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里花嚣》脂墨凝

19、十七 弦凝

　　那些氤氲萦绕的朦胧烟雾，幻化了你的身形和面容。
　　这个梦愈发的可怕，寒花映衬着岑寂。

　　苏昔遥望深而窄的澜沧江，目光飘渺。
　　“你就准备带我到这儿旁边‘隐居’？”她摇了摇被黑宸牵住的手，蹙眉道。“这地儿我也太熟了点吧，而且澜沧江很陡很险，你不熟这儿，万一掉下去我可不会去救你。”
　　黑宸无所谓的眯了眯双眸，轻笑道：“你想的挺美。我是为了帮你戒蛇蛊才来的，你以为我是想陪你游遍秀美山河啊——这种想法听着比情话都肉麻啊。还有，这儿离鼠王谷近，有什么事儿好打探，不然你觉得我想怎么样呢。”
　　“哼，”苏昔不屑地撇了撇嘴，“我发现只要跟你在一起，我只会剩下这种表情——你的行为实在想令人抽你。”
　　他弯了弯唇角无声地笑了笑，又转念道：“你不搁这儿挺熟么？有没有住的地方？”
　　苏昔倒竖眉头，又忍了一瞬：“原来你没计划啊——如果我没有，就荒郊野外的露宿吗？！”
　　他笑了一下，颌首：“我还真这么想来着。”
　　她气结，想甩手就走，却又觉得太矫情。“看见前面那儿没有，”她伸出手，指着远处的一座陡峭山峰，“那儿的山腰处有一个深洞，原来施姨就住那儿，不过后来她死了，我也就出来了。”
　　黑宸眯着眼睛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咋舌道：“天，这么远啊？”
　　“嘁，”苏昔挑了挑眉，“不会用轻功么黑少主，靠走得走上大半个月吧。”
　　“也是。”黑宸点了点头回过身，长臂环住她的腰，飞身一掠，向远方赶去。

　　“呼，好了。”黑宸双手一摊，将自己身体朝上的抛在床上。
　　“给我起来那是我的地盘！”苏昔拽他的衣襟，撼不动丝毫。
　　“……呼。”苏昔气喘吁吁地和他闹了会，坐到地上。回首环视这个石洞，干净整齐，来时所见的污渍灰尘早已消弭，借着高高的地势可以看见澜沧江峡谷小半的景色，潇然自得。
　　她心里微然而动，垂下倩睫。
　　“……这个给你。”沉默半晌，他突然开口。
　　苏昔回过头，他手上拈了一条珠链，浑圆晶亮的珠子一颗一颗连起，每一颗都有眼珠大小，呈蜜黄色，清透柔润，随着光线强弱变化，让人看着就喜欢。
　　“这是猫睛石，有益于克制疼痛。”他唇角微弯，脸移了过去，看不清表情。
　　她伸出手接过去，握在手中光滑清凉。
　　“蜜黄色的猫睛是很贵很难找的东西啊，果然是黑大少主啊。”她“嘻嘻”笑起来，笑的眉眼弯弯，异于常人的苍白面色显得有几分莹透的光泽。
　　“啊，是属下帮我找的。”黑宸坐起身来，倚着石墙。
　　“是那个叫弥零的么？”苏昔眯起眸子，笑的神秘动人，。
　　“……你看见他了？”黑宸蹙起眉头，似是认真思索，“我只记得在鼠王谷与他见了一面。”
　　“你自己都说出来了嘛，”苏昔挑起猫睛手链在指间旋转，眸光碎碎流转，“你真的是很有本事，弥零是溵后的暗探，可他也是一个谍中谍——怎么，被我发觉很不爽么？”她敛眉望向沉吟的黑宸。
　　“没有。”黑宸咧开嘴笑了笑，“我们到了这种境地，应该算是盟友了吧？对于盟友，是不应该隐瞒的，要‘坦诚相见’哦。”
　　苏昔讥笑：“那你怎么还不脱衣服。”
　　黑宸无奈一笑，挑了挑眉：“真是牙尖嘴利，不让人喜欢。”
　　她翻了个白眼，桀然勾唇：“是呢。你应该一直知道，我是如何的人，但这并不是重点——重点是，我们为了它而结盟的那件事，快要开始了吧。”
　　似乎一下子陷入了沉默，像是望着横亘在二人中间的一堵无形墙，不知该如何反应。
　　“苏昔。”黑宸直起身，从背后环过她的腰，她荏苒瘦弱的身体轻轻一震。
　　他伏在她的肩上，温软的气息充斥在她的耳畔，似乎暧昧却又危险：“就要开始了。”

　　轻抚丝弦，泠泠汀汀，谁清扫这一世寂寞寥落。

　　鼠王谷。
　　“蘅。”溵后一袭红裙，卸去了繁复冗杂的首饰，松绾了一个髻，素颜朝天，显得她年轻了好几岁，更像是三十五六的女人。
　　“王后。”白蘅单腿跪立，低垂着头，白纱散了一地，清雅脱俗如谪仙。
　　“你似乎很久没叫我姐姐了。”溵后抿了抿唇微微一笑，显出几分婀娜的风姿。
　　白蘅静了一瞬，低声轻唤，声音婉转轻亮：“姐姐。”
　　“嗯。”溵后臻首轻颌，扶她起身，“坐这儿。”她拍了拍身边的梨木圈椅。
　　白蘅安然入座，眉目间清明一片，依旧淡淡。
　　“蘅，姐姐知放任你那么多年流落在外，苦了你。”溵后轻声一叹，声音细软娇甜。“如今……又实在是难为你搅进是非。”
　　“何必说这样的话呢？”白蘅冷然开口，却淡淡扬唇。“为了七剑死，为了虹战死，连灵儿都作为了棋子，我并不怪。”
　　溵后眼眸微眯，妍媚一笑：“蘅总是这个性子。”转念道：“碧玺已经交给他了罢？”
　　“是的，他还迟疑呢，想来也想过有诈，可是欲望战胜一切。”白蘅冷笑一声，眸光凛冽，仙般面容覆上一层寒霜。
　　“让虹战背负一个小人骂名，诬陷他偷盗碧玺，欲背叛鼠族，然后激起鼠族族人众怒，先斩后奏，江湖人又有什么可说的呢。”溵后把玩着葱葱玉指，抚上腮畔，“何况如今的武林没有人该对鼠族轻举妄动，算是更有利的条件吧。”
　　“那灵儿怎么办？做一个众人同情和可怜的寡妇吗？”白蘅抿唇，阴暗的光线下她似笑非笑似悲非悲的表情有一种凄然的美感。
　　“……蘅，我也很心疼灵儿。”溵后平静道。“但是她注定如此，那是她的命。”
　　“她的命是你给的，却不是由你操控的！”白蘅大声反驳，继而为自己的失控而怔忡。“红……姐姐，对不起……”
　　“罢了。”溵后喟叹一声，“蘅，你虽然外表冷漠淡定，却跟灵儿一样那么脆弱……真是不知是好是坏。不过，事已至此，没有选择余地——不退则进。”
　　“什么时候开始呢？”白蘅沉默了一下，恢复了平常的婉然和淡定，面色如常。
　　“再过半个月。”溵后颦了下眉，“给他时间考虑和动作。但我不想拖太久，夜长梦多。等这一场混战完了，蘅，我把所有交给你。”她忽然抬起头，直视白蘅的双眸。
　　白蘅并不做声，灵动的双眸里流转着碎碎的光晕，粉唇微颤，转开头去。
　　“姐姐，”她轻唤一声，望向窗外飞舞的寒花，“是冬天了。”

　　是冬天了。
　　冷涩弦凝，声如裂帛，这冰寒三尺的冬天，会连心都凝冻了吗？

作者有话说

　　……这章是不是有点琼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