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一见如故 犹比旧友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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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乌西坠夜色渐浓，我像往常一样踩着高凳爬上廊前去点亮灯笼。
忽然感觉到凳子一晃，似是有人故意推了一把。吓得我顿时尖叫出声，脚发软身子从凳子上跌了下来，手里的火引子都甩了出去。
不过意外没有摔到坚硬地上的痛感，反而掉进了一个柔软清香的怀抱。我吓得半天没敢睁眼，忽然托住我这人猛地戳了我的额头一下。
“令秋姑娘，你的胆子原来真就只有针眼那么小吗？”
听到这有些熟悉又有点陌生的声音，我壮着胆子睁开了眼睛。
“远山先生！”
果然是他！
眉眼不甚锋利有着温柔的弧度，五官平淡又柔和总是满满充盈笑意。他把我松开放下，说:“你这个姑娘总是冒冒失失的，可叫人担心死了。我在府里找了你好久，害怕你不留神又下河游泳去了。”
我拉着他坐下，知道他故意取笑我，道：“远山先生找我做什么？难不成是你挨了李姨娘的罚，想找我这个罪魁祸首讨回来。”
“别先生长先生短了，只叫我远山就好。对我这么生分，才专门来找你算账。”他顿了顿，又说:“你这个姑娘不老实，我只知道你在盥洗房忙活呢，等得了空再去问李大娘，结果人家说你攀高枝去了，愣是不愿意告诉我你的去处。我满府里打听才知道你到了二少爷这里，真真让人好找。”
“这是什么话，我又不是故意躲你去的！”我瞋他。
“好好好，说到底我对你有恩还给你帮忙，你也没躲我的道理。”
我心中思忖了下，狠下心咬咬牙从衣袖里掏出了一块银牌。幼时我总生病，这是娘替我从庙里求来的，也是我在府里唯一的家乡念想。
我把还带有身体余温的银锁递给他，道：“这是我最宝贝的东西了，以此为证，我把它押给你抵救命的恩情。以后你有任何要我办的事，就把它拿来给我。除非伤天害理，什么事我都愿意给你做。”
远山伸手接过银牌拿在手里把玩，笑道：“你这小丫头，没闯过江湖倒还讲义气的很。此物不错，我收下了。等以后我什么时候离开冷家，拿它要挟把你再拐出去，得了钱就能四处潇洒自在了。”
我伸手欲抢，嚷嚷着说：“看你一点正形都没有，这样还不如不报这恩情了。”
他长手一把摁住我的脑袋，轻松制住了我放肆的笑出声，说道：“好了好了，逗你玩呢。小姑娘不经戏耍。令秋丫头你今年多大了？”
“我吗？今年十五了。”我抬手捋顺被他揉乱的头发。
“就说你看着小不懂事，果真还是个黄毛丫头。我足足大你五岁呢！”
远山他本身容貌看上去偏小，若不说我还只当他是个和我同岁的少年，丝毫看不出他竟然已经弱冠之年了。
我嘴快不饶他，“一点大人样子都没有，看你以后能成个什么家。”
“男子汉大丈夫我还能被小家困住？”
“你就光剩下嘴巴厉害。”
世事有时真的奇妙，没一点道理。有的人和你初识的时候，就能像老朋友一样。远山就是一个有这样的能力的人。我在这儿旷久了，没人陪着说话，拉着他廊前坐着叽叽喳喳聊了很久，久到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夜已经很深了。
我问他：“这么晚了你还不走吗？今天想赖到我们院里不成。”
他抬头看了看月亮，起身整理衣服，说：“是晚的很了，和你个黄毛小姑娘闲聊都能误时间。”
又上前忽然伏下身我耳边低语：“冷月华不是什么良善之人，你在这里先乖乖呆下，不要揽事不要张扬，过一阵我就想法子调你出去。”
说完不等我辩驳他直接起身走了，我跟在他身后小跑着去送他。
见他走远后我刚把门合上，还没有坐定，就听见又有敲门声。我以为是远山折回来和我开玩笑，趴在门口故意不开门笑他：“来来回回的，今晚真想睡我们大院子里不成？”
“瞎胡闹，我连自己房里也睡不了吗？”
是冷月华的声音，我吓得一激灵赶紧把门打开。慌乱的对二少爷施了一礼，窘迫的满脸通红。
冷月华如常冲我笑了笑，进了门他柔声道：“令秋，以后别这样冒失了。”
“是。”
他径直穿过院子往正屋走去，我亦步亦趋的跟在后头。等到他进屋要阖门时，我施礼告退，却被叫住了。
“你和方远山之间……很熟络吗？”
我愣住，察言观色让我感觉这两人似乎有点不合，说：“原来远山先生姓方！其实不算熟悉的。方先生是个好人，我初来时见过一次，他还帮过我哩。”
冷月华沉默了良久，说：“我知道，好了下去吧。夜深了，你早些歇息！”
“是！”我抬头看着他，他抿着唇眸光阴晴闪烁，进屋关了门。
今天二少爷竟然和我说话了，这是何等快乐事。我蹦蹦跳跳的跑回了厢房，因为动静太大，吵醒了三嬷嬷还挨了句训。不过这怎么能抵得上二少爷他带给我的欣喜呢！
我收拾好躺在床上激动的半天睡不着，心里想着方远山在我耳边的那句话。
冷月华到底是一个什么人呢？我眼中清风霁月的人，在方远山眼中为什么会变成那样呢？方远山曾跟我说过，与我同为仆从，那作为仆从的他又能和冷月华这个少爷之间有什么过节呢？
脑袋瓜越想越乱，索性全都抛掷脑后。
冷月华我即使再肖想也和我之间有巨大的鸿沟，能随身侍候已是幸运，我还敢再进一步什么呢？至于方远山这个初相识就一见如故的好朋友，我也不会对他的关心充耳不闻。
唉，大宅的以后只怕是更难。
在家乡没遭灾之前，我娘是远近出了名心灵手巧的绣娘。虽然我手笨，只会眼巴巴看着娘在忙活，可也算是从小耳濡目染。二少爷房间冷清，为人也冷清，若是给他绣一个颜色出挑的香囊挂着，定能添一点鲜活气！
院子小活少，我每天最大的乐趣就是方远山来找我玩，和早晚与二少爷相见的这些时间。这俩人倒很有意思，跟参商两个星宿一样从不相见。
做女红让我吃了不少苦，手指被扎到酸痛，拆拆缝缝总是不太顺利。我安慰自己说，万事开头难，不放弃总会有做好的一天。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一见如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