼,江颖却波澜不惊,不卑不亢,甚至挑起那狭长的桃花眼,轻笑了一下,目光里满是挑衅味道,他心知,有江太傅和凤卿歌这两位国之栋梁在,定然不会叫他平白受辱。
江太傅果然给女婿燕祈使眼色,示意他上前救场,燕祈却置若罔闻,仿佛觉得这一幕很有趣,还在乐呵呵地饮酒。
江太傅无奈,却好在北武将军冯景澜及时起身,执剑走到台上,恭恭敬敬行了个礼:“请赐教”。
完颜烈云斜睨了一眼冯景澜,只见他身板偏瘦,并不威武,两人的身躯对比起来,完颜烈云有压倒性的力量优势,于是他冷哼道:“什么豆芽菜也敢上台?你是哪家的,也配做我对手?”
“在下不才,北武将军,冯景澜。”
完颜烈云眸中闪过一瞬的慌张,眨了眨眼,口吃道:“你……你不可能是他,休要信口胡说!”
北琅南楚以寒石山为界,山间几处通道都有要塞,其中最关键之处在于荀州城,易守难攻,冯景澜据守此处十数年,精通防御之术,硬生生没给完颜烈云任何可乘之机,北琅最引以为傲的骑兵阵型,在荀州城的部署之下,也只如肉盾活靶,白白被南楚的弓箭手消耗,由此,北线战场拉锯战打来打去,从未越过荀州城。
完颜烈云没有想到,过去十几年如铜墙铁壁守着北线战场的那位将军,那位他敬畏的对手,脱下战袍铠甲,看起来是这样一位温润如玉,风华内敛的贵公子。
“是不是,比试一下就知道了。”冯景澜一拱手,眸间漾开笑意。
裴皇后笑意嫣然:“世子不知,我南楚男儿人才济济,文能吟弄风花雪月,武能镇守山河。”
完颜烈云只得上台切磋,他稳了稳心神,冯景澜虽精通兵法,让他在战场上一败涂地,可若论单打独斗,这个人明显身量偏瘦,两人在力量上有压倒性的差距,他赢的几率很大。
他手执一双流星锤,猛然向冯景澜挥去,冯景澜不露声色,双脚后撤,轻易躲开,却不进攻,只闪到另一侧,等待下一次进攻来临时,故技重施躲过去,像老鼠遛猫一般,他身形虽瘦,却灵巧,几个回合下来,完颜烈云耐心被耗尽,显露怒态,进攻愈发激进,愈发凶猛,像逼急了的饿狼,江颖从他眼中看出了浓重的杀意,毫不怀疑,这个人一旦抓住冯景澜,必定会用那流星锤,把人脑袋砸得稀巴烂。
冯景澜却不紧不慢,闪躲数次,像是刻意在激怒完颜烈云,突然间,一招不慎,完颜烈云一把抓住了他的左臂,一捏,骨头碎裂一般的痛感迅速袭来。
江颖心提到了嗓子眼,完了。
完颜烈云好不容易抓到这个机会,顿时喜极,就算此刻他把人打死,也可说是切磋场上误伤,毕竟是冯景澜自己请赐教的,傅帝没法追究。
他把全身力气,都倾注到这一锤上,打定主意,一锤定音,要让冯景澜血溅当场。
那一锤挥舞出去,攻势猛烈,他洋洋得意,忽觉自己手中,冯景澜的小臂骨头,倏忽间缩小了一圈,轻轻松松地从他手中溜走,冯景澜翩若惊鸿,安然落于一侧,完颜烈云却被那一锤的惯性带出,来不及收住,整个人从台子飞出,重重砸倒在地,磕得一嘴碎牙污血。
“你!你胜之不武!”
的确胜之不武,冯景澜全程就没动武,只露了个小小的破绽。
那手缩骨功,完颜烈云竟从未见过。
观众席上顿时掌声如雷鸣,其中最欢欣雀跃的,当属二皇子傅瑜之妻,冯景婉,她为大哥高兴,却不好放下名门淑女的架子鼓掌,只好攥了攥傅瑜的手,两人相视一笑,傅瑜却悄然缩手,偷偷拿手帕好一顿擦拭。
傅璟悄声对江颖说道:“我早就听说,冯将军有一套独门拳法,叫狸花拳,今日真是大饱眼福。”
江颖:“有何讲究?”
傅璟道:“据说啊,冯将军幼年就身材瘦小,比较孱弱,冯老将军说冯家长子必得继承冯家军,若是废物,就不用活着了。所以冯将军勤学苦练,奈何心为形役,使不出大量消耗体力的功法,因此总不能让老将军满意。后来有天他在裴公府,见两只狸花猫在屋檐上打架,兴致盎然,观察一番,由此得悟其身心灵动之法,结合缩骨功,自创了这套借力打力,柔韧如柳的拳法,就叫狸花。”
江颖想想就觉得有趣,看猫儿打架也能创造拳法,是个妙人。
冯景澜下场后,完颜烈云不服,又挑战燕祈,两人走的都是猛攻的路数,完颜烈云却疏于防范再度败北,冯景澜则依旧用狸花拳,赢了燕祈。
禁军统领季蘅推说身体不适,没有上场,众人倒是没为难他,都知道季蘅持中庸之道,天资平平,也不刻意提高战斗力。前任禁军统领沈夙,猛则猛,可这猛虎却把獠牙对准了皇帝,傅帝不想再担惊受怕,宁愿选季蘅这种人。
他或许打不过燕祈冯景澜,却是绝对中庸持重,绝对安全。
这一场演武活动到此为止。
完颜烈云有些憋屈,他此行明为送亲,实则还有任务,老可汗命他试探三大将军的实力。在北琅草原上,他是最勇猛的一头狼,是勇士角逐中绝对的胜者,不曾想,今日自取其辱,真是一山更比一山高。
他甚至猜测,那位禁军统领季蘅,恐怕是想给他留点面子,才没有上场。
他惶惑,老可汗意图啃下南楚的江山,真的能做到吗?
这几位将军比试完,便是后辈们的武术比试了,北琅南楚各方高手精英汇聚,江颖眼见贺翎起身,去做准备,突然起身道:“陛下,在下不才,听闻谪仙道人贺翎的剑法,天下无敌,心甚慕之,可否请愿,让三位将军与之切磋,一饱眼福?”
贺翎愣了一瞬,他心知他修仙道,那些人根本不是他的对手,一直切白菜,很没意思。
奈何他藉藉无名,并不能直言挑战三位将军。
江颖如何知他心思?
江颖自是不知,只是刚被抓了小尾巴,憋着一口劲,想让这道长吃瘪一回。
纵然贺翎有渡劫修为又如何,应对凡人,他不能使用任何仙门道法,刀剑相接,他一个闭关才十年的小小剑修,缺少经验,可未必是这三位将军的对手。
凤卿歌想笼络江氏一党,自然见机行事,说道:“陛下,微臣也略有所知,贺翎道长的确剑术高超。此次前往北琅迎亲之事仓促,我请求谪仙观增派援手,风眠师尊便是派了这位贺翎道长,近身护卫公主世子。”
“你安排的人,朕自然信。”
皇帝松了口,燕祈等人只得从命,本不把贺翎放心上,没想到不出三招,贺翎只一人一剑,不费吹灰之力,便将燕祈冯景澜轻松击败,他修习的凝霜剑法,即便不灌注仙力,也能无形中化出寒意,剑势如明月松石,所向披靡。
观者觉赏心悦目,应对者,却心惊胆寒,一不留神可能经脉俱损。
偏偏贺翎剑势虽猛,却收放自如,即将伤到人时便骤然收回,一般情况下,这样做必定会伤及自身经脉,他却八风不动,丝毫不受影响。
燕祈骇然,冯景澜亦吃惊,叹道:“想不到风眠师尊隐退云屏山,竟将剑法悟出此等高妙境界。”
他们都默认,贺翎小小年纪不可能有此境界,这凝霜剑法是风眠师尊所悟所授。
贺翎收剑,为免误会,还是解释道:“这凝霜剑法,并非风眠师尊所授。”
众人更加惊讶,江颖小算盘打空了,心里也讶异万分,一个十年剑修,若非恩师传授,怎么会有如此造化境界?若果真如此,他今日可谓南楚第一剑客,来日方长,在剑道上的前途造诣,恐不可限量,无人能想象。
完颜烈云闷头灌酒,今日他算是见识了,除了三位将军,来自南楚民间的力量也不可小觑。
魏尘最先反应过来,鼓掌道:“道长这等功夫,可愿为我南楚所用?镇守山河,护佑平安,也算是一件功德。”
江颖心知,贺翎功夫这等高超,若不能为南楚王朝所用,他日恐成大患,魏丞相必定急于拉拢他,许以滔天富贵权位,只要他点点头,他就是能与三位大将军并肩的风云人物,若他日拿到兵权,开疆拓土,权势滔天。
这是多少人一辈子都求不到的机会,比武场上那些钻秃了脑袋想冒头的后辈小将,都眼红的很。
贺翎却鞠了一礼道:“在下方外之人,今日来此只为切磋武艺,不为谋求官位,就此告退。他日若南楚用得上在下,在下自会出山。”说罢,意有所指,看了看完颜烈云,后者见此,脖子一凉。
若他敢攻入南楚,贺翎那把凌霜剑,就会随时悬在他脖子上。
一场宴会,完颜烈云过得心惊胆战,暂且压下了肚子里那点鬼念头。
江颖偷偷离席,去寻贺翎,那人却是逍遥而去,仙迹无踪,盛世隐乱世出,果真是他们这种人的信条。
想来,他护送北琅世子公主入京,又在宴会上警告完颜烈云,都是凤卿歌费尽千辛万苦,请他出山的。他这种将权位富贵都视为尘土的方外之人,只待登仙道,干净得很,怎会屈居权臣门客,自己竟是想错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