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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无端挡桃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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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日晴光方好,景云国京都正是街巷繁闹时。
客栈饭馆里的饭菜香飘荡在街道上。
来往小贩吆喝叫卖声此起彼伏。
两道边的各家铺子进出的客人更是络绎不绝。
挑嘴扬名整个神界的萧苡卿瞎扒拉了两口白米饭就跟着管家老伯出了府,来到了一家成衣铺。
傅府除了傅辞的衣服,其他都是统一由这家“素衣阁”提供的。
在得知萧苡卿成功留在府内,成为府里唯一的女性存在之后,管家云伯非常热情地邀请她来挑选布料并登记一下尺寸。
显然用的是府内公费——
小财迷是宁愿没衣服穿也不愿意花大价钱买衣服的。
不过傅府里下人服饰饮食等生活用品本来也是用公中费用统一采购的,因此管家此举并不算逾矩。
萧苡卿还是莫名觉得这位云伯热心得有些过了头,任由她选了最贵的布料不说,还主动挑了一套黛绿色的襦裙成衣,换掉了她身上不伦不类的小厮服。
等她换完衣服出来,就发现云伯和他老相识老板娘在一旁窃窃私语,老板娘看到她出来,眼神还诡异地亮了一下。
萧苡卿:你们这样子很像人贩子知道吗……
她腕间缠着的长绫通晓她的心理,乐不可支地缠得更紧了点。
萧苡卿:我怀疑你是傅老狗派来的间谍。
老板娘笑得满面春风,走到萧苡卿身边,转了两圈,点点头,“这套襦裙很适合你,颜色也很衬你。哎哟,瞧这漂亮的小脸蛋……”
无害人设只在傅辞面前崩塌的萧苡卿抿着唇羞涩地笑了一下,“谢谢姐姐。”
这一声“姐姐”叫的老板娘那是一个身心舒畅,她捂着嘴乐呵呵地笑,“女娃娃倒是会说话,云哥,看在这么可爱的女娃子的份上,再给王爷府上折上一折。”
云伯眼角皱纹都笑出来了,傅府是不缺钱,但能替王爷省钱,哪位优秀的管家能不高兴呢,“好,好。”
萧苡卿:要不看在我可爱的份上,把那一折折现了给我吧……
老板娘亲热地挽上萧苡卿的胳膊,捏了捏她的脸,又摸了摸萧苡卿披下来的长发,赞道,“这皮肤,这头发也太滑溜了,那个词怎么说来着……”老板娘点着下巴想了想,须臾后拍板道,“对,天生丽质!”
萧苡卿脸红了一红,低着头绞着手指。
老板娘调侃道,“还害羞了,面皮可太薄了,过来,我给你梳个合适的发髻。”
萧苡卿看了云伯一眼。
云伯冲她点点头,示意她去。心下更为满意,是个懂规矩的好孩子。
傅辞:??我怀疑你们都是傻子!!
萧苡卿颠颠地跟在老板娘身后,她不会扎发髻,一个人过活的时候就随便团巴团巴一下,然后别个发簪上去不会散就算扎完头发了。
反正人好看,怎么折腾都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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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老板娘精巧的手比起来,萧苡卿的手仿佛就是个废手……
萧苡卿盯着镜子里那个未施粉黛,唇红齿白的小姑娘,眼睛一眨不眨地,头顶上的小结被老板娘友情赠送的发饰固定住,伴着耳边两侧头发挽成两个环形的发髻,梳的那叫一个整整齐齐,显得可爱又乖巧。
萧苡卿小心翼翼地摸了摸耳边的头发,又惊奇又害怕。
老板娘被她这实诚地反应逗的咯咯笑,“这是垂挂髻,两边的头发固定住了就没那么容易掉,就适合你这种还没及笄的小姑娘。”
萧苡卿有神的眼睛亮亮地瞅着老板娘,真心实意地夸了一句,“您好厉害啊!”
早活了几百岁的她非常坦然地接受了还没及笄的小姑娘设定。
谁让她长的可爱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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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板娘实在是宝贝萧苡卿这个小乖乖,等到她和云伯要走的时候,热情的老板娘还想给不会扎头发的萧苡卿送个店里的小丫鬟去伺候。
但心动的萧苡卿没有选择权。
她能不能有丫鬟的决定权在“土财主”傅辞手上。
萧苡卿揉了揉自己的小肥脸,吐出了一口气,她宁愿顶着个鸡窝头都不要去找那个辣鸡摄政王,狗男人,居然扣她俸禄!
天大地大,钱财最大的萧苡卿表示,钱不是万能的,但没有钱是万万不能的!
“府内你的院子还在整修,还得回去监工,一些必需品已经筹备好了,等你回去再看看还缺点什么,府内毕竟都是男子,到底还是有些不便。”
云伯拄着拐杖,笑眯眯地递过去一个钱袋子,“这是给你用来买药材的费用,府内事物的采购都算在公中费用内,日后若还有采购需要,去账房先生那取银子,采购完后核销即可。”
萧苡卿接过钱袋子,笑得端庄有礼,心里宛如一潭死水,一不是自己的银子,二还是用来给狗男人买药材的,高兴啥呢。
“好,我知道了,谢谢云伯。”
叮嘱完了的云伯却没有离开,反而神秘兮兮地压低了声音,凑近道,“私人用品买多了是正常现象,公中也给出钱。”
萧苡卿听懂了,眼睛霎时如天光破晓般一亮,扑闪扑闪的,克制不住激动的小爪子悄咪咪地虎摸了两下那一袋沉甸甸的“生命源泉”。
嘤,有钱啦!这是我的钱钱了!
“谢谢云伯!”(ω`)
在萧苡卿眼里仿佛铸了金身的云伯相当慈祥地拄着拐杖,摇头晃脑地往回走。
等到彻底看不见云伯的背影后,萧苡卿才淡笑着抛了下钱袋子,掂量了一下重量,就交给同样兴奋的长绫提溜着,漫不经心择了个方向,一边走一边找药铺。
心如明镜的她自然知晓这钱八成是傅辞授意给的,区区一个刚入府的不明人物可没那么大的面子让堂堂摄政王府管家替她谋私。
她自从京郊山上诱问情报就开始谋划如何在这个小世界存活,难的不是没有钱币,作为活了好几百年,见识过万千小世界的神明,赚钱的手段还是有的。
然而如此一来想彻底立足于此耗时长不说,势必会碍着部分原住民的财路,平白树敌,可一点也不划算。
再者,赚钱太累了,她还是喜欢躺着享受。
如何安全有保障的留在这里才是她要考虑的,不能动用灵力虽说能拦住那些追杀她的外来者,但同时也限制住了她的实力。
所以找个可靠的后台是很有必要的,既然是在景云国,她又生性不羁,不可能进宫,那最好的选择当然就是一人之下又腹背皆敌的摄政王了。
以算计出名的傅辞展现出的实力就已不容小觑,单拼纯武力,萧苡卿打不过他。
天知道还有多少人实力是在他之上的。
也就有了留在傅府的必要性。
这些筹谋说起来容易,其中包含的变数却有很多,一步踏错便是截然相反的结局。
萧苡卿算无遗漏的脑子到底是名不虚传,所有的事情都按着她的想法很好的进行。
唯有一件事……
傅辞对她的态度……
傅辞此人,就算紫气再深厚,也掩盖不了他是天煞孤星的事实,手上握着的人命比起她来只多不少,绝不是什么谦谦公子。
这一点从京郊山上那一群焦尸对他的形容便可见一斑了,探了个面相感知更清晰罢了。
这么一个杀伐果决的上位者,居然在她这个疑似奸细的人挑战了他权威之后,还如此宽容,令萧苡卿百思不得其解。
若非她清楚自己未曾修习过媚术,免不得也觉得自己是红颜祸水,谄惑魅主,登堂入室,妄图搅乱朝纲的妖姬。
毕竟不是专攻人心的脑子,萧苡卿在见到活生生的傅辞前,预备了不少情况应对之法,到最后竟毫无用武之地。
只能相当挫败的在离去之时,撤了装傻充愣的伪装,稍微秀了一波自己的心机,以示想进傅府的诚意。
至于傅辞能不能接收到这个诚意,端看他自己的脑子好不好使,左右萧苡卿都备好退路了……
而被萧苡卿心心念念惦记着的傅辞,此时正在馔馐楼临近主街道的雅间里。
馔馐楼,馔,饭食。馐,美味。
顾名思义,是用膳的地方。
此楼是当朝最为出名的饭馆,四国境内皆有其影。
有传闻馔馐楼出品的膳食无一不是精品,因而价格也比较昂贵,于是逐渐演变成了贵族彰显身份的一种方式。
傅辞来这也不是单纯为了吃顿午饭,而是在此地约了人。
但观他冷寒的脸色,显然不是约的面前这个需由丫鬟搀扶着福身行礼的貌美娇弱的女子。
女子略施粉黛,雪肤唇红,眉目含情,顾盼之间流光宛转,眼尾带着点病弱的红,娇弱中又携了点缱绻,一个对视便可生出柔情万千,好一副弱柳扶风之姿。
美人朱唇轻启,轻声细气道,“华年本无意打扰王爷用膳,只是想来亲自感谢王爷前日的救命之恩。”
原是左相延安侯的嫡长女,景云国第一美人江华年。
明着现身当护卫的老二神游天外:什么第一美人,声音真难听,跟要断气了一样,还是萧姑娘温温柔柔的声音最好听,长的也没萧姑娘好看……
同样在傅辞身后当摆设的老四:王爷魅力果然大,左相嫡女都被吸引了,明明是我救的人,居然去和王爷道谢,司马昭之心不要太明显……
临窗而坐的傅辞迎着秋日和煦的日光,外搭一件乌色大袖,内里一袭雪青色长衫,恰到好处的中和了乌色的暗沉,衬得他更为丰神俊朗。
白玉冠将青丝束起,由于尚未行冠礼,青丝散下一半,更显少年风流意气。
对外常年冷着的眉目也丝毫不减他的魅力,此等绝色只会让更多女子趋之若鹜。
江华年也是其中之一,她言谈举止端的是落落大方,掩在广袖里的帕子却被搅得有些皱,她只能如此克制自己,才能表现得不至于如其他女子一般痴迷,以免引来傅辞的不悦。
傅辞右手扣着桌上的茶杯,左手肘搭在半开的窗台处,是相当无礼的行为,丝毫没把这位所谓的景云国第一美人放在眼里。
他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江华年,。
江华年禁不住打了个激灵,却没有避开目光,柔弱又坚定地望着傅辞。
片刻后,傅辞才开了金口,语气凉得不带一点温度,宛如玉盘冰珠般清冷,“你是何人?”
沿着半开的窗吹进来初秋的风还带着未尽夏末的热度,江华年心冷了一霎,转瞬便又暖了回来,至少他对其他女子也是这般态度,她还有容貌上的优势。
思及此,江华年露出一抹盈盈笑意,眼睛微弯,绽放在脸上仿若春光融雪般明丽,当真是无愧于美人称号。
“臣女乃左相延安侯之女江华年。”
可惜,不解风情的傅辞自那一眼之后再没给过半点余光,只从窗口看着主街道上人来人往,间或低眉细细品一口茗。
江华年眼底流露出些许难掩的失落。
正当她想再开口之时,关注着傅辞的目光突然敏锐地捕捉他眉尾微微上挑了一下,再想认真看时,又仿佛是错觉一般,男子依旧是那副带着寒气的表情。
傅辞察觉到她这直白的目光,不悦地蹙了蹙眉,“所谓何事?”
江华年忙收回目光,微垂下头,露出小半张精致的侧脸,无时无刻不在注重自己的仪态,生怕露了怯,失了气度,“王爷贵人多忘事,臣女前日在青禹湖险些落水,多亏王爷出手相助,才未酿成大祸。”
傅辞趁此偏了偏头,对身后的老四使了个眼色,在老四悄悄退出去后才又细嘬了一口杯中茶,搭着窗台的左手无意识地屈起叩了叩。
江华年暗暗抬眼,意识到傅辞心情好转,不由心生欢喜,也许王爷只是碍于父亲才对我如此冷漠,是否也能期待他会有爱我的那一天……
美人缓缓抬首,一双盈盈水眸含情脉脉地看着傅辞,个中的度江华年把握得很好,多一分就是风情,平白染了风尘俗气,跌了身份;少一分又体现不出她的满腔深情,傅辞向来神龙见首不见尾,下次再见也不知会是何时。
江华年理了下耳边垂落的发丝,轻声道了一声,“王爷……”
“咚咚”
叩门声与江华年的话语声同时响起。
老二得了傅辞示意去开门。
门外站着的正是老四和一个梳着垂挂髻,看起来非常友善的少女。
正是买药被逮到的萧苡卿。
老四领着她进了门,躬身行了一礼便和关了门的老二退到一旁去了。
萧苡卿左手捧着一包小糕点,指尖勾着几袋药材,走到傅辞旁边,歪头冲他笑,用独有的温吞语气说着俏皮话,“王爷,怎么了?”
两侧的发髻随着她的动作晃了两下。
美色最爱无端醺人醉。
傅辞恍了个神,看着她嘴边未擦净的糕点屑,不自觉抬起了手想去帮她抹掉。
不过一瞬就已回了神,掩饰性地端起手中杯盏,却发觉杯中茶先前喝完了,还没来得及倒,他蹙了蹙眉,又放下了。
江华年攥着手中的锦帕,心思玲珑的她怎么可能看不出傅辞那一刻的失态,她立马就警惕起来。
虽然江华年很不想承认,但是这个女人长得太漂亮了,那细嫩得似乎能掐出水来的白皙皮肤,看起来年纪比她还小上两三岁的样子……
年轻貌美,还是被傅辞的侍卫领上来的,到底是什么时候出现在傅辞身边的……
她率先开口问道,“王爷,这位小姐是?”
傅辞没搭理她。
茫然不知所以然的萧苡卿:……干什么这是,难不成……约会找我当僚机?
于是找到好吃了以至于心情愉悦的萧苡卿决定大发慈悲,帮他一把,她侧头打量着一旁的江华年,递了个台阶自我介绍道,
“萧苡卿,王爷府上新招的医师。”
江华年心头堵得慌,王爷府上的?
她强压下心头的不适,端出了最为得体的姿态,颇有些主人家待客的意味,对着萧苡卿微微福身,“萧姑娘。”
说着又柔柔一笑,“小女子江华年。”
美人一笑倾人城,倾不倾城另说,反正倾倒了萧苡卿,她欢喜极了,笑得眉眼弯弯,连江华年的话都没听见,更别说观察出她的小心机。
被美色迷了眼的萧苡卿还在心下暗想,这里的风水是不是专养美人,怎么一个两个都这么好看呢……
江华年:她笑成这样是在挑衅吧……
萧苡卿甜甜地开口,“您是哪家的姐姐,长得可真好看!比我刚刚在路上看见的那个美人姐姐还好看……”
后一句萧苡卿声音稍微小了点,不过是随口一句咕哝,但傅辞耳聪目明,还是听见了,顺口接道,“在哪看见的?”
恰好拦住了江华年的意图趁机发作。
萧苡卿从容地掂了一块糕点出来,有些意外傅辞会接茬,果然是让我来当僚机的呀!但怎么接的是后面一句,多不合适……
半块酥酥的糕点装了满嘴,不太好咽,萧苡卿只能含含糊糊道,“就这条街,美人姐姐就往这前头拐角处去的。不过还是这位姐姐更胜一筹!”
说完就又冲着江华年笑了一下。
场面一下子陷入诡异的沉默。
江华年捂着胸口靠在丫鬟身上,半分装的,半分是真的气得心口疼,“王爷!”她怎敢!怎敢这般羞辱于我!
傅辞左手支着下巴,右手转着空掉的茶杯,不予理会。
江华年眼里盛满了失望,心下更是沉闷。
相思总害人憔悴。
不得回应的相思尤甚。
老三清了清嗓子,上前低声同满目迷茫的萧苡卿解释道,“前头拐角处是密香楼。”
萧苡卿:……怎么听着不太正经呢……
接下来的话印证了她仅有的一点直觉。
江华年身后的贴身丫鬟扬灵先替自家主子不平道,“萧姑娘,您何故用青楼妓子来羞辱我家小姐!延安侯府家的小姐身娇体弱,可禁不起您这般刺激!”
萧苡卿匆匆咽下嘴里的糕点,整个人都很茫然无措,“诶?”
总算意识到不对了,延安侯府?左相?那不是傅辞对头家的?在这里做什么?敢情不是红颜知己,是神女有情的戏码……
易被花花世界迷了眼的萧苡卿翻脸也快。
怎么说呢……有什么样的丫鬟就有什么样的主子,一边放大萧苡卿的错处,一边强调她小姐的身份尊贵,不是她区区一个医师能得罪得起的。
果真是美人多心狠……
不过这么一来,傅辞不会又要克扣我俸禄吧……
傅辞敲了敲眉心,却没说什么,只是多倒了一杯茶,放在边上的位置,“喝。”
站直了的江华年脸色更白了。
没有指名道姓,但端看茶杯的位置便也一目了然。
萧苡卿回头扬了扬眉梢,眼珠子一转。
也不推辞,还得寸进尺地坐下了。
把拎着的一堆药包都放在桌上,捻着剩下的小半块糕点小口小口地吃。
配着傅辞亲手倒的碧螺春,润了润嗓子,神色颇为满足。
活像只魇足的小猫咪。
傅辞冷哼,支着下巴朝护食的萧苡卿勾了勾手指。
萧苡卿眼珠子滴溜溜地转,相当恭敬地把喝光的茶杯双手捧着递给傅辞,灿烂一笑,“谢谢王爷。”
傅辞气得想把杯子砸过去,“怎么?还要本王伺候你了?”知道萧苡卿不老实,干脆挑明了说,“糕点给我!”
萧苡卿悄悄呲了呲牙,别过脸不情不愿地把糕点给了他。
傅辞挑眉,非常满意,还当着萧苡卿的面,掂出一块,慢条斯理地吃了。
把萧苡卿气得牙痒痒。
被冷落在一旁的江华年几乎要把袖子里的帕子搅碎了,嫉妒之火在心头肆意燎原,她恨极了萧苡卿这份与傅辞之间和睦相处的氛围。
扬灵赶忙搀住了自家小姐,担忧地拍了拍她的手,安抚她要冷静。
江华年不甘地撑着一口气,拂开了丫鬟的手,略微强硬道,“萧姑娘,你欺辱华年之后,一句交代都没有吗?小女子虽非天潢贵胄,但侯府之名也是不可折辱的!”
萧苡卿低头轻笑了一声,认真地对上了江华年的视线,“这位……江小姐?我初来京都,并不熟悉此地,本无意冒犯您……”
扬灵在后头尖声斥道,“放肆!你一个医师怎敢在摄政王和侯府小姐面前肆意坐下,不用奴称!”
美人有毒碰不得,在萧苡卿眼里便如荠土,可没那么好的耐性。
她轻吸了一口气,嘴角一勾,眼底失了笑意,无意间流露出一丝矜骄尊贵的气势,“好大的口气,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家主子是这景云国的天了,越俎代庖,敢在王爷面前大放厥词!”
傅辞眼眸一深,你也没少在我面前大放厥词……
喝茶看戏.jpg
江华年慌乱地看了眼傅辞,见他无甚反应,才略略安定,将因萧苡卿展露出的无双风华产生的隐隐惊颤深埋于心底,抿了抿唇,态度软了下来,“萧姑娘慎言,何必揪着一个婢子无心之语不放,来冤枉侯府名声呢,未免太过夸大其词。”
萧苡卿掀了掀眼皮,敛了方才的气势,复又笑了一声,毫无锋芒的样子,倒比江华年那般病弱的样子更显无害,“那江小姐又何苦揪着我这个小人物的无心之失不放呢?”
“倒是华年心思太过敏感,不过……”
不等江华年话说完,傅辞就打断了,开口道,“江小姐不请自来,就是为了对本王府上的人咄咄逼人吗?”
江华年还没来得及因心上人叫自己的高兴中,便被这么一句话打入无间地狱,心急火燎解释道,“不是这样的……”
傅辞抬手示意她不必说,紧接着又道,“左相此番杀鸡儆猴未免太过幼稚,打狗还需看主人。”
萧苡卿斜眼:wcnm,傅辞,你才是狗!
江华年心中焦灼,辩解道,“华年此行确是只为向王爷道谢,未有他意,王爷明鉴!”
傅辞的表情依旧冷淡,“本王可不曾救你,还是少泼脏水为好。”
脏水?我在你眼里就如此不堪?
江华年难过得嘴唇都有些发白,指尖抑制不住地颤抖。
说完老四就机灵地站了出来,握拳,虎虎生风地行了一揖,十分端正,“当日不过小的举手之劳,江小姐无需挂念!”
傅辞毫无怜惜之意地又补上一句,“招来一身腥,自去领罚。”
这就是明明白白在下江华年的面子了。
江华年如何能不懂,对于傅辞不解风情,一丝颜面不曾给她留是又委屈又气,但那是她心尖尖上的人,只好在心底里将火气全都转到萧苡卿身上。
萧苡卿哪能不知道自己要遭无妄之灾了,要早知道傅辞叫她是为了挡桃花,说什么也不上来。
狗男人还抢她糕点,找个合心意的吃的容易吗她!!!
傅辞蹙着眉,不悦写在脸上,“江小姐,还要在此浪费本王时间吗!”
这明晃晃的逐客令,彻底寒了江华年的心,再怎么安慰自己都待不下去了,眼眶里盈满了泪水,却又倔强地不肯落下,好似一朵遭到摧残的小柔弱白花,“是华年叨扰,告退。”
就在她转身要走之时,萧苡卿深觉还没报仇,又叫住了她,贴心道,“江小姐,得了风寒还是在家里多休息为妙。”
言下之意便是,别出来瞎作,害人害己。
扬灵一听,不乐意了,当场就要发作,被江华年拦住,一字一句道,“多谢萧姑娘关心。”
唇齿间挤出的字语仿若要一笔笔刻在萧苡卿身上。
萧苡卿含笑,“医者仁心罢了。”
江华年拂袖离去,冷笑一声,好一句医者仁心,萧苡卿,本小姐记住你了……
傅辞叩了叩桌面,唤回萧苡卿的注意力,“胆子不小。”
萧苡卿摇头晃脑,一副小人得志模样,“哪能啊,都是王爷给的底气。”
傅辞见她配合,心情不错,让老二下去传膳,“表现不错。”
小猫咪收起爪子,讨赏道,“那能涨俸禄吗?”
“一个月二十两还不够?”
萧苡卿反驳道,“这不是扣了半个月嘛!”
傅辞看了眼她嘴角的糕点残渣,给点颜色就开染房,买完药材至少还有十五两银子,扣没扣有差吗?
萧苡卿大概知道傅辞的眼神是什么意思,不过他也没明着说,那干嘛要上赶着道谢,耽误财路!
傅辞意味不明地哼了声,小狐狸,“把你嘴角的罪证擦干净,再来和本王说涨不涨俸禄。”
萧苡卿愣了一下,扒拉了两下嘴巴,看到手上的渣屑,委委屈屈,嘟囔道,“我才吃了两块……”
傅辞睨了她一眼,那剩下的银子就不是你拿走了吗?
“再来说说,你见到本王不曾行礼一事。”不长教训,以为谁都和本王一样好讲话吗?
萧苡卿:嘁,毫无自知之明的狗男人。
“啊……行礼啊……”
萧苡卿咂吧了两下嘴。
行礼这件事吧,萧苡卿还真是为了他们好,神明的礼数是他们这些凡人能受的吗,那可是真的会折寿的……
但又不能明说,萧苡卿有些头秃。
半晌,认命了。
有气无力道,“那还是扣俸禄吧……”
这倒是出乎傅辞的意料,虽然不多了解,但小狐狸贪财几乎是写在脸上的。
他可不觉得会是她决定洗心革面了。
事出反常必有妖。
没等他想清楚,老二就领着几个端着午膳的小二进来了。
小二们静默无声地来,手脚利落地将饭食摆上桌,又静默无声地退下了,掩上了门。
傅辞挥手让几个侍卫去旁边的小隔间自行用膳。
傅辞拿了一双筷子给萧苡卿。
萧苡卿乜他一眼,傅老狗决定做人了?
“试毒。”
微笑脸.jpg
活该天煞孤星,注孤生!狗男人!
萧苡卿心里骂骂咧咧,面上依旧带着笑地接过筷子,“试哪道呀,王爷?”
语气轻柔得仿佛身边坐着自己想毒死的情人,这个信息令傅辞有些不寒而栗。
“全部。”
萧苡卿温温柔柔地夹了一小筷子素菜进碗里。
刚进碗里就听“咔擦”一声。
筷子成了两半。
傅辞眼神凉凉地看着一脸无辜地萧苡卿。
“王爷,这个筷子质量也太差了。”萧苡卿摊了摊手,倒打一耙,“我这么温柔,它居然还能断掉。”
傅辞重新给她拿了双崭新的筷子,温声细语道,“本王看你的脖子和这双筷子的质量差不多,你觉得呢?”
萧苡卿耸了耸鼻,“王爷说的都对!”
她本来也只打算折那么一双而已。
试毒嘛,当然要吃进去才知道有没有毒。
萧苡卿将那筷子素菜咽下去之后,沉思了两秒,又挑了一筷子鱼肉,仔仔细细地品味了一下。
方才确定不是错觉。
这桌子菜和傅府里的味道同出一源。
她都不喜欢……
傅辞就在旁边看着萧苡卿变幻不断的表情,颇有意思。
“王爷,这……是您的产业?”
傅辞挑了下眉,“不错。”
就见小财迷松了一口气地撂下筷子,“那哪还需要我试毒。”
“怎么知道的?”
“先前在府上吃过两口,味道差不多。”
萧苡卿觑着一旁的油纸包着的糕点,不知道凉了还好不好吃,还挺贵的……
傅辞倚在窗台处,把糕点还给萧苡卿,盯着她看,“不爱吃?”
“唔……其实挺好吃的,只是我打小就比较挑嘴。”萧苡卿这个人得到满足了之后特别好说话,还记得夸一句。
四海内出了名的饭楼都满足不了,怎么可能会是个普通的孤女……
傅辞敛着眉眼,拎着一只筷子顺着碗沿划拉,神色讳莫如深。
良久,
“咚咚!”
骤然间,敲门声再次响起。
门外一道温和的男声响起,“子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