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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十一 残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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鼠族的总部地处苗岭山奇位,总保持着花木清香和晴好的阳光,虽然尽管如此,还是每日浮着淡淡的潮气。
总部里种植非常多的树木,南方地区滋润的水土使它们迅速不断的滋长。
花影有深有浅,在树荫旁轻柔摇曳。
黑宸漫步走在□□的荫蔽处,顺着房屋与后墙的缝隙中踱步,屋檐在阳光下透出黑影。清香嗅进鼻中,恬淡自然。
在这般清雅秀丽的美景中,为什么会盘踞着那样狡诈黑暗的教派呢。
在这样绚烂直射的阳光下,为什么会存在着那样阴杂晦涩的人心呢。
“哎呀——”黑宸还不及垂首,便感觉有什么猛然撞到自己,还有一声收不住的惊呼。
他低头,是一个身着白裙梳着双髻的女子,似是这里的丫鬟。
“你没事儿吧?”他扶起跪坐在地上的少女,少女却避开他的手,俯身跪下,惊声道:“奴婢知错,惊撞了主子,奴婢知错!”少女的膝盖“咚”的一声磕到地面,一串银铃也随着剧烈的动作“叮铃铃”的发出一连串脆响。
黑宸伸出去的手空荡荡的举在半空,他神色淡淡地放下,说道:“我只是来这里的客人,不是主子。你叫什么?”
“……白蘅。”那少女顿了一顿,平复了急促的声音。
“哦。你走吧,没事。”黑宸抬眸望了望远方,淡声道。
“多谢主子……”少女嗫嚅着起身,垂着头从他身边匆匆擦肩而过。
树影婆娑,树叶的沙沙声不断在耳边回响。
黑宸眸光闪烁,来不清想些什么,却被一个物事完全吸引了注意力——
不远处的地面上,爬着一只精小的蛊虫。
那蛊虫有着长长的四肢和触角,“嘶啦嘶啦”的摩擦着地面发出这样瘆人的声音,浑身是紫黑色,有着光滑油亮的外壳。这只蛊虫虽然只有大拇指那般长度,头部却很大,长长的唇角似乎咧起阴笑,十分可怖。
他微抽了一口冷气,果然苗岭山就是苗岭山啊,这种恶心恐怖的蛊虫居然随处可见?
而下一刻他就否定了他的认证,一片浅暗橘色的裙角随着轻灵的脚步起伏波动,熟悉的奇香嗅进鼻中。
那些黑暗肮脏的秘密像尸体一样被埋在深底,慢慢的被挖掘出来。
当它们遇到光亮,会有怎样的光景?
她回眸,他抬首。
“苏昔。”
“黑宸。”
他们不约而同的轻唤,淡漠的音调叠在一起,继而唇角轻扬。
“我就知道,你一定不会只是想来这边儿玩吧。”静默半晌,黑宸率先开口。
“你早已猜到我的身份,难道测不出我的来意?”苏昔淡淡的扬了扬唇角,手中做着缠线的动作。
此刻黑宸才发现那只蛊虫并不是自己在地上爬,而是尾部缠挂着一条透明的丝线,晶莹而有韧度,而那丝线的另一端——正缠绕在苏昔右手的食指根上。
那丝线一点点的收短,蛊虫最后被吊起来,苏昔停下动作,左手从怀中掏出一个陶土小瓶,纤细的手指熟练的拔开瓶塞,将丝线从指根褪下,慢慢的把蛊虫吊到小瓶中。
蛊虫在小瓶中安静的待着,偶尔用尖细的前肢滑磨瓶底,发出“嘶嘶”的声音,像是毒舌吐着它的信子。
“好恶心,你怎么会喜欢摆弄这个。”黑宸厌恶地皱眉。
苏昔轻轻的盖上瓶塞,漫不经心道:“你站在的这个地方的人都会——包括他们的圣女呢。”
“……石灵蓁?好像是这么叫吧。”黑宸斜眉一转,“不就是她,做了七剑领袖的新娘么。”
“呵呵”一声,苏昔笑着摇了摇头,“你或许也可以称呼她为喜欢的女人的情敌。”
“你少拿这个羞辱我。”黑宸“嗤”的笑出了声,“这只恶心的东西是怎么回事?”
苏昔顿下手中的动作,烟眉一斜:“你到底是在装傻,而是真不懂呢?”
“鼠族被逐出大门的公主——只是因为这样么?”黑宸却是在思虑另外一件事般,微拧眉头,面容上浮着费解。
她面色一变,继而沉寂。
“到这份儿上了,没什么揭不开的了吧。”她勾唇而笑,比别人都要苍白的面色透露出诡异。“被逐出大门的公主——是我。至于你猜测我与这里的渊源,还要想不到很多。”
“鼠王不可以娶中原女子,而我的母亲是中原人不错。”
“‘端凝’么?”他插嘴。
“嗯,不过你如何得知?”她挑眉。
“你那只簪子,我偶尔看到的。”他微笑。
“我想我母亲的遗物似乎并没有戴在你面前过——你的偶尔,真是奇遇呢。”她勾唇。
苏昔并没有追究这件事,而是继续说了下去。
“溵后把我的母亲下蛊毒死,我为了复仇给石灵蓁下了毒,溵后很怒火,同样给我下了蛊并把我逐出了鼠族。那时的我很小,一个姓施的苗族女子收留了我替我解蛊,虽然解了身上的禁制,但是还是刺激到了我的五蕴六识,所以我不得不以依靠蛇蛊来存活——”苏昔低垂眉头,细语轻声。
“蛇蛊——就是我们初见时,你臂上的那条金线小蛇吧。”黑宸接话道。
“嗯。”
“那……柒蓝呢?”黑宸的眸光有些复杂晦暗,似乎暗涌着什么样的波流。“寻谰的左护法,我的下属——柒蓝和你,是什么关系呢?”
“那个苗族女子,是柒蓝的母亲。”苏昔淡淡答道。“他照顾了我七年——从我十一岁开始。而一年前,他反抗了你的父亲,不是被赐死了吗。”
黑宸蹙眉:“柒蓝虽是父亲的心腹,但是我也调查过他——他有一个小妹妹,叫做施漓,可你明明——等等,施漓——”
“呵,我什么时候说过我姓苏呢。施漓的施就是他母亲的‘施’啊。而且——”苏昔转眸直视他的双眼,“施,不就是‘石’么。”
这一瞬的空气仿佛无形的结界破裂,四飞的碎片轰然漫天。
“所以,你钻研蛊毒,就为了报复溵后给她下了蛊?……呃,这个蛊是‘西盏’吧,还没‘七夜’厉害啊。”黑宸的目光在她手中的陶土小瓶中停顿了一瞬,又转回到她脸上,仔细的看着她的表情。
“给溵后下毒?——天,那真是小巫见大巫了。”苏昔惊诧的笑。“就算我的秘术修炼的再高超,我还是斗不过那个活了起码四十年的老油条啊。”
“呃,”黑宸苦笑了一下,“那是石灵蓁?你还想要毒死她?”
“你的脑子好像不会转弯,”苏昔“嗤”了一声,“毒死她干嘛。”
“哦……”黑宸挑了挑眉,突然想到一个可能——“那就是……虹战吧?”
苏昔“嘻嘻”一笑,似又恢复了那原来的样子。“真笨啊,才猜到呢。”
黑宸不语,微微沉吟。
“和你的目的,是一样的吧——”苏昔猫眼般眸子清莹透亮,漾着淡淡的光晕。“不太高明的下蛊者,你,也是一样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