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元夜时》章語

8、缘灵眼 燕东是刚刚

　　燕东是刚刚进屋的，照他的说法，迎亲的队伍应该还没有走远。想到这里，纪阳蹭的站起来就往门口跑，戎烨紧随其后也跟了出去，屋里只留下燕东一个人呆呆的满头问号：“就算是看热闹，用得着这么着急吗？”

　　纪阳出了大门后朝四周张望，可是哪里有什么迎亲队伍的影子？老街上的繁忙一切如旧，商家该促销的促销，人们该逛街的逛街，一切都那么喧闹又平静，就像从前的每一天一样。但是打开自己的阴阳眼之后，纪阳看见了另一幅景象。

　　敲锣打鼓的迎亲队伍如今只能看见一个花轿的尾巴了，前头的一部分已经在西边的路口拐了过去，虽然看不见全貌，但是单单从仆从闪着光的金丝蝠纹袍子，就不难看出主人家的阔绰和贵气。整个队伍大摇大摆有恃无恐地走街串巷，所过之处，行人纷纷不自觉的让开了一条路方便他们通过。

　　一般情况下，魑魅魍魉，妖魔鬼怪都偏爱在夜间活动。虽然也不是白天就全然不能出来，但一般来说烈日底下出来总是不太好受的，而现在的情况是，他们不仅顶着日头出来了，还出来一堆，而且居然能被燕东这个寻常人给看见，这种情况对纪阳来说，绝对不是好事情。

　　纪阳心里有些打鼓，难不成是个道行高深的大妖？想要在烈日下庇护这么多部下，没有足够的法力肯定是做不到的。

　　近百年来，凌城虽然称不上风平浪静，也算得上太平地界。纪家祖上是天师起家，随后虽然向治病救人的方向发展但也依然算是天师血脉，如今在凌城已是根系深重的大世家，既然扎根于此，为凌城趋利避害也是家族的责任之一。自从哥哥接手家族企业，这方面的工作自然落在纪阳头上。

　　今日迎亲的如果真是一只大妖，那么他是新搬来不懂规矩又喜欢张扬的外来户？还是在凌城隐藏许久却从未被纪家察觉过的“能人”？如果是这样，那如今又为何一反常态地大张旗鼓起来？纪阳只知道，无论是哪种答案都叫他笑不出来。

　　思及此处，他突然觉得很头痛，之前古阵的事情还没弄清楚，这是有来了一只大妖？改天他一定得去找老哥算一卦，看看自己今年是不是犯太岁，当真是流年不利，简直想给自己掬一把辛酸泪。

　　眼见着接亲队伍的末尾就要消失在街角了，而纪阳还沉浸在人生艰难的悲哀中，就在这时，突然余光瞥见一道白光从自己身边掠过，向着队伍方向飞去，然后悄无声息地钻进了队尾一个“人”的衣服里。

　　那是一种追踪符篆。

　　回过头，纪阳看见释放符篆的戎烨正站在自己身后，正朝队伍离去的方向看。

　　燕东估计是一个人无聊，不知何时也跟了出来，这会儿正盯着戎烨，震惊地下巴都合不上，估计是看见了施法过程。他边扯着纪阳的袖子，边磕磕巴巴道：“纪、纪阳、、、他、他他……”
　　唉……纪阳直觉头大，赶紧推着二人的胳膊，把二人推进了院子，免得在大街上丢人现眼。

　　戎烨倒是很配合，就是转身的时候冲着燕东小声“啧”了一声，“没见过世面，少见多怪。”

　　见燕东好像是没听到的样子，纪阳仍旧靠着衣服的遮掩，在戎烨的胳膊上狠狠拧了一下，顺便耳语道：“你最好管好那张嘴，别忘了如今是在谁的地界上。”

　　戎烨的反应却出奇的平静，他好像没听到纪阳刚刚的威胁，反而反手摸了摸挨掐的小臂，低声回到：“我懂，打是亲骂是爱，下回你轻点，真挺疼的。”

　　“……”

　　纪阳感觉自己被雷到了。这算什么？撒娇吗？是撒娇吗？挺大个男人，还撒娇吗？

　　大哥，不，老弟，我们不熟啊，不熟。

　　事实证明，不要轻易和另一个频道的人说话，容易内伤。

　　进了院，燕东围着戎烨上线左右一通打量，然后故作沉思状：“根据我的观察，你应该是那个……嗯……魔术师是吧！是吧！”

　　“我跟你说，我还是第一次这么近距离接触魔术师诶！”

　　“哇！你是手指好长啊，是不是也特别灵活？我听说魔术师的手都特别里灵活。刚刚那个我看见了，那叫什么？不会就是传说中的街头魔术吧，我可算见着活的了！”

　　“你是怎么做到的？跟加了特效似的！刚刚那个人是不是你的托儿？”

　　“啊！不好意思，这种事应该是不能泄密是吧。你就当我没问，哈哈哈……”

　　戎烨抱着胳膊静静看着燕东围着他兴奋地叽叽喳喳，待到燕东冷静一些才悠悠开口道：“算你小子运气好。”接着他又转向纪阳，抬起左手伸开五指冲他挥了挥，“这个单子要是交给我，至少这个数……”说罢，也不理燕东的星星眼，冷酷地一转身进了屋子。

　　单子算是行话，一些靠这门“手艺”养家糊口的天师，会把求上门的生意叫做“单子”。现在戎烨明显就是要谈生意的样子，先不说这单子在凌城的地界戎烨也没有权力接，可以确定的是他肯定知道点什么。

　　“你先在这等一会，我们俩有几句话说。”纪阳按着燕东的肩膀，让他坐在院里的石桌旁强制冷静。戎烨虽然嘴毒，但燕东这反应过度的样子纪阳也真是没眼看。好在纪阳的院子里种着一棵柿子树，虽然枝干谈不上粗壮，茂密的枝叶也足够在夏日里给院子投下一片阴凉，总不至于晒着。

　　纪阳跟在戎烨身后进了门。

　　“你刚刚的话是什么意思？”

　　桌面上刚刚沏好的茶已经偏凉了，三个人的茶具还没收拾。戎烨坐在主屋的红木古董椅上，又给自己倒上了一杯，将将送到嘴边了却好像突然想起了什么，略一停顿，又换了茶壶旁的另一个白瓷梅花杯，重新倒上一杯茶，细细品尝了起来。

　　纪阳看着他慢条斯理的样子就觉得火气上涌，他也不是吃委屈长大的，于是直接冲着戎烨的小腿就是一脚，“聋了吗，说话呀！”

　　戎烨被突如其来的一脚下吓了一跳，下意识就想躲，但纪阳毕竟是练过功夫的，终是快他一步，结果还是结结实实地挨了一脚。

　　“嘶……”估计明天得青。戎烨倒吸一口凉气，边揉边想。

　　“你也没嫁过人，不懂温柔，我不怪你。”

　　“嫁个屁！”纪阳朝着那条好腿又是一脚过去，“小爷堂堂的纪家二少爷，且不说你拿着一份空口无凭的婚约就想给小爷定下来，就算你是真的心悦我，就凭你一毛头小子？做你白日梦去吧！”

　　“就算你不愿意承认，但婚约是真的，我就是你未来的丈夫。”

　　“……”没想到这小子居然轴得很。纪阳深吸了一口气，平了平心中的火气，正色道：“现在空口无凭，你拿不出证据，我是万万不会认，纪家也不会承认。如果你觉得打得过我，以后尽管接着提。”说着双手抱拳，活动了一下筋骨，发出轻微的咔咔声，大有你敢张嘴，我就敢动手的架势。

　　纪阳：“现在不是讨论这些的时候，刚刚外边迎亲的队伍，到底怎么回事？”

　　见话题被岔开了，戎烨也不好再提，于是回答道：“那哪里是迎亲，人已经接到了，分明是送亲的队伍，一群小妖精送的却是个人，这倒是少见。诶，你们凌城的妖精娶亲都这么重口味吗？算是当地风俗？”

　　“送亲？”

　　就和人类不会和猫猫狗狗结婚繁衍后代一样，妖精修为到了，虽说能够修成人形活动，审美也是精怪审美，基本都会内部解决个妖问题，如今娶人类为妻的情况确实少见。简而言之就是：物种不同，如何相爱？

　　戎烨：“你不是遗传了家里的阴阳眼吗？你没看出来？”

　　话虽然是这么说，但其实纪阳不开眼的时候与常人无异，看起来就是眼珠发灰而已，平时不嫌麻烦的时候，纪阳会带上隐形眼镜，但亲近的朋友也都知道纪阳眼睛的颜色有异，见怪不怪了。

　　纪家遗传的阴阳眼名叫缘灵眼。虽然不是最强的一种，但是祖上能以此起家，并且积累了深厚的家底，可见也是有些用处的。缘灵眼可观“气”，尤其擅观“生气”，进而能看人的从前，现在，未来，可以趋吉避祸，大有裨益。

　　定居凌城数百年来，风评浪静的日子过久了，纪家又对家里的小儿子十分骄纵，所以即使纪阳继承了这样一双眼睛，却没有锻炼过。缘灵眼开眼的程度越高，就会有越多的信息涌入头脑之中，不常使用或者不经过锻炼，就不懂得如何筛选过滤接收的有用信息，如今的纪阳开眼程度一高就会头痛，想要达到祖先那样的程度更是不可能。

　　“我没细看。”纪阳语焉不详。

　　戎烨也没有追问，“综合现有的信息，那顶轿子里坐着的是个女人，而外边那位……”

　　“燕东。”

　　“燕东看到我的追踪符显然并不认得，所以他不是同道中人。一个普通人居然能看到妖精走街过世，而他和那群妖精有关系的可能性不大，以我的经验，那就是和轿子里的人有关系。”戎烨接着说道。

　　话听到这，那天学校里的情景突然浮现在纪阳眼前，他突然转头冲了出去，打开房门就冲外边就喊：“燕东！你今天和路明月联系过没有？”

　　“还没啊，怎么了？”

　　“现在联系，马上！”

　　“啊？”燕东显然是不知道纪阳这又是闹哪出，“你干嘛？”

　　“少废话，打电话过去，快！”

　　燕东很少看见纪阳这么严肃正经的样子，所以虽然不知道怎么回事，还是乖乖站起来打电话。

　　一分钟过去了，两分钟过去了……以前只要没在上课基本秒接的电话，现在除了嘟嘟的忙音，燕东一无所得。联想到纪阳刚刚奇怪的反应，一种不祥的预感在燕东心里升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