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里花嚣》脂墨凝

17、十五 无声

　　梦境，一片又一片蛊虫布满了大地，爬行在血泊里，嘶声不断。
　　它诡笑着说，游戏开始，此夜未央。

　　“啊……”苏昔的额头布满了汗珠，苍白的面容隐隐露出青筋。
　　黑宸早已将四周的器物放的远远的，只有一张床榻。他紧搂着她，她的身体仿佛是一块冰，可是他却可以想象到她体内深处的熊熊烈火。
　　“……”她紧咬牙关，却依然战栗。那种火山爆发一样的猛烈撞击在身体里一波又一波的进行！滚烫的血液里夹杂着蚀骨的蛊气，流窜在全身各个角落，疼痛、蚀痒、酸软、无力……这样的百味杂陈，混合在一起，是怎样的感受呢？
　　“苏昔，苏昔……”恍如梦境中，她似乎听到他的轻唤。她想要回答，却发现根本无法张嘴。
　　痛！
　　她大口大口地呼吸，仿佛溺水了的孩子一样惊恐，苍白的面容上时毫不掩饰的痛楚。
　　“真难看到你失态的样子啊……”她仔细听着耳边若有若无的声音，仿佛在燃烧着斑斓烈火的黑暗中抓住了仅有的一丝光束，似乎那样就会给她带来曙光。
　　“像孩子一样，真是……”
　　“已经很久了，怎么还没过去……”
　　她感觉到神智在一点点的涣散，耳边的声音也逐渐模糊不清……不要，不要……我想要活着啊……
　　仿佛身处一个结界，左右都是模糊的世界，而左手边是光明的，右手边是混沌的。四周一片寂灭，叫嚣与沸腾已化为泡影，而那寂静却更令她害怕，没有一个人的声音，没有一个人的身影，她被一切所弃——
　　她的内心在嘶声的叫喊，却只是徒劳一般，撼不动一丝一毫。
　　在清醒与幻灭的夹缝间，她的一切被碾成了齑粉。
　　渐渐的所有都麻木了，就连疼痛也都一点一点的褪去，迷失在空洞的混沌世界……
　　“好了……过去了。”
　　她居然能够清晰地听到他的声音？！
　　她尝试着睁开眼，眼皮酸痛，在接触到光线后又立刻的闭上——光线？她可以看到真实的光线了！
　　“啊呀，你好像不能受光……”
　　她感觉那双一直环在腰间的双手动了一下，然后将她扶起。
　　“睁开眼睛吧。”他的声音低沉温柔，清凉的双手执起她的，那种隐蕴的力量似乎可以穿透虚空和混沌，那样真实清晰。
　　“唔……”她抱着最后一丝希望，勉强着睁开眼皮——好暗。
　　她模糊中看到的颜色是他衣衫的墨色，衬托他倨傲不羁的颜色，不由得想到雕刻般的面容和鹰隼一样的眸子。
　　“啊……”她借着他的力，缓缓坐起身来。“过去了啊。”微微流露出一丝苦笑。
　　“嗯。”他跳下床，伸展屈着的双膝。“很险啊，不过挺过去了——果然是苏昔啊，外表如此柔弱无骨，其实命比金刚铁板还硬。”
　　虽然他伟岸的身躯挡住了窗口和阳光，她仍然只得眯着眼望他戏谑的浅笑：“不是非常凶恶么？”
　　他长眉一挑，蓦地想起初见时他毫不留情的说她凶恶讨厌，咧了咧唇角：“啊哈——你还真小心眼儿啊，这都记得。”
　　“嗤。”她不屑地扭过头。全身的尖锐与疼痛不复存在，余留下酸软无力——力量也在身体之源一点点地恢复。
　　“呃，”他搓了搓手，望着有点沉默出神的她，“你想吃点什么？”
　　她转过头，依旧昏暗：“你又不会做，问这个有意义么？”
　　“谁说我不会了？”他弯了弯唇角，刚欲开口，便听得身后一个温婉动听的声音：“好了，你也歇着吧，我去准备。”
　　屋内的两个人一起望向门口，突然而至的阳光刺的苏昔一阵晕眩，不过在光华瞬闪的那一刻，她还是看到了伫立在门棂的蓝汐染。

　　“蓝？”他轻唤。
　　蓝汐染兰色长裙拖地，白蓝织锦的水袖上衣多了几分端凝稳重，纤腰盈握，眉目中略有疲色，粉唇浅淡。
　　“你什么时候来的？”黑宸略带一丝迟疑着出口。
　　她似是扬了扬细细的柳眉，轻浅的弯了弯嘴角：“也没有多久。”
　　苏昔并不望着二人眉眼间的官司，只是静静地垂着头，盯着地上黑影与阳光间的罅隙，似乎所有都是空寂。
　　“苏昔姑娘，你饿了没？”蓝汐染再不理会黑宸，斜过头看她。叫了几声，她都未应答。“苏昔？”黑宸也有些奇怪。
　　“……啊。”她猛地抬起头，错愕而有些迷茫的面容在下一刻变得有些扭曲。，连忙垂下头去“啊呀……猛然抬头好晕呢……”
　　蓝汐染快步走过来，从怀中掏出一个白瓷的精致釉瓶，拔开塞子，从里面倒出两颗红彤彤的丹丸来。“这是六奇阁的独门的安神丸‘凝心’，应该有用。”
　　苏昔伸出手去接凝心，还未触到另一只手便凭空伸出，迅疾地拿了过去。
　　黑宸把玩着指间的丹药，微微蹙眉：“六奇阁的？这得放了多少年啊？”蓝汐染和苏昔仰着首望着他，一个眸里喷火，一个神色复杂。
　　“再废话给我滚——我去准备点吃的。我也饿了。”蓝汐染从床榻起身白了他一眼，整了整长裙，袅袅的身影消失在门外。
　　黑宸回过头来，犹豫了一下还是把丹丸递给了苏昔：“我估计没坏，吃吧。”
　　苏昔“哼”了一声，不屑又高傲：“你拉到吧你，六奇阁和好坏才不是重点，分明怕不明不白的药物会影响蛇蛊的发作吧？你真令人讨厌。”
　　他耸了耸肩，淡然一笑：“我就猜你得这么说。”
　　她将身子靠向墙壁，淡淡道：“随便吧，死都死过了，你就是现在给我一瓶鹤顶红，我也可以当女儿红喝下去。”
　　“呃，”黑宸舔了舔嘴唇，发现确实没什么可说的了，就道：“你精神还行，那我先撤了，我想睡觉。”
　　苏昔转过头望了他一瞬，眸光暗涌着波流，继而飞快地转变——“真废话，快给蓝宫主滚。”
　　黑宸无言地张了张嘴，“哼”一声拂袖而去。

　　屋内的苏昔身子倚着墙壁，低低地垂着头——眸光，紧凝着指尖的血滴。
　　门外的黑宸，回过头静望了刚从哪里离开的屋宇半晌，低下头看着双手掌心的一道道血痕——面无表情。
　　而东厨的蓝汐染，目光无神地停留在手中半只盘子的罅隙上，地上盘子的另一半无声地回望着她。

　　纠缠吧，这样复杂的目光，如同薄纱后锋利的刀芒光剑——交织在岑寂的世界，万物无声。

作者有话说

　　嘿嘿嘿嘿，我还是蛮喜欢这风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