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里花嚣》脂墨凝

7、五 香漏

　　再遇与重逢。
　　是一个意思的词语吧。

　　蓝汐染静凝着窗棂前熟悉却又陌生的背影，长长的倩睫在脸上投下一片阴影。
　　香鼎里散出轻轻袅袅的雾气，一缕一缕如情丝飞扬。
　　“真的是你。”她微撩了撩唇角，“这世界到底有多少‘惊喜’呢，先是他的成亲，又是你的复活。”
　　黑宸微微沉吟，他本不是喜欢伤春悲秋的人，这种情景下不免心下几分感叹。
　　她倚着柔软的帛枕，微笑着言语：“不想让我看看你么？何必这么生疏。”黑宸闻言沉吟一顿，徐缓转身。
　　还是那般冷峻刚毅、气宇轩昂，蓝汐染微苦的笑，眼眶里有些干涩。
　　“你没变，我也没变，只是变的是整个世界。”她轻喃着，美眸酝雾，唇边撩起一丝浅笑。
　　“蓝汐染，”黑宸凝着蓝汐染的翦水秋瞳，淡淡地说。“我一直觉得你是非常洒脱的女子，追求自己喜欢的人，拒绝我，完成前辈遗愿，你样样做的都很出色，可我如今却看到一副怨妇的模样。你错了，变的是你。”
　　“……真是。你就不能让别人感叹一下人生么，你能不能少那么毒舌啊，你都死一回了你给别人留条生路行么？你能不能不摆你少主的高贵架子啊？”蓝汐染蹙了蹙眉头，换了一个舒服的姿势，状似随意的问：“喂，你……知道我中蛊了吧。”黑宸挑了挑眉，这方拿起桌上的玉瓶摇了摇，“苏昔给的解药。”
　　“苏昔？”蓝汐染面色染惑。“嗯……就是那个跟殷若诗一起到玉蟾宫的女子么？绯蔷应已将她们安置。”黑宸微一沉吟，道：“那苏昔看样子来说是个苗族女子，可是这江湖什么时候扯到苗族去了？奇怪。”
　　他想了一瞬，还是说了出口：“其实苗蛊，我也懂一点……”
　　蓝汐染微微垂首，打断道：“不必了。鼠王给我下的是‘幂蛊’，这蛊毒的解药应该只有苗族人才会有，那这么说起来，难道……她和鼠王是一党？”
　　拿着香杵的手一顿，黑宸挑了挑剑眉，道：“也说不准，不过万事还需多防才好。话说，鼠王谷……想必你也听说了？”他挑眉问道。
　　感觉身后的气氛一僵，蓝汐染过了许久方道：“啊，是的。正准备去送礼。你说送什么好呢？你和他又不是没打过交道，大概也了解些吧。那男人其实很挑的。”
　　黑宸自嘲一笑：“他挑剔的嗜好你都比我清楚，还问我做甚？”
　　身后默然了许久，不见回音。
　　黑宸转首望向窗外，海棠枯零，落英纷飞，秋色沉重如魇。

　　殷若诗坐在西厢，望着门外庭院垂丝海棠凋落如雨，心沉沉的跌入谷底，“当啷”一声过去后，余留的只有黑暗中寂灭而压抑的气息。
　　他真的活下来了……怎么可能呢？还有那个苏昔，莫名的要自己来玉蟾宫，只是为了来见他，她又有什么企图呢？
　　“殷姐姐。”身后清灵空幽的嗓音传来，莫名的吓了她一跳。
　　“你何必叫那么亲热？黑宸又不在，实在没什么戏可做。”殷若诗心中微定，松开了紧蜷着的手指，面色略带寒凝，似笑非笑的望着她。
　　苏昔自顾的坐下来，抬手拎起茶壶，又拈起茶杯：“你倒是直率哦。”戏谑般的勾唇，却又似恼了一般自喃：“凉了。”
　　拈起一朵手旁瓷瓶里的桂花，殷若诗轻嗅幽香，轻声答道：“还好。对了，你叫苏昔罢？”苏昔轻嘟粉唇，抱怨道：“我都说了这么久了，你才知道呐。”
　　殷若诗微微挑眉，微笑道：“没什么，只是感觉熟悉。”
　　苏昔凤眸清亮，也微笑了一瞬。
　　二人似心照不宣般沉默起。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但是某些情境下说这样的话，只会觉得可笑吧。

　　石灵蓁坐在妆台前，微笑着看着镜中自己云髻芙蓉面。
　　唇如吞珠，吐气如兰。凝脂般的肌肤娇嫩细腻，皓齿明眸，眉似远山，那份气度端的是眼如秋水、艳似桃李，细细的柳眉被画的细长而飘逸，樱唇因抿了红纸而显得绯红娇艳，双颊抹了赤色的胭脂，芳香扑鼻。大红的绣金丝嫁衣，鎏金珍珠头饰上覆着半透明的红纱，整个人似焕然一新般，一改清秀素雅的装扮，婉兮清扬，亭亭玉立，姣妍明丽的楚楚动人。
　　满目是喜气的红。那红似挥不去逐不散般，布满了整个世界。
　　绯红的喜床锦褥，上面叠着上好的蜀锦和丝缎，金钩挂起的帷帐入手柔滑，风起灵动，似舞非舞。
　　便是今晚……捻着手中的金缨络，她心中默念。
　　忽觉鼻尖一酸，一股冲涌着的雾气染上双眸。
　　自己从来……都是这样。
　　乖乖的听话，父王却把我嫁给不爱我的人，让我痛苦。只是为了，达到他的目的。
　　沉默着忍受，那个人也始终不会喜欢自己。他更为因为父亲拿捏着他同伴的姓名威胁他，而恨透了自己。
　　其实，也不过只是一颗不大不小不重不轻的棋子吧。
　　石灵蓁站起身，临窗而立，伸手推开雕花红木窗。喧闹的锣鼓丝竹声，宾客的说笑欢闹声，唯独自己心中的声音，一直一直在沉寂着，一直一直，都只埋藏在心底。
　　目光迷朦，泪水行行而落，这一场轰轰烈烈飞卷冲涌的红像一场谜梦。她似乎看见了虹战挺拔修长的身影，立在院子里的海棠树下，唇角温柔的漾起浅笑，他对待自己的浅笑。
　　甚至一瞬间，她的理智消失的无影无踪，心底的她像是孩子一样撕心裂肺哭着喊叫着——
　　如果我喜欢你，你也喜欢我，为什么不？
　　“灵蓁。”
　　她猛地打了一个激灵，蓦地回身。
　　“……虹大哥，你怎么在这儿？”她抬手抹干脸上的泪水，弄花了喜娘花了几个时辰化好的妆。
　　“为什么哭？”虹战安然走上前来，温润醇柔的嗓音像是一把利刀割在她的心上。
　　“没什么事……我就是觉得，觉得，要嫁、嫁人了……”她掩饰的笑了笑，脸色有些呈现白垩。
　　虹战手臂微僵，她背转身去。
　　久久沉默无语。
　　他低沉的说了一声“我先走了”，拾步而去。石灵蓁捂住胸口，她可以想象的到他一身飘逸的白衣，手执长虹剑，雪履踏在一地紫红的海棠上，沉沉的步伐“嗒、嗒”，一步一步的远去，像是无声的逃离。
　　她浅浅的笑着，泪痕犹在，眸子是里淡淡的清明和逐渐衰弱的光亮。
　　如果我喜欢你，你也喜欢我，这，不挺好的。

作者有话说

　　哦呐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