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天都在做白日梦》天地四季

2、第一位客人

　　第二章

　　两个月后。

　　周六，刚刚下完一场雨，湘城吹拂的是湿润而有些许冷冽的空气。司今心现在兼职的一家梦回影楼坐落于湘湖湖畔，独栋小别墅，昂贵的价格让司今心不免暗暗咋舌。

　　“小念，过来带客人去三楼。”前台的田橙橙高声一呼，惊醒了发呆的司今心。

　　“噢噢，好的，请跟我来。”司今心匆匆从墙角走出。一袭浅绿色齐胸襦裙显得她身材苗条，此时正不好意思地扬起一个偷懒被抓包的尴尬笑容，露出两排整齐的小米牙，散发着青春阳光的气息。今心为念，所以大家都叫她小念。

　　“王姐姐，您这么年轻有为，我们羡慕都羡慕不来……来，这是小念，让小念带您去，老板就在三楼。”小田站起来，扬唇一笑。唇红齿白的美少年一笑起来，可爱的小虎牙就若隐若现，配上微微摆动的玄衣，真是赏心悦目。

　　“好，那等会儿再见了，橙橙。”青春少年这样的灿烂一笑，白衬衫一字裙的商务丽人也抵挡不住，被迷得眉眼舒张，哪有平常的高傲冷淡模样。

　　看着仿若春风拂面的都市丽人，司今心心下感慨：又一个牺牲在田橙橙的色相之下的无辜女性。同时努力维持自己的标准笑容，让自己不至于因为田橙橙如此出卖色相而笑得过于幸灾乐祸，“王姐姐，这边走，小心台阶。”

　　司今心一边引路，一边热情地介绍：“王姐姐，二楼是我们存放服装和道具的地方，您的右手边是我们的欧洲城堡布景间，左手边是美国田园风……”

　　王云鸥的笑容一直维持到了离开田橙橙的视线，此时淡淡地扫了一眼司今心衣服胸前名牌，说：“陈小姐，辛苦你了，还是叫我王女士吧，这些就不用介绍了。”

　　“啊，好，应该的，王女士。”司今心尴尬地止住了声音，决定收回之前的同情，周瑜打黄盖——一个愿骗，一个活该挨！

　　穿过一楼的服装间，化妆间，再走楼梯——所幸影楼不高，只有三层。

　　刚刚走上三楼，克制着不大喘气的司今心听着王云鸥均匀的呼吸声，佩服地想，看不出来王女士身体素质这么好。

　　转弯，映入眼帘的是一墙巨大的落地窗，微霁的天光穿过玻璃，洒在中间的屏风上，偌大一个三楼，被毫不客气地分成了两半。左边算是老板的办公室，虽然既没有办公桌，也没有电脑，显眼的只有一堵书墙，一张木桌，和数把藤制摇椅。至于右边，那道门一直都锁着，司今心也不知道里面有什么。

　　“咳咳，咳咳。”看见翘着二郎腿看风景的老板背影，司今心象征性地敲敲门沿，提示老板有客人来了。

　　听见声音的老板僵了僵，缓缓放下二郎腿，站起，转身，面色淡淡。松散的发髻中随意地插着一根木簪，斜飞入鬓的剑眉，幽黑的深邃瞳仁，一身镶金边玄衣衬得他更加人如美玉，玉树临风。这张脸，赫然就是那天救了司今心的黑衣男人。看着他，司今心不禁回想起那天的对话。

　　“只要——你的梦。”

　　司今心从几乎失控的边缘微微清醒，可是一想到那永远跟随的噩梦带来的恐惧，和仿佛消失在人世的彻骨孤独，她就浑身颤抖，再也无法忍受更多了。她的身体虽然颤抖，但眼神却沉淀着疯狂的冷静，声音里带着一股狠劲儿：“我答应你，十个梦，一百个梦……只要你能帮我摆脱，什么事都可以！”

　　司今心死死盯着他的眼睛，像是抓住了救命的稻草。“只要你的十个梦就足够了，”被盯住的他却毫不在意地，甚至对她露出了个微笑，把伞交到她的手里，说：“等会儿雨要下大了，拿着伞吧，别淋湿了。”

　　司今心愣愣地接过伞，摸到伞柄的那一刹那，一股洋洋暖意从掌心蔓延至全身，连心情也好像突然拨云见日，明媚起来。眼看着黑衣男人快要走远，她才反应过来问：“你是什么人？我该怎么联系你？”

　　朦胧细雨中远去的背影越来越小，他没有回头，轻轻的声音却如同响在司今心的耳边：“明日未正，骨伞会带你来的。”

　　然后——

　　她就在这里做起了兼职，周末和没课的下午大多消磨在了这里，但是到现在老板——哦，也就是那个黑衣男人——也没告诉她如何彻底解决这个噩梦，就是经常被考历史知识，过得比上课还惨。如果不是那把骨伞真的让她恢复了正常生活……

　　回过神来的司今心抽抽嘴角，假装没看见老板把脚边的可乐罐往桌子底下踢的动作，继续笑容满面地为王云鸥介绍：“王女士，这就是我们影楼的叶老板。老板，这是王女士，之前和田橙橙联系的。”

　　王云鸥正在打量那一排书架，没发现他俩的小动作，听到介绍扭过头来，微笑说：“你好，我叫王云鸥，这是我的名片。”

　　王云鸥随手拿出名片，老板没有伸手，只是示意司今心接下：“王律师来为的不是拍一张写真吧？”
　　司今心下意识一瞥手里的名片，看见——王云鸥，喆大律师事务所合伙人——难怪田橙橙说她年轻有为。

　　王云鸥往前走了两步，站到窗边，往下看去是开阔的湘湖，此时湖面正微微起着波澜，没有回答，只淡淡说：“叶先生影楼的位置很好，从这里看湘湖，一望无垠。”

　　叶迦轻轻一笑，说：“小念，你先下去吧。”

　　“啊？啊，好的。那我走了。”司今心也好奇这个王女士来是有什么事，是来拍写真的么？不像——这个年纪的女人大多像藤上成熟的葡萄，总是和一大家子绑定出现。

　　司今心转身，只听见背后传来嘎吱一声——右边的门开了。

　　司今心提着裙角，一阶一阶往下走，刚刚走到一楼，就看见左手挎包，右手提鞋的陈小莹叼着个包子，正低头在开化妆间的门。

　　“小莹姐！你来啦！”司今心快步走到陈小莹的身边，“我来帮你开门吧。你怎么把鞋拿在手上啊？”

　　“唔学跟叼了（鞋跟断了）。”陈小莹把钥匙递给司今心，腾出手拿出嘴里的包子，拨了拨齐耳短发，含糊不清地说：“你怎么从楼上下来啊？”

　　陈小莹毕业于某美术学院，司今心是湘江大学英语系的在校生，本来没有交集的两人，却意外地在一个意外的地点成为了同事。司今心面上看着软绵绵，其实有点子傲气，但陈小莹性格爽利，信奉路见不平一声吼，天下皆兄弟，对司今心这个看起来娇娇弱弱的女孩很是关爱。一来二去，司今心就尊称陈小莹一句“小莹姐”了。

　　“哦，刚才有个律师来找老板，我就带她上去。”司今心推开门，顺手打开灯，看着陈小莹放下包开窗。

　　窗户打开了，屋内的灰尘一洗而净，陈小莹站在窗前伸了个懒腰，深呼吸一口气，懒洋洋地问：“什么律师啊？男的女的？”

　　“是女律师，”司今心找了个椅子坐下，托着下巴回想了一下，不确定地说，“还挺漂亮的，烈焰红唇，大波浪。还有，他们进了右边那个房间。”

　　“右边？”陈小莹明显一诧，动作顿了顿，放下手臂，也坐下：“今天早上么？”

　　司今心眨眨眼睛看向陈小莹，镜子里的女孩也眨眨眼睛看向陈小莹：“是啊，不过我是走在楼梯上，听见他们进去的，哦！对了！小莹姐你要不要准备一下，给那位律师化妆。”

　　陈小莹叹了一口气，弯腰提起高跟鞋，嘴里漫不经心地说：“行，我知道了，哎，小念，帮我把那个抽屉里的强力胶递一下。”

　　“这个抽屉？还是这个抽屉？”司今心一边翻翻找找，一边问：“小莹姐，早上发生了什么啊，鞋跟怎么会断啊，还断得这么彻底？找到了，喏，接着。”

　　陈小莹一把接住胶水，架着腿，正在粘鞋跟。提起这个话题，锋利的眉毛一竖，冷冷一哼，大哥气场瞬间开启：“今天在公交车上遇见一个流氓欺负小姑娘，周围一圈大男人没一个有种的，姐姐我就拔腿相助，帮人民群众治理人渣，帮人渣清除祸害之源，”说到这里，陈小莹灿烂一笑，笑得春暖花开，笑得观众跟着害怕，笑完她又咬牙切齿道，“就是踹那流氓的时候把鞋跟给踹断了。”

　　“牛逼！小莹姐真牛逼！”不知道什么时候扒在门边偷听的田橙橙发出了赞叹声。

　　司今心白了田橙橙一眼：“你能不能先关心关心我们小莹姐，再喊牛逼？小莹姐，那你伤着了么？”

　　“人没事儿，就是掉了装备耐久值，”陈小莹爽朗地笑着，举了举手里的高跟鞋，弯腰穿上，踩了踩，说，“行，粘好了，为了那个人渣弄坏一双鞋可真是不值得。”

　　“小莹姐，你还记不记得那个流氓长什么样子？我去给你人肉他！”田橙橙走了进来，也找了个椅子坐下，摩拳擦掌——作为计算机系毕业的不羁男孩，他表达关心的方式总是很奇葩。

　　不过，奇葩总是成双成对出现——

　　“这个办法好！不用知道长什么样子，小莹姐每次上班都是坐367班，只要我们一调最近的车辆监控就能看到发生了什么！小莹姐，你是在哪个时间，哪个站勇斗歹徒的啊？”司今心两眼放光，完善了作战计划。

　　陈小莹看着眼前的两个活宝，感觉自己的神经笃笃发疼：“小念，橙橙，你们俩快别给我捣乱了……”

　　“笃笃笃”，一个在试穿高跟鞋，两个背对门口在酿坏水，此时一致地转头看向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