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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一次出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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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云雾褪去后,第一个显露的是一把伞——白玉一样散发着光辉的伞柄,严密厚实的黄伞面,上面绘制的流云彩霞图案宛若有了生命,在伞面缓缓转动,一如天上云霞运转,流光溢彩。
这就是自己枕边那把黄旧的骨伞么?司今心伸长手想要去拿,身子却顺着流雾飘向了更前方。
更前方是一个长方盒子,被岁月模糊的花纹重又精细地浮现,一刀一锉都精致无比,含苞待放的、灿烂盛放的,一朵朵姿态各异的莲花无风自摆,栩栩如生,而更惊异的是当中一朵最大的莲花缓缓绽放,其上是菩萨宝相,一手拈花,一手指天,双目微阖,唇角似勾非勾,神态祥和。
是宝相花镜!司今心看着自己又从镜边飘走,镜内又放出光芒,司今心的身子越来越轻,又不受控制地向镜子靠去……
“咚咚咚”,先是叩门声,没有回应。再是一阵靠近的脚步声,“囡囡,囡囡,起床了!”
司今心缓缓睁开眼,看见的先是一片灿烂的阳光,从窗外照进,铺在她的被子上,一点一点帮她的被窝加温,难怪这么热,再是背光的一道剪影——矮小的个子,弯曲的背,看不清脸,是奶奶。
“嗯嗯,好的,奶奶,我知道了,你先去吃,我一会儿就出去。”
看到宝贝孙女终于睁开眼睛,司奶奶念叨着往外走:“好起来吃早饭了,早饭一定要按时吃,不吃胃会饿坏的,再不吃粥都要凉了……”
挤牙膏,刷牙,在喉间咕嘟咕嘟两声,再把水吐掉,司今心凝视了会儿镜中的自己,双手捧起水,一下扑在脸上,发散的意识被冰冷的水一把收拢。
片刻后,司今心坐在餐桌边端碗喝粥,右边是看报的爷爷,爷爷的右边是看报的奶奶。司今心惦记着回房查查昨天叶迦讲的那些东西,把粥喝得吸溜作响。
司奶奶眼睛都不抬,就说:“吃慢点,谁和你抢啊,肠胃吃坏了,疼的是自己。”
司爷爷推推老花镜,开始念报纸:“日前一二十二岁年轻男子,因平日饮食不规律,常食用刺激性食物,常年胃痛不适,到医院检查,竟发现是胃癌晚期,专家提醒,胃癌发病有年轻化趋势……”
司今心不得不放缓了喝粥的速度,无可奈何地说:“好啦,我晓得了,嗲嗲别念了。”
司爷爷不念了,摘下老花镜,看她一眼:“我和你奶奶不念你,还有谁念你?要不是你不省心的爸妈……”
奶奶瞪爷爷一眼:“说这个干嘛,别的小朋友有爹妈疼,我们囡囡有嗲嗲奶奶疼,一样的。吃饭吃饭。”
司今心的眼睛有些发酸,低下头不说话了,默默吃早餐。她八岁那年,爸爸妈妈出车祸,高速上一辆大货车失控,直接碾过他们的小轿车,当场殒命。一瞬间,她就成了一个没爹没妈的孤儿,姑姨叔舅都愿意领养她。但是爷爷奶奶担心她认生,一意要亲自抚养她,把她带在身边,言传身教。
司今心慢慢地吃,等到爷爷奶奶都吃完了,才放下碗筷,主动说:“奶奶,让我来收拾吧。”
司奶奶擦擦嘴,看着司爷爷笑说:“好,我们享福了。”
司今心高兴地捧着碗筷去厨房。司奶奶看看司爷爷,笑了,悠悠叹道:“都这么大了,还和小孩一样。”也不知道在说谁。
司爷爷哼一声,不理会。
等司今心洗好碗,查完资料,吃完午饭,出门的时候已经是快下午四点了。太阳过了正午的那个劲儿,微微西垂,司奶奶要去买菜,两人顺一段路,夕阳下两人长长的影子交错在一起,司奶奶的唠叨声又响了起来:“回学校上课专心点啊,和室友好好相处,有东西和大家一起分分,卫生主动点搞……”
司今心不敢告诉奶奶今天是要去打工的地方,只好谎称自己要回学校,此时不得不听着奶奶的唠叨:“奶奶,我晓得了,侬都港了好两回了(你都讲了好多遍了)。”
“行行行,我不唠叨你了,”司奶奶不唠叨了,看着天边的夕阳,唱起歌来,“但得~夕阳无限好~何须~惆怅~近黄昏~~”
司奶奶把司今心送上公交车站,才慢悠悠地继续哼歌去买菜,歌声已经听不见了,但方才的悠扬,乐观的心情一直渗透进司今心的心里,甜丝丝的。
公交车上突然收到陈小莹的微信:小念,东西都放在化妆间了,一切小心,安全为上,我们都在。
虽然不懂“我们都在”是什么意思,但并不妨碍司今心心里感动,下了公交车,进了小别墅,化妆间里果然放着陈小莹微信里说的衣服——司今心换上了宽袖大摆的麦苗青色上衣,条纹间色裙,纯白束腰紧紧勾勒出纤细的腰身,袖里揣着一个装着银钱的荷包。等她爬上三楼的时候刚好下午五点差五分钟。她打量了一下四周——叶迦不在这个房间。
于是司今心轻轻地握住右边的门把手,咔嗒一声,门开了——
叶迦站在窗边,窗外橘黄色的光线打在他的身上,只有一个黑色的剪影。玻璃窗外是诗情画意的湘湖,落日西垂,微风过处,湖水微皱,波光粼粼,声音淡淡:“来了?”
这个房间里的叶迦总是那么严肃,司今心的声音不由自主地放轻:“嗯,来了。”
叶迦站起来,黑色的影子从墙那头移到这头:“来了,就坐下等等吧,时辰还没有到。”
司今心蹭到沙发边坐下,看着窗外发呆,刚想着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叶迦就开口道:
“每日黄昏和黎明,日夜交替之时,就是宝相花镜灵力最盛之刻。到时候镜子打开,你的灵魂就会去往东晋。你要做的,就是在梦里找到一样灵器,这个灵器可以帮助除掉王云鸥身上的缚灵。”
听完,司今心似懂非懂,踌躇着不敢开口,叶迦看了她一眼,说:“还有什么想问的?”
“我的灵魂入了梦,那我的身体会怎样?我怎么确定我拿到的叶子就是真的?我到了那里以后,又该怎么和人交谈?”
叶迦转过头,可是背光之下,根本看不清他的神色,只听到声音低沉:“东晋对于现在而言也不过是一场梦而已,你的灵魂进入东晋以后,与旁人无异。”叶迦声音竟然还带着些戏谑,“不必担心成了孤魂野鬼,你的身体就会像睡着了一样,有呼吸有心跳。”
又听见叶迦说:“至于蝉翳叶,等你靠近它的时候,你自然会发现是它,你会感应到它的。”
“就像昨天你感应到宝相花镜一样。”
司今心愕然,叶迦怎么知道自己昨天感应到了宝相花镜?叶迦又继续说:“只需要找到机会把这块玉佩和灵器合二为一,灵器就会被传送回来。百亿须弥山,百亿日月,每个梦都不只是梦而已。所以记住,千万不能干扰梦的原本进程,也千万在梦中保住性命,灵魂一旦消散,佛陀难救。”他的声音变得凝重起来。
说着,一个玉佩被轻轻递到司今心的手上。
“那……”我会死么?司今心握着玉佩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没问出来。虽然自从拿到那把骨伞之后,她就再没有做过噩梦,连那段记忆也渐渐消退了,但一想起那种刻入灵魂的恐惧,她咬了咬牙,不论如何也得闯一闯。
“所以要是有危险,可以用它向我传递信息。”叶迦好像能读出她的心思,声音竟然柔了一些,“危急关头,性命最重要。”
话音未落,叶迦表情一凝,看向窗外。就在刚刚,落日已缓缓滑落地平线,热意褪去,寒意袭来,只留下一线黄昏。
叶迦急忙打开镜子,口内喃喃念着,细听是:佛现神足,放金色光明,遍照十方如恒河沙等世界……
镜子的光芒大盛,笼罩在司今心的身上,一股股的吸力袭来,司今心忐忑地闭上眼睛,突然想起来,急问道:“那我要怎么醒来?”
“灵器回来的那一刻,就是梦醒之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