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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蝉翳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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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老板好”，“老板好”，“老大早”，三人尴尬地齐齐问好。
门口的人挑挑眉毛，目光投向田橙橙：“田橙橙，上班时间不在前台，你在这里干什么？”
“哈，哈，老大，我过来看看小莹姐有什么需要帮忙的，”田橙橙挠挠头，脚下悄悄向门口移动，“我这就去上班。”
叶迦又转向司今心，说：“小念，你跟我上来一下。”
“啊？啊，我？好的。”司今心不明就里，但还是站起来就往外走。
“等等，老板，怎么是让小念去？小念还什么都不知道啊。”陈小莹焦急地踩着笃笃的高跟鞋追上来，拉住了司今心。
叶迦看向陈小莹，意味深长地说：“她迟早得去的，你帮不了她。”
“何况这次……是它选中了她。”叶迦又加了一句。
陈小莹神色惊异，思考一瞬，放下手，不说话了。
什么它选中了她？司今心听得云里雾里，但看着沉默的陈小莹，和这诡异的气氛，又不敢多问，转身跟着叶迦上了三楼。
“咔嗒”，司今心看着叶迦就这么随意地打开了右边的门，心里不由好奇心渐胜——这里面会是什么？满是魔药扫把的魔法世界？汇集真经丹药的武林魔窟？超时空高科技术局？
“进来吧。”不知什么时候，叶迦已经走了进去。
“啊，好。”司今心兴奋地走进这个神秘之屋，却发现——
这只是一个普通的房间。屋子靠湖一面和外面一样是整片的玻璃，此时覆着厚厚的遮光窗帘。没了光线，只能依稀看见一组沙发，三面白墙。
还有唯一特殊的——屋子正中间竖立的那一个长方盒子。
既没有魔药，也没有真经，更没有太上老君的炼丹炉，司今心难掩失望之情。
进了这个房间的叶迦好像换了个人，他面容严肃，小心翼翼地打开盒子，一道白光蓦地射了出来，刺得人睁不开眼，司今心只好闭上眼睛，却发觉眼前反而清晰地现出了轮廓——这是一面镜子。镜子清晰地倒映出叶迦和司今心两人的身影。
镜中雾气弥漫，一片青山绿水之中，一座古城池若隐若现，凝神细看，城门上悬一匾额，大书“广陵”二字。二人高临云上，俯瞰大地。一个长发高盘，黑衣上的金边在灯光照耀下熠熠生辉，一个紧闭双眼，青衣无风自舞，仿佛下一秒就要被吸进镜子里。一只手又稳稳地握住了司今心的手腕。
司今心闭着眼，那股暖暖的力量又从腕上，顺着脉络，一丝一丝地游走在全身，从小臂到心脏，从心脏再辐射四肢，不停鼓动的裙角也渐渐停息。
司今心一时有些恍惚，手腕的温度仿佛又把她带回了一个月前的湘湖之畔，那天温柔耐心的叶迦好像只是昙花一现，平常的叶迦随性不着调，偶尔沉默深沉，但无论怎么看都只是一个普通人，原来不止是这样……
叶迦目视前方，镜子发出来的光芒直直地照进他的眼眸深处，他却好似无感，口中低声喃喃：“百亿须弥山，百亿日月，名为三千大千世界……这是《大智度论》里对三千大千世界的解释，千百年来，无数人探寻世界的真相，宇宙的尽头，但最后也不过是在这句话前后打转，也许这已经无限接近了世界的真相，但真相究竟如何，虚空之外究竟还有什么，谁都不知道……”
叶迦的声音越来越轻，司今心听不清楚，侧过脸，看着叶迦，缓缓睁眼，问道：“这……是”
叶迦仿若未闻，只是声音恢复了正常，从如同梦魇般的状态中清醒过来，声音低沉有力：“这是宝相花镜。万物皆有灵，镜子尤是……以铜为镜，可以正衣冠，以人为镜，可以明得失，以史为镜，可以知兴替……镜子从来不是简单的装饰，只是千百年来，制镜工艺越传越少，镜灵也再难以现世，存世的古镜也逐渐式微，自身难保。这一面宝相花镜，千年不锈，万年不腐，但它的一个灵力，却能让世人震动……”
司今心急切追问：“是什么？”
叶迦转过头来，直视司今心的眼睛，眸中光芒闪烁，一字一顿道：“梦穿古今，魂归三千。”
“梦穿古今，魂归三千……”司今心仔细琢磨这句话，“这就是你要的十个梦么？”
叶迦点头：“每个人都会对世界有一些难以解释的感应。越原始的状态，感应越明显，滂沱大雨之前，蜻蜓低飞，池鱼冒头，地龙大动之前，鸡鸣犬吠不止，夜深人静之时，婴幼儿会无缘无故地哭笑……成人后，感应也不会完全消失，有的人可能会突然感觉到时空变换，但转眼间又一切如常，也有人会被这种感应痴缠，无法脱身。这种感应，我们称之为——灵。想要除去这种灵，就必须要有灵力足够的灵器做辅助。”
看着叶迦的眼神，司今心福至心灵：“我的梦！就是这种灵！骨伞就是灵器！那要怎样才能彻底摆脱这种灵？”她的眼睛发光，年轻的姑娘总是急切地渴求答案。
“十个梦以后，你自然会知道。”叶迦微微一笑，不等司今心发出失望的叹息，又说，“今天来的王云鸥也是一样，她也被一种灵困住了。”
“她也是？什么灵？”
“东晋宁康三年发生了什么？”叶迦不答，突然发问。
又来……这两个月司今心总是被历史问答题突然袭击，答不出来还会被扣工资，工资已经扣得差不多了。司今心可怜兮兮地、绞尽脑汁回想，不确定地说：“嗯……东晋宁康三年快到东晋的末年，嗯……发生了很多事情……比如……”司今心支支吾吾说不出来了，心里叫苦，哪怕是历史系的学生也没有个个都学得这么仔细的啊！
满屋的光芒突然暗下去，是叶迦关上了盒子。司今心的视野不适应地变回了一片黑暗，手腕有些凉意窜过——叶迦的手松开了，温热的感觉猛然消失。
“你还要好好熟悉一下这些基本知识，” 关上盒子的叶迦微微喘着气，竟然没提罚钱的事，“这次你会在梦里到达东晋宁康三年，也就是公元375年的扬州，去取一片叶子。其他的你回来以后自然会知道。”
“叶子？”司今心满面迷茫，“什么叶子？”
“顾恺之旧主遗子曾经给他一片柳树叶，骗他这片叶子能隐身，顾恺之戴上以后，他就说看不见顾恺之了，在顾恺之身上溺之以尿。后人都觉得顾恺之是被捉弄了也不知道，《古今笑史》更是将这件事记载在“愚痴”一目下，”叶迦嘲弄地勾了勾嘴角，“他们不知道的是那片叶子就是蝉翳叶，古柳树修炼千年，汲取日月精华，才得一片，一万棵柳树也不见得有一片，能够隐身匿形。”
司今心听得目瞪口呆，心向往之，不知不觉说：“有了这片叶子，不就哪里都能去，可以为所欲为了么……”
“蝉翳叶可不是这么用的。”叶迦无语斜一眼司今心，又恢复了漫不经心的模样，“好了，今天早两个小时走吧，明天申初之前，到三楼来。”
“别的，陈小莹应该会帮你准备的。”
小莹姐果然也是知道的，影楼里的人是不是都……难怪田橙橙一个计算机专业的却来影楼工作。司今心想起了之前忽略的许多细节，若有所思。
司今心点点头，又想起另一件事，有些担心：“申初？就是下午五点？周一我还有早课呢，如果很久的话我得和辅导员请个假。”
叶迦闭眼说： “时间上不会耽误，不……”
松了一口气的司今心没有注意叶迦话语里的未尽之意，“那就好，我们学校假很难请的。”
听了这话，叶迦把嘴边的话又吞了进去：“嗯，去吧。”
下午三点，跑腿小妹司今心换下工装，解开发髻，随便扎了个马尾就往外走。往外走的时候，坐在前台打电脑的田橙橙抬头，疑惑发问：“司今心，还是上班时间，你这是要去哪里？”
司今心回头：“老板放我下班啊，记得帮我和小莹姐打声招呼。”
说完，就只听见田橙橙在身后哀怨地喊：“为什么我没有假放……”
司今心笑笑，头也不回，只是挥挥手：“拜咯~”
云雾已经淡退了，天空中是层叠的墨色，一笔浓，一笔淡，在层云的缝隙中，一道金光四射出。
站在公交车上的司今心联想到了那面镜子放出的光芒，不禁开始观察周围的人群——
微微发凉的阴天之下，汗流浃背看文件的西服小伙，大着嗓门聊电话的大妈，聚成一团说说笑笑的高中生，还有坐在婴儿车里突然发笑的小孩，他们都遇见过灵么？他们之中也有被灵痴缠着的么？
“叮咚叮咚”，车铃声一响，司今心从后门跳下了车。
公交站牌的一侧是四车道的宽阔马路，一侧是高耸的大楼，上面挂着霓虹灯牌，此时天色还早，灯牌没亮，上面四个灰色大字——栋中国际。环看四周，却并不是湘江大学。
司今心背着双肩包，马尾辫在身后一甩一甩地，从一条小路穿过了大厦。从大厦身后钻出，眼前的房子都蓦然矮了一截，突兀的钢铁保险窗，墨绿色的塑料挡雨板，有几处已经脱落的黄旧外墙，这是一个老小区了。
司今心一边穿梭着，一边和买菜回来的大爷大妈打招呼：
“大娘好~”
“小念回来啦？”
“是啊。”
“今朝何来乍早？”
“哈哈，我们老板放得早。”
……
司今心终于站到自己家门口，钥匙刚插进去，还没开锁呢，门就吱嘎一声，从里面打开了：“是谁？”防盗门的后面是一张挂满皱纹的老人脸，头发白的多黑的少，身上套一件老头衫。
“嗲嗲，是我，念念。”
“是囡囡啊，今天怎么这么早到家啊，我还以为是你奶奶买菜回来了呢。”司爷爷把门拉开，司今心换上拖鞋，背着书包就往房间走去。
“今天老板放得早，我就先回来了。”
司爷爷跟在后面关上门：“囡囡你弄这么辛苦干什么呀，上一周课还去打工，累不累啊，而且去影楼，又没有什么经验好学的，对你专业也没什么帮助……”
“晓得了，晓得了。嗲嗲，你放心。我先回房间写作业了啊！”
“哐”一声，司今心把房门一关，扑在了床上，长叹一口气。直到这时，她才有精力消化今天听到的那些有关于世界的秘密——是秘密么？又好像无遮无挡，每个人都能知道。司今心把头埋进枕头里思考着，手放在枕头边，握住那把骨伞，温暖的感觉又一次传遍全身，昏昏沉沉间，她睡着了。
这是一片白茫茫的世界，没有任何实在的物体，司今心也茫然地往前走，并不知道脚下踩着的是什么，好像没有踩，也没有走，只是周围的云雾在退去。
好像有什么东西在逐渐显露，司今心定睛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