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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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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底还是加了微信。
C克制着表情吃着东西，她没有说话，V也没有找话题。一盘饺子还没吃完，C已经饱了，她本不想吃，可是不吃东西，她没有理由坐在V的对面。
“你吃完了？”看她没动作，V问。
C点点头，抽了张纸擦嘴。
“还有挺多的，都不吃了？”
C没听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浪费可耻啊。”
她不可思议地瞪大了眼睛，没想到V会说出这种话，她的耳朵一下子就红了，急急要反驳，却说不出什么话，脸上很镇静，只是皱着眉。
“我要走了。”
说完C就想收回。
要走了是什么意思？如果要走，为什么不直接走？真的有什么事要她走吗？好像没人要她走。况且她要走就走，谁要留住她呢？没有人要留住她啊。
V又露出一个漫不经心的微笑，似乎不想费口舌挽留:“那，再见。”他的语气像冬风一样冷峭。
那不是真笑，C想。他真笑时鼻子会微微拱起，在眉间留下褶皱，微微低头，眼睛会看向别的地方，不会露出牙齿。而此刻的笑容——V左边的嘴角上扬，如同提着一副面皮。
C站起身，利索地走了，终于达成了她“甩头就走”的心愿，还克制着不回头。脑子里却乱乱的，V此刻的眼神，在她身上吗？
呃，其实，不在。
V拨通了电话:“不是说好了六点么？我人到半天了，公主您人影儿在哪儿啊？”
“哎呀，人家要换衣服嘛！等我五分钟就好了，等一下我就到了，然后我们一起去那家西餐厅，我种草了好久呢。”
好的，再等半小时，V暗想。
他的“公主”真是太难伺候了，午饭都没吃的他只能在被外头的寒风冻死前先填饱肚子。他可不敢指望在女友完成拍照，修图，发朋友圈的一系列程序之后，还能吃上热菜。
至于和她在一起的缘由，拜托，系花不是白吹的。而且，V欣赏他女朋友直接的性格，连搭架子都那么直接，矫情都那么直接。他忽然想起C，本来觉得她蛮有意思的，接触了却觉得厌烦。她太别扭了，连搭架子都那么别扭，矫情都那么别扭。
“C，你耳朵怎么突然那么红啊？是不是有人在背后说你坏话啊？”室友瞟了一眼正要准备睡觉的C。
“诶，真的。”C摸了摸自己的耳朵，发现真的有点烫，但她没怎么在意，如往常般在临睡前刷刷朋友圈。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照片。照片中央的女子看向镜头，笑颜如花。有点眼熟，不过C已经忘了她是谁，自己是为什么加她的了，似乎是什么活动来着，正思索，她看见了下面的一条评论:“V拍的吗？男朋友拍照技术不错啊！！！”
她一下子愣了，点开图片放大看了看，确定不是上次自己撞见的那个女孩。换……女朋友了吗？
C默默点开了那人的朋友圈，一条条翻着动态。女生没有设置权限，C的手在走C的脑子前面，她快速点开了。没翻多久，她就看到了她想看到的那条:他帅吗？也不怎么帅吧。配图是明显女友视角抓拍的一张照片——V低着头玩手机。
画质模糊不减魅力，底下评论是一片羡慕嫉妒恨。
莫名其妙地，C又点开V的朋友圈。
没有。没有什么秀恩爱的动态或“官宣”的文字。V的朋友圈单调得像独行者。偶尔随手一拍的天空或者可爱的小猫表情包也让人看不出端倪。
顶着黑眼圈的C一连几天都不曾见到V。
在快要忘记他之前，他又出现了。
时间是一月的某个下午，地点是学校的图书馆。
“喂，看什么书呢？”
C一下子没反应过来，但那熟悉的京腔，不是V又是何人？
“你……”
“快期末了吧？还看闲书呢？”
她又恢复如常:“不然呢，我可不觉得临时抱佛脚有用。”
“英雄所见略同，”V赞同地点点头，又挑眉道，“这本书好看吗？讲的什么？”
“讲的是一个男人想驯服一个女孩却反被驯服的故事，嗯，我不太喜欢吧。”
“为什么？”V有些好奇。
“不喜欢要有原因吗？”
“要啊，喜欢就不要原因。”他直直看向C。这双眼睛，曾经这样看过多少人呢？C看向他的眼睛，少见地没有躲避，与他对视，V的眼眸闪过一丝惊讶，又很快带上笑意。
“不喜欢小说里近乎癫狂的爱吧。”
“原来如此。”
“对，就是如此。”C重复了一遍，不知道是在对谁说。对永远轻松姿态的V说吗？对于他的接近过于紧张的自己说的吗？还是对这颗跳得过快的心说的呢？
“不重要，”V摆摆手，“吃饭吗？去外面吃面吗？学校对面牛肉面很不错。”
她低头看眼手表——确是饭点。“图书馆离食堂很近，去食堂吃吧。”
V神色复杂地看了她一眼，先起了身:“那里人太多了。”
C收拾东西跟上了。
“你平常都在那里自习么？”V看向面馆厨房，随意地问。
“嗯，那里比较偏，没什么人去，大教室总是满的，阶梯……”C认真地回答着，一抬头却发现对面的人压根不在听。不知道为什么，她一下子冷了下来。
V也没注意，继续走神。
服务生将面端上来时，他的眼神亮了一下，不是因为面的卖相多么诱人，而是那服务生不施粉黛却如同出水芙蓉般的面容。鹅蛋脸柳叶眉，长发乌黑亮丽。但她一眼也没看V，态度温和地端上面便离开了。
C在心里叹了口气，想着，多酷的姿态啊。什么时候，她也能这样呢？
吃着面，V聊起了她:“那服务生有点意思。”
“你喜欢她啊？”C吃着面，假装问得随意。
他一下子仿佛被面噎到了似的咳了几声，C也没想到他会这么大反应，也看不懂是什么原因。
“饶了我吧，姑奶奶。”
“喜欢就去追啊。”
V无奈地笑了笑，摇了摇头:“说真的，她这样的女生最难追了，外柔内刚的，对谁都似乎亲和，其实最难接近。喜欢上这样的，累啊。”
两人的心思一时南辕北辙。
喜欢上这样的，确实很累啊，“喜欢就去追啊”，C虽然这么说，自己却总是踏在原地不动。难道指望命运赠她东风吗？她忽然也觉得自己懦弱。C的眼神望向那个服务生，似乎希望从她身上找到什么。女孩身上的气质超脱了略显油腻的面馆，好像从来不因为自己没有什么而羞愧。每个人的存在，不就是这样吗？
她说她讨厌V的京腔，是真心的吗？其实没有吧，其实，从来不曾讨厌吧。
她忽然包容了世界，又包容了自己。
C太爱给自己设限，也太爱隐藏自己了。说什么讨厌讲方言，讨厌有口音的人，其实不过是一种可悲的执念而已。她只是讨厌歧视，讨厌偏见而已，不知不觉间，却演变为了偏见。
小时候C随父母辗转在南方的各个城市。她祖籍江西，可自出生到现在她没在那里待过几天。父母的工作很不稳定，她也如此漂泊。从一个陌生的地方，到另外一个陌生的地方。
起初她会充满热情地去迎接新生活，努力地适应新环境，新班级，新同学，她也交到了几个亲近的好朋友。而每当C要见朋友父母时，心里总像打了鼓一样，她是如此渴望别人的认同。
家长们总爱问她一个问题，语气温柔，笑容满面:“C是班上新来的吧？哪里转来的啊？”
“我从外地转来的。”
“啊，”他们总会有点尴尬，“那你老家哪里的啊？”
回答过后，他们都会笑着点点头，也不说什么。
只是“外地人”这个字眼实在太难听了。他们的父母总是让他们别和外地的小孩玩。说不清楚原因吧，又或许，有很多原因。
从此，她开始介意这个称呼，这个称呼像一道无形的高墙，无声而又残忍地将她与别人区别开来。好像没有一瞬间，她可以摆脱。
C漂泊在异乡，不宽敞的出租屋，父母也不愿意在装饰上多花心思。家，就是一个房子，除了必需品无需添置。她来往与家和学校，一时也分不清有什么不同。C的住所总是临近乡村，闲暇时她总能在附近看到许多热络攀谈的老人。他们总是一口本地话，语速快得她连猜也猜不出来。有时她路过他们，几个人用手对她指指点点，询问这孩子是谁，然后又嘟囔起来。
偏远学校老师口音浓重，C有时连听懂都很吃力。有时候同学们用本地话开玩笑，她总是无所适从，却又最后和他们一起笑了。不然如何呢？从未融入。
放学时C坐公交车回家，听到两个中老年妇女正义愤填膺地说着什么。
“你怎么往这儿走啊？这儿都是外地人，可乱了。”
“这儿的市场比较便宜，但是和这种外地人做生意真是累死了，这种地方真的是又脏又乱。”
“就是那群外省过来的，把这儿名声都搞臭了！你知道旁边那个初中，乌泱泱全是外地的，长得一副外地人样子，成天社会人一样的。那初中，诶，现在可烂了，没人想去读……我一个亲戚还叫我帮忙托关系让她女儿去别的学校。”
“确实是这样，那边小孩都没人管的！我看就应该把这群外面来的都分到一个学校，别和本地的学生在一起，省的被他们带坏了。”
“就是！啧啧，你看那些人吃的穿的什么呀，他们吃的地方住的地方都脏得乱得成什么了！”
C突然有一种被人指着鼻子骂的感觉，坐立不安。彼时的她还未敢反驳，心却已然刺痛。他们，我们，人们似乎总被各种条条框框划分为各种类群，更恐怖的是，人们乐此不疲。什么决定了我们？是户口本上的字吗？那不过是一张印了字的纸啊。是我们的住址吗？那只不过是几十平方啊。
可是，总有不同，在分割着我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