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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chapter 3 早已忘了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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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已忘了想你的滋味是什么,因为每分每秒都被你占据在心中。
—— 陈绮贞《还是会寂寞》
孔多橙有个习惯,每年都会买一本台历。
二十一世纪的年轻人,谁还会用日历?谁不是直接用手机上的电子日历查看时间,孔多橙这个喜好,实在老派。
而且他还喜欢收集玻璃罐,当年去韩国的时候,他的行李只有一个双肩书包,但手上却抱着一个足有十五厘米高的黑底紫光琉璃瓶,小心翼翼伺候着,飞机上也抱着,导致过往路人都以为他手拿古董,自动离他半米远。
这次回国发展,他又原封不动地把台历和玻璃罐搬了回来。
没人知道他为什么会喜欢这两样东西,这是孔多橙的秘密。
每当一天的日光与夜色都迎来终结的时候,孔多橙会撕下当天的那页日历,翻折几道,裁剪成数张长条。孔多橙熟能生巧,如今已不用借助剪刀刀片,光凭一双手便可以将纸片撕得平整。
那双手,本是用力撩拨吉他琴弦的一双手,瘦长伶仃仍不失矫健,此时却手指翻飞,指法轻柔,仔细地将那些纸条折成一颗颗五角星。
房间里,只亮着一盏落地灯,黄白色的灯光落在地面上形成一个圆,刚好将盘腿坐在地上的孔多橙和他面前几只玻璃瓶罩在光圈中。
玻璃瓶将光线磨碎成一小点一小点的七彩光斑,贴在孔多橙的发上、脸上,衣服上,剩下的便洒在整个房间。
孔多橙垂着眼,将折完的小星星投入不同的玻璃瓶。
早先那只黑底紫光的玻璃瓶已封了口,里面的纸星早已过了瓶身一半。孔多橙不用数,就知道有1825颗星星,那是他作为韩国练习生五年时光的浓缩。
旁边那只橙色的圆胖形玻璃瓶,装着他出道的547天日子。
最高的那只玻璃瓶是简单的透明样式,里面盛满了数量最多的2372颗星星。
2372颗,2372天,是孔多橙想念金银的时间。
黑色保姆车慢悠悠停下,金银看了眼窗外,他们并不在学校的大门口,而是在只有校内人口口相传的隐蔽侧门处。
此门连接一条夜市美食街,只有晚上才比较繁华,此时周遭店铺都关门歇业,人迹稀少,实在是一个完美的避人耳目的地点。
金银不由得在心中佩服A姐的能力,A姐似乎有心灵感应,回过头迎上金银的目光,客气地笑了下:“就到这儿咯。”
“谢谢啦。”金银点头,就要拉开车门时,孔多橙却一把抓住金银的胳膊。
孔多橙哭丧着脸,用极其夸张的腔调演了一出依依不舍:“金银妹妹哟,今日一别,不知何时才能相见,哥哥我…… ”
金银的白眼都要翻到后脑勺去了,她努力压制自己的脾气,强忍着不对孔多橙那张做作的脸一拳。
金银那侧的车门突然被一股蛮力拉开,惊雷般的尖叫声在耳旁炸响,金银的一颗心脏都被吓得要从嘴里吐出来了。
以为是私生追车的金银,第一反应就是滑出座位,在两椅之间双手抱着膝盖蹲下,将头死死埋在腿间。外人看过去,仿佛是什么警察突击现场,金银动作娴熟流畅地犹如亲身经历过一样。
“好哇!孔多橙,原来你是在偷偷摸摸谈恋爱啊!”黎一旬靠在车门上,看了看孔多橙,又看了看金银,调侃道。
论脸,黎一旬是整个团里的颜值top,他的三庭五眼比例优良,紧凑型的五官挑不出一点毛病,剑眉星目高鼻梁,连上下嘴唇厚薄都一致对称。即使在整个男明星界,也很难挑出一个能与他长相媲美的艺人。
这样端正的模样,明明是伟光正的不二扮演者,但黎一旬偏偏用他懒散满不在乎的个人气质给五官抹上了一股邪气。此时,他本该是深情迷人的双眼里,只有一股狡黠和幸灾乐祸。
崔梦乐跳上车,学着金银的样子在她对面蹲下,不说话,只是死死看着金银。
金银听见黎一旬的声音,本是抬了头,一睁眼却又被近在咫尺的崔梦乐的脸吓了回去。
“卡哇伊呐。”看清金银模样的崔梦乐笑道,目的得逞的他跳下车,与黎一旬得意击掌。
“妹妹而已。”孔多橙云淡风轻解释道。
“哦~”黎一旬和崔梦乐异口同声,拖长的声音和起伏的语气都在阐述两个人的态度——不信。
黎一旬遥遥望向后排坐着的朴景宙,朴景宙不用抬眼就知道黎一旬的意思。
“单方面的认妹行为。”朴景宙开口了。
“槽,搞半天,你是卧底啊!”孔多橙怒道,作势要打,却被朴景宙一个眼神杀回,收住了有自知之明的拳头。
金银卡在两椅之间,进退两难,心想,这是个什么偶像团体,简直全员变态。
“好了好了,放人家走吧。”A姐出面调解,一手抓一人脖子,拎小猫似的将黎一旬和崔梦乐挪开。
金银跳下车,拖着行李箱撒腿就跑。团体四人扒着车门对她挥手作别,孔多橙像孟姜女哭长城,朴景宙面无表情,挥手像砍人,黎一旬人形雨刷器,崔梦乐日式90度鞠躬,个个高调显眼,金银只觉得丢脸,头也不回,飞速钻进学校。
进了宿舍,金银才缓上口气,室友们都还没来,空荡荡的房间正适合金银好好思考下人生,捋一捋这魔幻的两天。
金银对孔多橙的记忆终止在七年前,一个普通的上学日。那天,没有任何征兆,金银如许许多多个初中生一样,起床,上学,发呆,放学。
金银在校门口等顺路的同学一道回家,偶尔也会「捡」上不逃课早退按时放学的孔陈。入冬了,天黑得早,固定人员集合后便不再逗留,启程回家。
可是到了晚饭时间,孔陈也没有露面,金银在窗边写作业,不时抬头看看院中,直到她写完作业,洗漱完毕,也没有瞧见孔陈。
不远处有根电线杆,杆上架有一盏孤灯,光照范围足以包揽整个大杂院,但那灯已和这胡同的年岁一样长了,照明质量也到了暮年,光线浑浊得犹如老人的眼睛,即使面对面,也看不仔细。
不知为何,金银望着昏黄的路灯叹了口气,合上窗帘,上床睡觉。
约莫过了午夜,金银被手指敲窗的声音吵醒,拉开窗帘,就见孔陈站在窗外。
院里灯依旧亮着,孔陈身背双肩书包,对金银微微一笑。
金银有些困,再加上灯光昏暗,孔陈整个人都模模糊糊的,更别提看清他的神情了。
“你干吗?”金银莫名其妙。
“我—要—走—了。”孔陈怕吵醒大人,声音很轻,字却是一个一个说出来,又担心金银听不见,发音时嘴型拗得标准而夸张。
金银并不聋也不傻,将窗户打开,问:“孔大陈你大半夜搞什么鬼?”
孔陈又是一笑,没有回答,只是对金银挥了挥手,转过身去。
寒冬的风灌进来,金银打了个冷噤,清醒不少,她忽然意识到了孔陈在说什么。
“等等!”金银喊,就要爬出窗去追孔陈,腿刚蹬上桌子,金银又想到什么,返身去衣橱摸出个东西,又几步爬上窗。
可惜,金银摔倒了,窗棂绊住她一只脚,她脸朝下摔在地上,再抬头时,只看见小院木门缓缓关上了。
金银埋怨这路灯太亮了,她竟然能清清楚楚地看见他没有回头,看见门合上那一刻连带着门框都在颤动。这灯太亮了,把顶上的天都照得发红发橙,把旁边院里树上的柿子照得浑圆。
据说,夜晚的天空,如果是橙红色,预示着次日有雾霾。
第二天,金银拉开窗帘,果然没有太阳,一片灰茫。那一刻,金银决定,让「孔陈」这两个字,以及前一晚上睡不安稳的想念,入土为安。
宿舍门传来钥匙开锁的声音,金银好意上前开门,哪知门刚开一条缝,门外的人就叫起来。
“曰,吓他妈死我!”李西米后跳一步,大口喘气。
“你来了啊。”金银打着招呼。
李西米还在为刚才惊魂未定,上下打量金银一番,道:“见鬼了哦,你竟然来这么早。”
“我坐车来的,比较快。”
“什么!”李西米难以置信,又把金银定定看一遍,说:“那还真是见了鬼,你这么抠门儿的人,竟然舍得花钱打车。”
金银瞪一眼李西米:“没花钱。再说了,我不是抠,是把钱花在刀刃上。”
“你这话说得跟我妈一样。”李西米开始收拾行李,把带过来的家乡特产一一扔给金银。
金银撕开一袋面包,揪了几口。大列巴用料足,饱腹感极强,金银哽得喝了一大杯水,只觉得淀粉在自己胃里膨胀,竟然撑住了。
“得,晚饭解决了。”金银打了个嗝。
李西米十分嫌弃地瞥了一眼金银:“我说金小姐,你可是北京人,还是独生女,你家就算再穷也不至于没房子住,你……你至于这么节约吗?你又不追星,又没什么不良嗜好,省着不花是想干啥呢?娶媳妇吗?”
金银在心里叹了口气,其实,她也不知道她这么爱钱的原因,她又不是金牛座。
“金银快看!”
金银一回头,孔多橙的大脸猝不及防怼在眼前。李西米抖抖手里的爱豆海报,神情兴奋。
“我家哥哥帅不帅!!!!”李西米尖叫着,她这根本不是疑问句,而是双重肯定句。
金银想移开眼,但她脸不管转到哪里,李西米就拿着海报移到哪里,强行按头安利。
“帅不帅帅不帅帅不帅帅不帅……”
“帅帅帅帅帅!”金银只得投降,连连点头。
即使是敷衍,李西米也心满意足,哼着小曲把海报贴在了自己的床位墙上。金银看着李西米,从行李箱中拿出不同的杂志、海报、画册、应援牌,神圣地供在了自己的桌上。
于是,几个小时前才见过的Scarlet Crush全员,就这样阴魂不散地再次出现在金银视线范围内,并且即将与她共度每分每秒。
金银以为这贴满整面墙的海报和挂件就是结束,没想到,李西米拖出来了一个真人大小的人形立牌!
“你特么……”金银差点骂出脏话,但在立牌孔多橙的注视下,金银还是有点不好意思,改口道,“李西米,你也太夸张了吧,这…这多吓人啊!晚上熄了灯,一个黑影,你自己不慎得慌吗?”
李西米想了想,感觉有点道理:“那这样,我放到阳台上,下雨就收进来。”
“……”
金银心想,这对面寝室该有多大的心理阴影。
709寝室的另外两员大将也陆续到了,罗美清与金银一样都是本地人,家境还不错的她有辆Mini Cooper代步,基本不住校,能让她住校的,只有一个原因,那就是——谈恋爱。
罗美清跟金银李西米两人打了招呼,放下行李后慢慢地补了个妆,便出门约会。
“替我向天哥问个好!”李西米道。
天哥是罗美清的男朋友,曾经请全宿舍的人吃过饭,是电子信息工程系的系草,东北人,身高直逼一米九,是个开朗活泼的阳光肌肉男。
李西米的话却引起了罗美清的疑惑,她一歪头,问:“天哥?”
金银和李西米面面相觑,不知道出了什么事。好在罗美清自己想起来了,自问自答道:“哦,研天啊,早分了。”
“哈?暑假前你俩不是还腻歪么?“李西米又问。
罗美清点头:“嗯,暑假的时候就分了,然后假期的时候又谈了一个,现在是另一个。”
“???”
对于罗美清这种拥有人间芭比外表,白富美背景的人来说,要想做一个平平无奇的恋爱小天才,也是太容易了些。
罗美清曾经在寝室里一边用夹板卷她的齐刘海,一边跟室友们诉说她的感情史,讲了两个小时,她叹了口气,总结道:“我思考了一整个下午和晚上,终于想明白了一个道理:遇见喜欢的人就上,这样才能有时间去上更多喜欢的人。”
这句话一出,就被全寝室的人奉为圭臬,几乎全体跪伏在罗美清石榴裙下,罗美清就这样轰轰烈烈地在「恋爱——两性关系界」C位出道了。
只可惜,寝室另三位还没遇上什么实际问题来请教这位老师。
“走了!“罗美清用无名指抹匀口红,花仙子一般转了个圈,飘出了寝室。
她前脚刚走,赵八八后脚就到。赵八八是个潮人,时尚敏感度百分百,在当年猕猴桃的有嘻哈还没播前,她就嗅到了亟待变化的潮流因子,穿上了oversize卫衣扎起了小脏辫。同时,她也是名重度依赖网络社交平台患者,各个账号玩得溜,日积月累的,竟然成了名小网红。
“罗美清又换男人了?”赵八八进门说的第一句话却是这个。
“嗯。”金银回答,她本来期待着赵八八的新造型,以为会眼前一亮。但没想到,赵八八一身黑,衣服宽松飘逸像穿着道袍,没开灯的情况下,根本瞧不见她人。
李西米围着赵八八转了几圈,也有些纳闷:“88你这是走哪路子的时尚啊?”
“这叫极简暗黑风,我估计着,不过多久,就会大火!”赵八八志在必得,冲金银一抬下巴,“咱淘宝店能成。”
赵八八本是广州人,现在却被李西米带飘了,娇娇小小的个子用软糯的粤语腔调说着东北话,观感有点……匪夷所思。
“我跟你们港哦,我在楼下那嘎达看见罗美清和她新男票了,罗美清有两把刷子,新男友长得贼拉帅……”
李西米:“嚯!怪不得罗美清刚刚那么得瑟!来来来,咱俩唠唠,有多帅。”
金银:“……”
宿舍楼十点准时关门熄灯,快九点的时候,金银却收到了一条微信。
“我在侧门等你。”
是孔多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