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里花嚣》脂墨凝

6、四 秋魇

　　梦境。
　　妖卉摇曳着开放，奇葩林立，黑红的混沌颜色透露着诡谲，那秋的梦魇沉沉笼罩，无可逃脱。

　　“王后。”红笺站定在鼠王后溵后身边。溵后在梳妆盒里挑拣着收拾，娇腻甚至有些尖利的声音漫不经心的问道：“公主近日没出什么事吧？”
　　红笺恭敬的答道：“回王后，公主最近很乖。”
　　溵后浅浅一笑：“这样就好。”微微一顿，问道：“她可是常见虹战？”红笺咬咬唇，心想对不起，公主，我只能实话实说。
　　“嗯……倒也不是特别频繁，大约隔些两三天会去找虹少侠……公主从没做过逾越的事。”红笺声音微颤，手指不停的揉捻衣角。
　　溵后眸中掠过一丝精光，微笑道：“那公主和虹少侠在一起开心么？”红笺微微颦眉，细细思起：“还……好。反正公主和少侠在一起的时候挺开心的呢，就是自己在房里的时候没事长吁短叹的。”
　　溵后微微一顿，拂手道：“下去吧，记得帮公主调理好身子。”红笺微微颌首，推门而去。
　　纤指扣上檀木桌，清晰却又沉重的节奏。
　　帘外阴雨绵绵，像是知晓人的心情一般。夜幕深临，云雾环绕，抬眼，是一片看不见的迷惘。
　　溵后一扫满脸的笑意，玉颜间淡淡几抹阴霾，手指扣上桌案，打出清晰有力的节奏。微微蹙起秀眉间忧忡不断，狭长的眸中偶尔掠过精光一闪。

　　当爱情被染上权利和金钱的肮脏色彩，也会变得一文不值吧？
　　当无法控制的爱情被染上这般的颜色，也会变得可笑又可悲吧？

　　不远处就是玉蟾宫了。
　　黑宸勒住马缰，白马前蹄腾起，口中发出长长的嘶鸣。
　　蟾宫虽毁，修复的依然完好。花红柳绿，淡淡神秘流彩布满四周，圣洁无瑕。
　　不知……蟾宫内的那个人，是否肯见自己呢？黑宸深吸一口气，翻身下马，动作高蹈出尘，有如天人。
　　“黑少主？果然……是你！”身后一个不可置信的声音。黑宸刚欲抬步，却听到身后那惊震的声音心下一沉。这么快就被人认出了么？回眸望去，面前一身黄裙却英气逼人的女子竟是父亲大人的养女殷若诗！
　　所谓养女，亦不过是暗中培养的杀手而已，而这杀手，只为他一人致力。而寻谰教破败之后，此女就不知所踪了。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你来玉蟾宫？”黑宸冷冷蹙眉。殷若诗默然不语，只是示意了一下旁边的女子。
　　竟是那苗族少女！
　　“……是我的错。”黑宸有些气结，转而阴柔一笑。他见少女疑惑的面容，邪笑道：“我只叫你不要装纯不要太恶，而忘了说我根本不想看见你。”
　　少女脸上瞬间闪过一丝怒意，转念便笑起来，那银铃般的笑声荡在耳畔，脆瑟的声音清泠泠煞是好听：“这么毒舌啊。我看寻谰教根本不用你败，你煞都煞死了哼。”
　　黑宸不理她，转首冷冷注视着殷若诗，她亦不惧，锐利的眸直盯面前那张熟悉亦不熟悉的脸，似是要看出个真假，紧琐的眉头泄露了不轻易露出的疑惑和震惊。
　　少女噙着一丝冷笑看着二人之间眉眼间的官司并不言语，许久才淡淡道：“可瞧够了？”殷若诗眸中不再凌厉，却并不移开视线。
　　“呵，我突然有个想法呢。”苏昔桀然一笑，细瘦的手臂攀上黑宸的肩，“知道么，三天后，就是虹战与石灵蓁成亲的日子，如果黑少主到那里震他们个措手不及大放异彩，不知是如何景象呢？嘻嘻……”
　　殷若诗冷冷盯着苏昔，冷声道：“不可能的，那样武林人士还不争相杀了他。”苏昔略带嘲讽的瞥了她一眼，转头却向黑宸浅笑道：“你以为我不懂，人家开玩笑嘛。黑少主还要为蓝宫主送解药呢。”
　　殷若诗张了张口，没再说什么。苏昔却淡淡一笑，眸间掠过一丝冰冷。
　　“对了，幂蛊之解颇为麻烦，需一人先服下解药，以内力传给被中蛊毒者。你肯不肯？”苏昔琥珀色的眸子在阳光下淡淡的，如猫眼般诡异。
　　黑宸微微沉吟，却又勾唇邪邪一笑：“你倒挺认真，传就传吧，反正我也不会谢谢你。”苏昔翻了个白眼，刚欲还嘴便听他继续道：“不知你师传何门何派？”
　　“我自幼孤女，只一苗族女子收留了我并教我制蛊和术法而已。”苏昔淡淡道，唇畔盈着浅浅的笑。
　　“哦？”黑宸微微挑眉，“原来你还会术法？”苏昔“嘻嘻”一笑，笑声如叮铛如玉珠落地般脆瑟清泠：“当然！我可是高手呢。”
　　“是苗族秘术吗？我也懂一些呢。”黑宸不动声色的笑：“苗族女人又毒又狠啊，如果喜欢的人不喜欢自己便要给对方下蛊，你又会术法……嗯，知道了，理由充分，我不怪你凶恶就是。”
　　苏昔摇了摇头，似惋惜又似恍然大悟道：“如此祸水我是不想忍了，原来天下苍生要除寻谰教也是有道理的，不过，”她指了指玉蟾宫的方向，浅笑盈盈：“黑大少主，你多毒舌一刻，蓝宫主亦多危险一刻呢！”
　　黑宸淡淡道：“知道了。”
　　此时默然了许久的殷若诗开口道：“少主还是尽快为蓝宫主送解药吧，多耽误了可不好。”黑宸沉吟了一下颌首，待殷若诗向苏昔道别后，二人飞身前去玉蟾宫。

　　蓝汐染跪坐在紫葶的墓前，冰魄放至身边，手持玛瑙酒杯，身体倚在墓碑边。墓前是大片大片的紫荆花，清香怡人，秀丽轻盈，衬托的四周郁郁葱葱的树木都带了几分灵气。
　　记得，紫葶最喜欢的花朵便是这了。
　　“紫儿……”蓝汐染把杯中物一饮而尽，望着不远处的皴流水波，美目有些迷醉。“如果有你在我身边那就好了，你不知道我有多想你。”汐染微微勾唇，继续自言自语。“还记得小时候捉迷藏？我误入迷林里寻不到出口，你大声呼喊我还自己进入了迷林，你知不知道你若进了可就出不去的？……最后我们两个依偎在一起，直到母亲带人亲自架走咱们两个，呵呵……”
　　蓝汐染执起酒杯，晶莹的玛瑙杯里盛着流光潋滟的菊花酿。仰首一饮而尽，口中甘甜香蜜，心却苦涩不已。
　　“你知不知道他要娶亲了？……嗯？……”蓝汐染唇畔含笑，却是一脸悲伤。“竟然不是我，竟然不是我呢。我一心想着他就冷着脸拒绝黑宸，结果我没想到我还不知道人家喜不喜欢我呢。我真是像个怨妇，真是。我都不知道自己怎么了……”
　　桃树林荫，落英缤纷，无数奇花异草林立园中，淡淡馥郁的花香弥漫四周，那一抹蓝衣孤独而倚，衬的四周都染上了一层悲伤。
　　“宫主……”绯蔷无声无息的立于身后，玉容有震惊之色。蓝汐染迷醉着半回首，说道：“何事？”绯蔷颤声道：“前寻谰教……黑宸少主来访！”
　　蓝汐染点了点头：“让他候着去。……什么少主？少——绯蔷你说什么？”绯蔷一脸慌诧震惊，身体依然有些颤抖：“是黑少主！身边，还有一个黄衣姑娘……”
　　蓝汐染扔下酒杯，执起冰魄，猛然提气，飞身而去。
　　当那袭熟悉的黑色背影真切的立在不远处，蓝汐染觉得世界仿佛要塌下来了，蓦地一切都不真实，瞬间看到的世界里只有了那抹背影。
　　“……是他。”蓝汐染低声喃喃。
　　似是闻到了脚步声，黑宸缓然转身。果然是那抹蓝裙，她可好？
　　蓝汐染望着面前冷然伫立的熟悉身影，依旧丰神俊雅，剑眉星目，仿佛所有力气被抽空了一般，脑子里一片空白，终于抵不住，昏了过去。

　　悉心的为塌上熟睡的女子掖好被角，黑宸端起桌上那杯早已凉透的茶，一饮而尽。
　　殷若诗悄无声息的走进来，瞥了一眼塌上的女子，依然是一张面无表情的美人脸：“知道够了？两天两夜，不吃不喝。”黑宸只是垂首，眉宇间几分疲惫和阴霾，并不言语。
　　殷若诗端起茶壶，一摸竟是冰凉。“晚秋喝凉茶！你是不是想她起来你就倒下？！”殷若诗漠然的脸上终于有了几丝表情，杏眸睁大，眸中似有火焰。
　　“你也没睡，歇歇吧。”黑宸淡淡吐出一句，合上双目静静养神。殷若诗一下子像被沸腾的热水冲化了的冰滴，默然的站了半晌，推门离去。
　　黑宸养了半晌的神，突然想起苏昔给的解药。她被下了蛊？她怎么会被人下蛊？虹战为什么不保护好她？黑宸瞥了一眼床上熟睡的女子，有些怒气。
　　从怀里掏出那个晶莹的玉瓶，拔开玉塞，里面散出一股淡淡的清香——几颗大约有拇指大小的朱色丹丸，有如麝香味，瓶内有一张雪笺，上面写道：一日一颗，五日即可。
　　黑宸微微蹙眉，怎么跟苏昔说的不一样？她安的什么心？又或是……原来如此。
　　他转过头去，眉宇间浮上模糊的清明，窗外秋色更重。

作者有话说

　　这一章改的也差不多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