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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十六 璃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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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是梦境。
溯涉而上,小渚上立,空茫的世界中只有脚下的一片荒芜的松土。
这无休止的空寂下,你在无望地等待谁呢。
“你要带她走——”蓝汐染把玩着手中的一串银质的钥匙,声音沉静,“是这五个字吧?”
“嗯。”黑宸负手立在窗前,颌首。
蓝汐染轻轻笑了一声:“她到底得了什么病?”
黑宸瘦长的手指搭上窗棂,轻轻地敲扣:“是蛊——说起来和你一样,不过性质有点严重,从小养大的。”
“哦。”蓝汐染点了点头,忽而又勾了勾唇。“其实我也没有资格管你,更别说是苏昔了。你要带苏昔去治疗那个,那个蛊,尽管从那天看起来似乎很艰难,不过随你——当然这不是重点,我想,我知道你今天的另一个来意。”
他终于转过身,眸光沉谙。“蓝,”他轻启薄唇,“其实一直以来,我和你都没有什么近距离接触——除了最近,所以这个要求又突兀又令人讨厌,可你看起来很自如。”
她点了点头,弯了嘴角:“说的很准。但是我现在考虑这个请求,也并非说我喜欢你才这么做——你是知道的,我要救他们。”
“嗯,我了解。”黑宸颌首。“璃卷呢?”
她静望了他一瞬,回身从书架上取下一个精致的镂空红木玄铁锁盒子,那锁虽是玄铁,却是开着的。她手上的动作顿了顿,继而掀开了盒盖——
强烈的蓝芒喷射而出,就连一直盯着它的黑宸都忍不住眯了眯眸,那一条条长而细的光芒摇曳着,照耀出满室的光彩。
“这就是璃卷。”蓝汐染淡淡道。
那光芒逐渐暗了下去,直到保持了一个不刺目的光度。黑宸一动不动地望着它,微微抿唇——这是一柄蓝水晶如意,浑身上下是由一块完整的蓝水晶雕琢而成,晶莹剔透,精致高贵,如意一端镶着两块圆形的冷玉,应和着水晶散发出冷冷的蓝光。
“真不愧是和‘碧玺’同名的宝贝啊。”黑宸微笑着咋舌。“嗯。”蓝汐染点了点头,话锋转道:“想要么?”
“……你这么直接,我还真不适应。”黑宸咧了咧嘴角,眼眉弯了起来。
“时间紧迫嘛,”蓝汐染用手甩了甩披在肩侧的长发,将它们撩到脑后去。“我一直知道你计划着璃卷,只要有了它和‘碧玺’,寻谰不就有了希望不是吗——你在鼠族也有安插卧底的吧,你一向很缜密呢。”
“没错。”他毫不否认。
蓝汐染突然脸色冷了下来,一字一句道:“黑宸,你别太轻松了。我不是随便给你的,你知道,璃卷的代价——”
他颌首,桀然一笑:“蓝,我早知道这个江湖不会有笨蛋,江湖是耍心机、暗藏刀光剑影的战场,我一直很小心,绝不容许走错一步——尽管为了你蓝汐染,我错了一大步。”他轻轻一笑,眉眼凌厉。“但是可以改,我更不会放弃。而如今的你,又如何觉得我收下了璃卷便心甘情愿的为你做你要做的事呢?你的价值,又是几两几斤呢?”
蓝汐染的面色微微发白,手指紧蜷着。
“说白了,我们只是互相利用吧。”他微然而笑,“所以,你是在请求我吧?”
他们对视不语,他桀桀的笑意在全室蔓延。
“是啊。”她苍白一笑,勉强着潇洒。“我无权命令,所以请求。”
他不语,眸光阴沉黯淡。
“喏。”她把手中的银质钥匙摇了摇,扔给他。
他手臂一伸,稳稳接住。
“这是开启盒子里璃卷下面玉座的钥匙,没有它你拿不到璃卷。”蓝汐染淡淡解释着,“为了我的请求,请你一定小心,并祝愿你可以早日拿到‘碧玺’。”她说完便自顾自的笑了,只是眸中敛着浓重的漠然。她绕过书桌,绕过他,径直走出了门,莲步无声。
他独立在桌前,掌心紧攥着那串钥匙,转过头望向窗外,却发现她的身影居然伫立在门口,没有离去。
凝神一看——原来是这样呢。
——秋暮的梦魇已经消弭不再,那一片片寒花飞舞着、旋落着撒向人间大地。
——相对着秋魇的沉郁,它带着湮没一切的岑寂和漠然。
鼠王谷清玄阁。
白蘅手捧着一个黑色的包裹,静立等待着虹战,扶风若柳的身形姣姣袅袅。
依旧是平静无波的面色与素雅清丽的风姿,虹战绕过水位降低了不少的汀澜池,在冬天也不衰败的花叶遮掩下快步走进了清玄阁。
“白姑娘。”他轻声唤道,声音低沉而有磁性。
白蘅飘然回身,微微勾唇。
虹战非常好奇这个莫名的就出现在鼠王谷的女子,并不出众的容貌,却有着完全不符合的气质——身份也很奇怪,别人都很敬重她,没有人把她当做普通丫鬟,皆是恭敬有加。
“姑爷不用如此多里,只唤奴婢白蘅吧。”她微微屈膝行礼,笑容端正浅淡。
虹战心下更有些兴趣,“只唤奴婢白蘅”——竟有些自己决定的意味。
“白姑——呃,白蘅,你到底是什么人呢?”他微笑。
“奴婢只是王后娘娘的侍女,是红笺的妹妹。”她微垂着头,声音清越珠脆。
“红笺?”不就是灵蓁的侍女吗?那个红衣的经常向溵后报告的丫鬟。“是这样。”
“姑爷,白蘅已拿来您所需要的东西。”她朗声说道,却让虹战心下疑惑——所需要的东西?分明是她将自己约到这里,难道有诈?
虹战颌了一下首,白蘅轻轻的勾唇,笑容中似乎有几分舒展:“请看吧。”
她轻轻的将包裹放到桌子上,纤手一扬解开了包裹——是一个正方的紫色锦盒。织锦的缎面说明了盒子包括盒子里面东西的贵重,虹战挑了挑眉。
白蘅似是微微笑了一瞬,眸中充斥着几分莫名的舒畅。轻轻扳下锁扣,她掀开盒子——瞬间炫目。
虹战似是被一个雷劈中一般错愕震惊,怔怔地盯着盒子里的物事。他的心猛然“咚”一声沉下去,却又有着隐隐的兴奋和激动。
半晌,他平复了心情,沉吟了一下,终是没有说出口。白蘅却淡然一笑,轻启朱唇道:“这是碧玺。”
又是“咚”的一下,那块正怀疑着、犹豫着的大石沉然落地,分毫不错。
“白蘅,”他轻轻抬起头来,看着她依旧自如的神色,“你给我看这个,是什么意思?”
“为了能让您振兴——”白蘅弯了弯唇角,“振兴您该去振兴的事业,救您该去救的伙伴。”
虹战猛然一震,陷入了沉默。
是……如此么?可她怎么会无缘无故帮助自己,难道是灵蓁的示意?如此轻而易得的碧玺,会不会有诈?
“恕我不能收。”他沉声。
白蘅望了他一瞬,猛然弯下身去,单腿跪地,垂下了头,长长的青丝垂落一片:“为了公主——白蘅知道这么做实在突兀,您也很不好决定,但请体谅公主的苦心和退让——你怎能不收呢?”话音未落,她似是有些质问和不满。
虹战的心跳的很快,似是有什么就要从喉咙里出来,他转过头,桌上的水仙正亭亭玉立地开放着半张娇颜,典雅清新,在那映衬下的纯蓝色碧玺石呈印状,上面雕琢了两柄刀剑,栩栩如生,清透光滑。底座是方形,底面有着两个大字——碧玺。
幽雅弥漫着书香的清玄阁,存留着两个人一个轻浅一个沉重的呼吸。
“好。”他微然一笑,眸光复杂沉谙。
白蘅深深地垂下头去,唇角无声地弯起。“谢谢您。”
——璃卷。
——碧玺,
璀璨的光芒中并不是完全的纯净,因为在这样的炫目下,那些黑暗与污质,隐瞒的彻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