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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岭木一高 修罗场+苦 ...
到了往常早已天明的时间,此刻却还是一片昏暗。风裹挟着雨水落在教室透明的玻璃上,凝聚成一股水路缓缓向下,形成一道道水痕。
而透过教室玻璃往外看,雨中的人们举着伞纷纷朝着教学楼赶过来。
一直没有找到沈知倾就直接去了教室的付子伊就站在这里,俯视着楼下的一切,面色不显,直到他看见了两个熟悉的身影。
楼下,莫殊扫了一眼楼上,不经意勾起笑容,眼底的恶意一闪而过,随即默默更靠近了一些旁边的人。
沈知倾察觉他的动作,攥了攥背包肩带,顺着他刚刚停滞住视线某个地方望过去,不出意料地看见了付子伊单拳抵在玻璃窗上的身影。
虽然看不清神色,但沈知倾直觉他脸色并不太好。
“在看什么?”莫殊伸手在她面前晃了晃。
沈知倾怎么会不知道他的心思,笑了笑,意味深长地说,“别做多余的事啊,莫殊。”
“多余吗?”莫殊挑了挑眉,配上他那副样貌尽显桀骜的姿态,“那又怎么样,我心甘情愿。”
沈知倾低头嘲讽地笑笑,并没有把这话放在心上。
他想借她来挑衅付子伊,巧了,她也想借此试探付子伊,顺便把一直处在观众席的莫殊拉下场。
游戏嘛,当然是大家一起玩才开心。
“对了,刚刚我就想问了,你衣服上怎么有泥啊?”莫殊眨了眨眼,在沈知倾望过去的时候摆出一脸无辜的疑惑样子。
沈知倾却淡定反问,“你不知道吗?”
嗯?这是什么意思?她发现自己最近在跟踪她了?
莫殊心里泛起嘀咕,疑心自己哪里露了马脚。
沈知倾却没管他那一瞬间眼里的慌乱,浅笑着随口说道:“不知道也好,什么都不知道的人往往能快乐得活到最后。”
莫殊却忽然停下脚步,脸色难看。
沈知倾有些奇怪,回头看他。
他却像是一头被触怒的野兽,攥紧手中的伞柄,往后退了两步,刚好让沈知倾退出伞遮挡的边界。
“不好意思啊,我忽然想起来我还有事,反正离教学楼也不远了,你跑着去也是可以的。”
虽说是表达歉意,莫殊的眼里却充斥着恨意,说完也不等沈知倾的反应,转头就走。
沈知倾没出声,看着莫殊离开的步伐越来越快,像是控制不住自己将要爆炸一样。
不对劲。
很不对劲。
莫殊这家伙就是纯纯的乐子人,明明自己已经拿到了保送的名额,沈知倾的到来对他来说造不成任何威胁。但是他却一而再再而三地参与到这件事中来。
这种人居然会因为她一句话就破防到做出让对方淋雨这种看似嚣张实则胆怯的行为,实在是匪夷所思。
是的,胆怯。在沈知倾看来,不战而逃,就是胆怯。
他那些看似暴怒的行为只不过是在为他逃跑的行为做遮掩。
他甚至不敢回答她的上一句话,就匆匆地离开了。
可是,为什么呢?他害怕这句话?
还是说,他害怕某一个,曾经也说过这句话的人?
那个人,会是她想的那个吗?
那个据说被他害死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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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料之外,沈知倾顶着一头湿发刚踏上六楼,第一个遇到的并不是付子伊。
“……我没和你开玩笑,莫殊真的很危险,是,我之前是想通过他转移视线,但是他本身真的不是什么好人,这次你一定要信我……”
形容狼狈的少女刚想回教室喝点热水休息一下,却被拉着在走廊上听眼前的少年叽叽喳喳念叨了好一通,听得她看着他头上卷曲的呆毛都重影了。
沈知倾无奈地晃了晃脑袋,“我知道了,没什么别的事我就先走了。”
“那个……有的。”钟卫盈挠了挠头,从身后拿出一把伞,“今天的雨还要下很久,这个——”
“不用了。”
沈知倾弯腰卷起有些潮湿的裤脚,顺势避开他递过来的手。
“没事的,我还有一把伞……”
“没有必要。”她说。
愣在原地的钟卫盈伸出去的手僵住,看着她没有丝毫犹豫地离开。
伞上的雨滴落在地上打湿了他脚下的一块地面。
形成了一个除他之外没有别人的孤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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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推开教室门的沈知倾就撞到了往外冲的李布凡。
“慢点。”沈知倾下意识抬手扶了一下。
李布凡看到眼前的人,硬生生把到了嘴边的道歉又咽了下去,下垂的眉瞬间皱了起来。
原本胆小怯弱的样子消失一空,充满攻击性地环抱双臂盯着对面的人。
沈知倾内心觉得好笑,以前的李布凡是只一遇到风吹草动就跳到窝里的兔子,现在是一见到她就缩成一团的刺猬。
她收回手,拧了拧自己的发尾,却没有什么实际作用,沾湿的碎发贴在两颊,看起来十分狼狈。
李布凡眼神复杂,咬了咬下唇,没有说话,绕开沈知倾走了出去。
刚刚还在一脸烦恼打理头发的沈知倾瞥见李布凡走后,就放下了手,恢复了原本冷淡的样子,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知倾,”目睹了刚刚门口发生的一切的付子伊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放下创口贴关切嘱咐道,“手上的伤口不能碰水。”
沈知倾愣了一瞬,随即被他气笑。
我就说怎么以前没什么瓜葛的学校医生忽然主动找我,还是在花园那个地方,原来是有人通风报信啊。
这一个两个的,不是跟踪就是派人跟踪,当我是什么?
她眯眼笑着抬手展示,“可是已经碰了雨水了,所以你的东西还是……”拿回去自己用吧。
话还没说完,沈知倾就被对方的行为惊住了。
付子伊捧起沈知倾抬起的手,把手背上摩擦出的细小伤口送至嘴边,轻轻吮吸着。
偏偏他做这动作时神情虔诚真挚,再加上外貌清冷,明明是痴汉的行为愣是被他整出了一副绅士吻手礼的样子。
“啪!”
班上原本就偷偷往这边瞄的人有的吓得手上的书倒在桌上,有的没拿住书掉在地上,还有的连忙低头哗啦哗啦翻动书页,一时之间教室忽然热闹了几分,只不过这“热闹”中满是滑稽。
而沈知倾嘲弄地甩了甩刚刚太过用力有些酸涩的手腕,欣赏着眼前的“作品”。
付子伊似乎是被打懵了,脸依旧偏在一旁,其中一侧略微红肿,显出清晰的手印。
“啊,虽然知道唾液对小伤口是有一点点的消毒作用,但是不得不说——”
“你分泌的唾液,真的很让人作呕。”
付子伊神色变换了好几下,但当他转过头来正对着沈知倾时,却又是那副冷静自持的样子——即使他迎上她嫌恶的眼神时,心底的怒意哀伤酸涩各种情感早已翻涌而上。
“是吗?”他干巴巴地笑了笑,声音嘶哑得自己都快听不下去。
不行……还不是时候……不能吓到她……
“我,”他像是极力忍耐着什么,鼻子抽动着,喘着粗气,“我待会儿再找你。”
说完就迅速转身离开了教室。
在教室门口处又撞到了刚要回来的李布凡。
他并不在意就要继续出去,却无意中低头看到了她手中不知从哪儿找来的毛巾。
付子伊冷笑一声,不知是出于什么心理,开口讽刺,“不觉得很恶心吗?”
“她不会收的。”
就像她没有收下我给的东西一样,她也不会收下你的。
就像她觉得我令人作呕一样,她也会觉得你无比恶心。
所以为什么要去做无用功呢?
和我一样乖乖待在被她厌弃的位子上不好吗?
“我该做什么,不需要你告诉我。”一向不善言辞的李布凡难得摆出坚定的姿态怼了回去。
付子伊接二连三遭遇不顺心的事,就要再次开言嘲讽,却瞥见沈知倾的视线往这边移来,暗自咬牙忍耐,没有再说什么,大步迈开步子离开。
而和沈知倾对上视线的李布凡却一瞬间没了刚刚的气势,低头回避视线的同时,把手里的毛巾往身后藏着。
没什么的……不过是为了还她人情,不想欠她的而已……
她不想收更好,我还能用毛巾擦擦桌子……
谁会在乎她收不收啊……
李布凡终于做好心理准备就要抬头走过去,却发现刚刚还在座位上的那个人不见了。
下一刻她就感觉一阵风带着雨水的湿气从她身后传来,李布凡还没反应过来,藏在身后的毛巾就已经被沈知倾接了过去。
“我正好需要。”沈知倾笑盈盈的,微微前倾。“谢谢。”
李布凡看着逐渐放大到眼前几乎和自己脸颊相抵的鼻尖,腰身往后微仰,直到意识到这姿势多亲近时才慌张后退几步,险些绊倒自己。
沈知倾刚想扶一下,李布凡就躲过了她的手,欲盖弥彰地补充了一句,“你别想太多,我只是不想欠你的,现在两清了。”
说完就回到自己座位上没再抬头。
是啊,人情不就是你还我一些,我再还你一些。
可是到最后,真的还能两清吗?还是会纠缠得更紧密呢?
打铃上课之前,沈知倾并没有回来。
付子伊回来后没有看到沈知倾,转身就出去找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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付子伊走上天台的时候,雨已经小了很多,但还在淅淅沥沥地下着。
几乎是刚从楼梯踏上天台的那一刻,他就远远看到了面对着自己坐在天台石栏上的少女,她面色苍白,打湿的黑色碎发贴在两颊,微微仰头,闭着眼睛,任由雨滴打湿自己。
付子伊穿着透明雨衣外套,戴着外套的帽子,即使如此,他的眼镜上依旧有着斜着落下的雨痕,模糊了视野。
他没有擦净镜片,径直朝着模糊视野中边缘带着柔光的少女身影走过去,直到他们只有一臂之隔。
沈知倾注意到他来,睁开眼睛看向他,睫毛上的雨滴顺势从脸颊滑落,留下来一道道“泪痕”。
她没有开口,所以他也没有开口。
两个人隔着一层雨幕静静对视着,他们都看不清对方眼里的神情。
过了好久,当付子伊忍不住想要清清嗓子时,少女的身躯忽然向后仰倒。
他瞳孔皱缩,几乎是下意识的前扑抓住了她的手腕,另一手绕过她的身体虚抵在她的背部。
两个人离得更近了。
坐在石栏上的沈知倾垂眸俯视着扣住自己手腕的付子伊,刚刚的动作让雨衣外套的帽子滑落,雨水打湿了他的头发,显得十分狼狈。
她抬起没被抓住的那只手,将他凌乱的碎发往后捋整齐,露出光滑的额头,然后顺势摘下了他的眼镜放在一旁。
她终于看清了他的眼睛,那里面是可能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慌乱无措。
“不要……”
沈知倾微微前倾俯身,听见他口中乞求般呢喃着。
付子伊眉心微蹙,眼尾下垂,略有些干涩的唇瓣被雨水打湿,却显得更加惨白。
“为什么不要?”沈知倾平静得可怕,她的声音几乎快被愈来愈大的雨声遮盖,但对于他而言却像是审判的钟声一样,在他的耳边嗡嗡作响。
她说,“你已经眼睁睁看着我死了一次,什么都没有做,不是吗?”
“为什么现在说不要?”
她知道了。
她全知道了。
他以为他可以瞒过去,他以为他并没有参与伤害她,他以为她并不会在意……
但是,他错了。
雨势越来越大了。
细丝般的雨编织成了一张潮湿的密网,把他笼在其中,几乎快喘不过气。
即使这样,付子伊依旧仰着头不肯移开与她对视的目光,偏要从她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找到哪怕一点对他的情感,怨恨也好,失望也可,怜悯也罢。
什么都没有。
这比她恨他怨他更让人难以接受。
他没有说话,沈知倾却并不在乎他的回复般,反手抓住了他的手腕,感受到了少年凸起的青筋下富有生命力的脉搏在疯狂跳动着。
“你心跳得好快。”
“你在害怕。”
“你在怕什么?”
沈知倾说得很慢,像是一把锤子在付子伊的心头晃晃悠悠,来回摆动着,不经意地狠狠敲上那么一下,却痛到他呼吸紊乱。
他像是被判了死刑的囚徒,等待着最后的判决。
还要狡辩些什么呢?在她心里都已经罪不可赦了。
他露出了一个醉酒似的晕晕然的笑。
在那张平日里镇静冷淡的脸上,骤然出现不一样的表情,就像是一副早已看惯的平淡无奇的水墨画里忽然出现了黑白之外的第三种颜色般稀奇,并且——让人心惊。
他声音有些嘶哑发颤,“我怕……你会死。”
沈知倾刚想嘲讽他,却听他接着说了一句。
“不是沈知倾,是你。”
“我怕你会死。”
沈知倾愣住,不知道自己是哪里露出了破绽。
“我不知道你是谁,但沈知倾已经死了。”
“她死在教室的那一天晚上,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我找了借口,没在现场,当我第二天早上第一个到教室的时候,我就发现了她的尸体,大动脉搏动消失,呼吸停止,皮肤发冷,没有任何抢救回来的可能。”
“是,我承认,我之前有猜到他们的计划,我没有插手干预是因为我有私心。”
“原本那个人死了之后,我就能成为下一个被保送的人。”
“空降到这的沈知倾她明明不需要这个机会,却无意中夺走了我从这里出去的唯一希望。”
“他们能干扰到沈知倾,我就有望获得这次考试的第一。”
“但是我没想过他们会杀了她。”
“也没想过,你……你会来。”
付子伊努力睁开眼睛,想要看清她眼底的神色,但最终却颓然笑着朝她仰头闭上了眼。
像是被彻底击垮般,这个一向自诩唯物主义者的少年嘴里碎碎念着:
“我不知道……你是沈知倾的另一个灵魂也好,是什么达成契约来报仇的恶魔也罢。”
“我该受到惩罚的……”
“但我求求你……别走。”
他已经被彻底淋湿,衣服紧紧贴在身上,抽噎着说话,声音止不住地颤抖,像是一条在混浊鱼缸里的快要窒息的鱼。
“我能感觉到,你不会那么轻易死,但我不知道你离开这个世界我还能去哪儿找你,我只能被困在这个学校里……”
“甚至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
付子伊苍白而湿冷的手指小心怯怯地牵住她的手腕往自己的左胸探去。
“我很怕。”他说。
那一刻,她感受到了来自那层薄薄胸壁下几乎快要冲进她手心的心跳。
一声,两声……
很响。
前一章的小付:我不会用这种方法让她可怜我! 这一章的小付:我学会了。
李布凡嘴硬:谁会在乎她收不收啊? 小付:……呵。
(要准备拉快进度条了,下个副本写文案第一个,小剧透,是个男马甲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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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岭木一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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