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里花嚣》脂墨凝

14、十二 赤火

　　“无意”的身后，是诡笑的“精心”。

　　蓝汐染穿梭在鼠族繁茂的树林间，身影疾如风电。
　　她卸掉了身上那些繁杂的首饰，，一头长发绾成髻，沉沉垂在脑后。不再是拖沓垂地的宫主衣裙，腰如束素，窄袖雪履，一身雪白色的武士装，平添了几分潇洒飘逸。
　　好复杂的地势啊……她叹道，鼠族占尽了苗岭山的优势，巧妙的殿阁布局，有一些地方还蕴含了奇门遁甲、九宫八卦的阵术原理，有着如此深沉精妙心思的人，恐怕也非池中物吧。
　　五剑……五剑是不是也受了一些苦呢，他们在哪里？
　　她心中微微一酸，那般共过生死的同伴有了难，自己却置身事外，实在是自责。
　　她停在一棵树后，环视四周，这里非常寂静，应该远离了喧闹的前庭。自己出来时打听过了鼠王谷的地形与布局：鼠族总部傍山而建，几乎盘踞了小半个苗岭山群。它分为两部分，前庭是鼠族的总部，□□是鼠王、后的居住地，也被称作鼠王谷。这里的花草树木很多，远远可见殿阁的屋顶……是后花园吧？
　　蓝汐染脚尖点地飞身掠起，几个起落飞至到前方，落到一块大石上。
　　不远处的四角殿阁正是鼠族圣女石灵蓁所居的“蓁楼”，金黄配紫的琉璃瓦在阳光下熠熠闪耀。
　　那这就是后园没错了。
　　环视四周，这里的嶙峋奇石似乎围成了一个大圈，中心是各式各样奇葩异花，还有一潭浅湖，一块石碑上雕刻“汀澜”二字，湖水从两块大石间的缝隙流过，远望蜿蜒了整个苗岭山。好妙的“汀澜”。
　　蓝汐染低眉思忖，就算找到了五剑，鼠族如此复杂的地形，出的去吗？或许还有什么机关也说不定。
　　正在思虑中，隐约听见脚步声和一个急促的女声响起：“呼……雅馨，我告诉你，我、我发现了一个秘密！”
　　蓝汐染一惊，连忙飞下大石躲在后面，身体紧贴石面。
　　“玉溪你怎么啦？气喘吁吁的。”另一个声音响起。想是鼠王谷的丫鬟。
　　“今天……今天我去给王用早膳，王在休息，身体还是一点好转也没有，气儿都虚了，可我迷迷糊糊的听到、听到他说……”
　　“说什么？快说呀！”
　　“他说、他说‘死也要红笺那个贱人给我陪葬’！红笺……王和红笺姐姐……”
　　“红笺？！是公主身边儿的红笺？怎么……这怎么会……”
　　“呜呜……王好恐怖，他抓着我的胳膊叫我‘红笺’、‘贱人’，还想起身打我，可他没力气……呜呜……”
　　“快别说了！这儿、这儿会被人发现的，快跟我回去！”那女子的声音惊慌失措，再听只听得到脚步杂乱离去的声音，后园恢复了寂静。
　　“红笺……”蓝汐染细细轻喃，眉目隐在大石投下的黑影里，模糊不清。
　　她扶着大石直立起身子，此才发现慌忙间自己躲在两块拼合甚为细致的大石后，这两块大石掩在不显眼的角落，身后就是一片高高的后墙，中间只有两个人并肩而立的空隙。
　　移动了一下身体，却不料手中的冰魄剑“当”的一声撞到了大石上，还未做出反应，只觉得身后凉风呼啸，回身一看，不得大惊——这两块大石居然是空的，冲着她的那一面是两扇石门，此时这两扇石门无声的打开，露出了黑幽幽的洞口！
　　她紧咬银牙，心中的震惊恐惧与怕被人发现的不安无限倍的放大，让她心神俱乱。
　　“好深的一个洞，难道……是一个密道的入口？”她暗忖，额头与脊背皆冒出了些许冷汗。
　　这个入口呈阶梯状，只看得见几个靠上的阶梯是向下延伸，回环曲折，下面是幽深一片。冷风从空空的密道里穿梭而过，扑面迎来，让她不禁有些轻颤。
　　此时的后花园依旧宁静，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和自己咬牙抑制的吁吁呼吸，身前深邃寂灭的黑暗与身后茂盛浓荫的红绿形成鲜明的对比，而她站在这两个世界的缝隙中被惊怖和不安渐渐碾为齑粉。
　　她试着沉下心来，平复了急促的呼吸，认真观察了四周的地形。
　　是后花园西北的角落，身后是高墙，高墙的另一边的小楼上的牌匾是“挽花”，似乎也是谁的寝阁。墙角有很多薤草……
　　她握紧了拳头平复着自己咚咚直跳的心和颤抖的身体，而此时一股冷风又激出了全身的寒意——还好，是密道的门关了……原来是自动的么？
　　她忽然想起时冰魄剑不小心触到了什么样的地方，这个门才会开，仔细在大石上寻找，却什么也找不到。
　　算了，找不到了……不如，回去和他商量一下吧。
　　她站起身来，撩了撩垂下的发丝，眸光沉静，脚尖一点便飞身掠起。

　　深夜丑时三刻。
　　房间了一片寂灭，只有沙漏里的沙“滴滴答答”的声音。
　　黑宸和衣躺在床上，心中琢磨着白天里与苏昔的对话和蓝汐染告诉他她在后花园的遭遇。
　　神秘可怖的密道么……看来，事情愈发的复杂了呢。
　　脑中深刻印下了苏昔似笑非笑的面容，她像是一块海绵，每一滴水滴都溶含着一个巨大的秘密，她自身的秘密，还有不知从何得知别人的秘密……
　　忽听得窗外响起了隐约的喧闹声和哭声，还有点点火光。他坐起身，难道是出了什么事？
　　他披衣起身，推开门。刚欲抬步，听到“吱呀”一声，回头一看住在隔壁的苏昔也推开了门。
　　苏昔蹙着眉头，青丝披在脑后有些凌乱，显然是刚刚被惊醒，没好气的道：“大晚上的又哭又闹干什么呀？”
　　他摇了摇头，把身上的衣服扔给她。“晚上潮气太重，你穿着，我们去看看。”
　　刚走出西厢，便听到撕心裂肺的哭声：“王后！王后！不是我要害死王的！王他、他自己真的不行了……王说、他说……”
　　“闭嘴！”
　　黑宸和苏昔走到后花园，发现已有很多人聚在那里，火光下的溵后单衣素袍，乌黑的云髻松散，披着一件长披风，面目凌厉狰狞，怒斥着什么。
　　蓝汐染从人群中跑到黑宸身边，轻声道：“那个跪着的丫鬟，就是今天我听到的两个人对话的其中一个女孩儿。”
　　黑宸点了点头，握住她的手。
　　苏昔冷眼旁观着身侧二人，唇畔浮起冷笑。
　　“你这贱婢，给王在膳中下毒，安的是何等卑劣心思！白蘅，赐她鞭挞刑！”
　　那丫鬟满脸的泪痕，此刻一听命令，浑身一软趴到了地上，口中哭声混着辩解声，模糊不清。
　　一个白衣少女从溵后身边走出，正是白日里惊撞黑宸的那个少女。
　　她的面色安详宁静，眉目只说的上是清秀，却因那一双眸子别有了清雅的风韵。她的举止委婉清雅，袅袅的身形在火光下摇曳出长长的影子，银铃“叮铃铃”的作响，玉步生风，丝毫没有白天的惊慌与不安。
　　“白蘅领命。谷玄，你来吧。”唤“白蘅”的少女轻柔婉转的声音如夜莺初啼。
　　一个黑衣男子双手持鞭走上前来，将皮鞭的一端在虎口处缠了又缠，“啪”的一声疾如风快如电地打到丫鬟的背上，只一鞭就打得她瘫在地上奄奄一息。
　　四周的旁观者都倒抽了一口冷气，面面相觑，溵后面色阴沉，并不言语。
　　整整听了三十声“啪”声后，黑衣男子才停了手，而鞭下的少女，早已在第十几鞭就命丧了黄泉。
　　四周一片寂静，人们沉默着，心里却在惊叫着、愤恨着、恐惧着、伤感着，却无人发出一句声响。
　　半晌，溵后率先开了口，娇柔甜腻的声音微带颤抖：“本要到了我族的祭天日……王却……”群观的人们一个个悲戚说着“请节哀”“鼠族还有贵王后”“不要悲伤”“……”，一个个的面容上充斥着无比的悲伤。
　　黑宸凝望那个静立着的白衣少女，眸光凛冽。
　　向左边转首，苏昔的目光静凝着那具瘫在地上血泊中的女子尸体，纤细的面庞在火光下有着凄凉的美感和冷漠。
　　她注意到他的目光，向他摆了摆手，拂尘离去。
　　黑宸回过头，轻声对蓝汐染道：“我送你回去。”转身也离开了这一场上演着滑稽杀人剧的喧闹戏台。
　　回到了房间，无光的黑暗中充斥着一股冷厉。
　　黑宸轻揉眉心，坐到榻边，低声唤着隐藏在黑暗里的人影：“你来了，弥零。”

　　——这一场寂灭肃杀的戏目，已然开幕。

作者有话说

　　继续伏笔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