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欢喜冤家 与君同是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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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我忙完手头的活拿着绣花物什，端凳子坐在院里树荫下绣着香囊。察觉有人在我背后突然轻轻一拍，想吓唬我。
对此已经见怪不怪了，我连手头活都没放下，开腔打趣他道：“你这人到底当的是什么差，整天每天没事干净往内院跑。冷府养你这么个大闲人都没人去老爷夫人前告状！”
方远山绕在我面前蹲下，把我手里活摁住，说：“就说府里头人人争着巴结我，你这小姑娘反倒对我一直不冷不热，整天还想着撵我走。原来，你都不知道我是干什么的。”
对啊，我好像一直都没有关心过这个问题。于是放下绣线回他，“谁对你不冷不热了，我对你热切的很。说说你是干什么的，让我想想该怎么巴结你这个大老爷！”
他也不知从哪摸出一个个板凳，在我面前坐下，说：“我能带你离开这个像冷宫一样的地方。在这院里熬一辈子，任谁再厉害也出不了头。”
“乱说，什么冷宫。这里是二少爷的地方，我是二少爷的人。少爷要是不放行，你再有能耐也不能越过他带谁走啊。”我继续手头的活，绣我的香囊。
“令秋丫头，明修栈道不成，咱们可以暗度陈仓啊。只要你愿意，咱们俩人想走，还能把你给弄不出去了？”方远山笑眼直勾勾盯着我，说：“在这府里只用给三个人行礼，老爷、夫人、还有大少爷。想带你走易如反掌，晓得了吗？”
我闻之惊愕的抬头，“你是……大先生？”
我刚来就听人说，这府里除了老爷夫人少爷之外主子有一位大先生。深得老爷夫人喜欢，待他比儿子还亲。
看着我错愕的表情，他的笑意更深了，说：“答对了。其实我就是个帮忙管事的，叫这些花里胡哨的有什么用。”
我不解的问他：“看你年纪轻轻的，怎么当上的这么个高差。”
他起身，负手背对着我，说：“我娘和白夫人是闺中的手帕交，后来娘嫁到北边去，夫人来了冷家。我幼时家里出了事，几乎全家都获了罪。独我一人逃了出来，从此被夫人抚养长大，算作冷家的义子。”
听他音色暗沉，我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去安慰才好，低低的说了句，“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他回头又回复往日吊儿郎当的样子，“你想不想离开这个冷清的院子，找一份清闲又油水多的活，我再帮你一把。”
“我就愿意在二少爷的院子里，哪里都不去。别人是别人，我是我。管你是不是大先生，想要欺负我，我照样打你。”我拿起绣针装凶威胁他。
“令秋小姑娘真厉害，不愧是我家河东母老虎。我是打不过你，那你可不许欺负我。”
我白了他一眼，继续干手头的活。他坐在旁边低头安静看我忙活，不知道心里在想些什么。
绣了好久后，我脖子生疼，刚放下绣撑子就冷不丁被他给拿跑了。
“令秋丫头，你这绣工翻来覆去弄也不好看，不如就算了吧，喜欢香囊我改天叫人给你送一堆好看的。”
“讨厌！你赶紧还给我。”我追着他满院子里跑。
最后一把把他逮到手里，捏着拳头在他胸前不重的锤了好几下，他故意吱哇乱叫疼但也不还手。
“你这丑八怪香囊要送给谁啊，这么金贵。”
“我要送……为什么要告诉你！”
“丫头子人小牙尖嘴利，谁能从你这里讨到巧！”
我故意呛他：“讨不到你今后就别来了，来一次我打一次。不信你就试试！”
他上前来攀着我的肩膀求饶，带着我往前走坐下：“好了好了是我错了。我们令秋人又漂亮手又巧，真能干！”
“那可不是。”
那天临走的时候，我拉住方远山的衣袖。抬眼很严肃的问他：“为什么是我？”
他面色顿了顿有些不解，看着我正经的样子，又瞬间了然于胸，说：“如果你想问的是为什么救你，为什么总找你玩。主要是因为你可爱，我愿意跟你呆在一块。其次……”他抬手摸我的脸蛋，拇指温柔的在我脸颊上摩擦，“其次是因为你长得很像我早夭的幼妹，第一次见你我就发现了。”
方远山走了很久，我还一直倚着门框看他已经消失的背影。原来他同我一般都是背井离乡的人。
比起我，他背负的还要更多。如果没有了亲人，我愿意他看我就像妹妹活着一般，好歹是个安慰。
夏天伴随着蝉鸣，很快就过去。
方远山期间隔三岔五的过来陪我玩，带很多小玩意。有时是可口的点心，有时是一些精致的小玩件。点心就拿回房和嬷嬷们一起吃，小摆件精致的，会被我偷偷的放在了二少爷的房间。
香囊还在断断续续绣着，我这笨手练着练着也灵巧了些。嬷嬷们有时还会给我指点一二。院子里虽然冷清，倒也不像之前那么死气沉沉。夜里点上灯笼，也充盈着家的温暖。
秋天叶子落了一地，每天洒扫庭院变成一个很累人的活了，好在方远山总是过来给我帮忙。他在院子里扫树叶，我在廊前坐着绣香囊，手下进度已经快了很多。或许赶着中秋节前就能绣好一个最精致的送给二少爷。
他，或许会喜欢呢。
“扫完了。蠢丫头。”方远山撂下扫把满头大汗的又过来，硬挤在我身边坐下喘粗气，“那三个老嬷嬷干什么去了，怎么没一个人帮你。”
“嬷嬷们年龄大了，你忍心让老人她们干活。年轻小伙子干一会儿还能伤筋动骨嘛，抱怨什么！”
他听了不回话，乖乖的坐在我旁边休息，靠着我的肩闭着眼假寐。也许是真累着了吧，我也没管他，赶着我手头的活。
吱呀一声，门被推开了。
回头一看，竟是二少爷回来了！我立马起身去迎接他，却忘了身上还靠了个人。刚起身还没反应过来，就听见后面咚的一声。
“令秋丫头你搞什么鬼！可疼死我了。”
我也无暇顾及他，放下针线去门口迎上去，施礼道：“请二少爷安。”
冷月华也没有看我，视线穿过我的肩膀看着廊前揉肩膀的方远山，上前说：“大先生怎么有空到我这院子里来？倒是月华没有提前迎接，失了敬意。”
方远山毫不在意，拉伸着胳膊走过来：“二少爷太客气了。今日我无事，过来找你院里这小丫头玩耍。”
又看了看我，说：“这丫头还小难免做事蠢笨些，劳你多担待了！”
“那是自然，不劳先生特意提点。”
我心里不停嘀咕，看着这俩人针锋相更是悔不该没早早叫方远山回去。哼，我蠢笨你还总来找我玩，二少爷不在时看我怎么收拾你。侧身暗暗冲方远山那边白了一眼。
“二少爷说得对。那我也就不再叨扰了，先走一步。”
冷月华拱手施礼，我也跟着拜了一下。他回礼，顺手揉了揉我的头，说：“过几天再来找你玩。”
方远山走了之后，冷月华也回了里屋，我把针线板凳一收拾连忙进屋里服侍。
二少爷白日里很少有回来，百日能看见他我格外高兴。他就像一枚清冷的玉佩，白日阳光下更显得万千光辉，剑眉星目，冷冽又温润。
见我在一旁立着没什么事，冷月华开口了：“别立在那里了，我要批账，磨墨吧。”
“哦，好！”我匆忙上前执起砚台，点了些水慢慢的研磨起来。
时间过得很慢，我听见纸页翻动的沙沙声，研磨砚台的梭梭声。看着冷月华专注的侧脸，下垂的长睫毛，我心想，光是这样能陪在他身边，就已经觉得很幸福了。
“今年多大了？”冷月华忽然问我。
我，我吗？一愣神后，我低头回他：“奴婢十五岁了。”
“怪不得方远山叫你小丫头呢，还真是个孩子。”
“啊，二少爷莫要听远山胡说，我，奴婢……”
“今后别叫我少爷了，你既能叫他远山，便也能叫我月华。”
什么什么，二少爷竟然愿意我亲近，还能让我直呼其名！
我抬头冲他一笑，有点害羞，说：“月华少爷，那哪里敢！奴婢在这府中就数您对我最好，怎么可以僭越！”
冷月华放下手里的书本，叹气说：“讨你真是要了个宝。自你来了这里，荒凉的院子好歹也有点生气了。”
我颔首，脸埋的更低了。
他又说：“好了，你去忙活吧，晚上我在咱们这里吃。”
我心里又惊又喜，连连答应：“是！奴婢这就去准备！”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欢喜冤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