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礼》麦羯

3、第二章 达官贵子如

　　达官贵子如何，老百姓的日子还是要过的。将军府风风火火的一场选媒，变成了一场闹剧。
　　后事如何，丝毫不关卫晟的事，这孩子因为三月不见荤腥，馋得着实狠了些，一觉睡到大中午，自己盘算了一桌锅子带着香满楼的几位姑娘吃锅子，能陪着这名满天下的少年郎吃饭，姑娘们甭提都乐呵了，毕竟她们这些人平常可没什么资格和这类人同桌吃饭，这小少爷颇有意思，眼神动作中丝毫没有嫌弃之意，一口一个姐姐叫着，怪招人疼得。
　　“各位姐姐，吃好喝好啊！”卫晟乐呵呵吃得贼香，“各位姐姐有什么新鲜事能不能讲来听听！”
　　一位一身青衣的姑娘，不紧不慢声音带着钩子说道：“唉，你别说，我这里还真有一档子稀罕事儿，我给大伙说说！”
　　卫晟咽下嘴里的羊肉说：“冰莲姐姐，您说！”
　　青衣姑娘听卫晟交叫了她名字，颇为稀奇，感叹道：“呦！少爷识得我！”
　　卫晟挑眉，自带一股风流韵味，嘴边带笑：“这不刚刚您自己说了嘛！”
　　一位红衣姑娘，放下手中的茶杯，调笑：“那您说说我叫什么？”
　　“画扇姐姐，芍药姐姐，青黛姐姐，青竹姐姐，鸢尾姐姐，海棠姐姐，姐姐们不用吃醋，少爷我都记得，姐姐们个个长得沉鱼落雁闭月羞花，记不住各位姐姐岂不是大罪过！”卫晟一口气叫了一桌人的名字，甜言蜜语张口就来，把一群姑娘哄得花枝乱颤。
　　身着紫衣的芍药，微微一笑：“世人都说少爷您翩翩公子，天上玉郎，我看这话不对……”
　　青黛不同意，反驳道：“怎么不对了？谁规定了翩翩公子都必须一个样，我看卫少爷这样的就很招人喜欢！”
　　“青黛姐姐这话我喜欢，冰莲姐姐的稀罕事儿还没说呢，我这等着听呢！”卫晟看了白衣女子一眼，发现这位青黛姐姐颇有些不羁。
　　冰莲看了一圈热闹，不紧不慢摇着画扇，轻声细语：“既然你想听，我就说道说道，昨个有位爷来我这里提了一句鬼嫁的事，讲得神乎其神的，说是他亲眼见了，一排轿子在天上飘着，抬脚到的人眼睛都泛着绿光。这鬼族娶亲一次就会娶六个，所以这段时间京都的姑娘都是六个六个的丢！”
　　“那这位爷说了在哪见了鬼嫁吗？别是唬你呢吧？”
　　“唬不唬我不知道，就当一乐子听听，那位爷说是在后街见得，轿子直直得往麻雀山飘，黑绸飘了一路……”冰莲说着话锋一转，“不过这位爷惯常是个爱吹牛皮的，我看就算是真的见了鬼嫁说不定也是会吓得尿裤子……”冰莲说完桌子上的姑娘们笑开。
　　青黛摸着手上的白玉镯子说道：“我知道姐姐说得谁了，不就是刘家的大公子嘛，人傻钱多，惯爱吹牛！”说完又是一阵爆笑。
　　席散，卫晟去后街转了一圈那，买了两个大饼，一路吃一路瞎逛，去了麻雀山，麻雀山，虽在京都出名，除了樵夫和行人却没什么人，山脚下突然多了一个凉茶铺子，着实有些奇怪。
　　“老人家，您在这开铺子挣钱吗？”卫晟大饼噎得慌，要了一壶茶，和老板闲聊起来。
　　“老头开这个铺子不是为了赚钱！”
　　“那是为何？”
　　老头笑而不语，说了一句让卫晟摸不着头脑的话，“有缘自会知晓。”
　　卫晟在麻雀山饶了一下午，最后抱着一窝兔子回了香满楼，从卫晟住进屋子就对他爱答不理的小芒姑娘，对卫晟更为不满了说这位公子哥弄脏了他家督公的屋子，卫晟颇为无语，但也不会和一个小姑娘计较什么。
　　墨色染尽天空，城中最热闹的地方只剩下香满楼，此时的督查办灯火通明，觥筹交错，这天是督查办一月一休的日子，虽是休息，各岗各位的人却还是不能离开督查办。
　　督公恶名在外对下人下属却是极好的，谁也想不到世人谈之色变的督察办大厅其实就是一员工休息室，吃喝玩乐一应俱全，古督公私下并不讲究许多规矩，都是伺候人的何必相互为难，说是这么说，也没有多少人敢在他跟前造次，偶尔几次以友待之并不会有什么不妥。
　　不管上司对外如何，只要护犊子、爱犊子那就是好上司，这是亘古不变的真理。因此，监察处的气氛出奇的和谐美妙，要不然名声那么差的督查机构也不会有那么多挤破头想进来的人，知道的都知道是好地方，不知道的都以为这里是龙潭虎穴，当然督察处也不是什么好进的地方，这里不存在“关系制”而是“能力制”，所以显贵子弟对乞丐行礼并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出来督察处大门爱咋咋地，进了这个门，天王老子也要守规矩，可以说这里应该是新皇最讨厌的地方！
　　督查办为什么被办起来一直都没人知道，只是上位三年碌碌无为的老皇帝不知怎的突然变了性子，开始雷厉风行地办人了，一众艰难存活下来的老臣想起那段日子都心有余悸，反正最后督查办这个独立于皇城权利之外的独特建筑以其奇特的姿态屹立在了大周帝国的都城。鼎式的五层高楼是督查办的核心，耸立似入云间的察看台经历了几十年也成了这座古老的皇城标志性的建筑，自督查办建立以来 “人间地狱督查办，人间阎罗吓神仙。”一直广为流传，督查办众人从来都与有荣焉。
　　这里是信息收集处也是八卦集中地，这里想听到什么八卦都有，消息用来保密，八卦却是用来消遣的，没有谁能逃离八卦的真香，督察处的“特务”们也不例外，这会儿古礼正坐在督查办大厅的屋脊上津津有味地听底下人的流言蜚语。
　　古督公私下虽然亲和，同桌吃饭大家到底是有些不自在，因此每月古礼都会在说了一通总结陈词之后离开，谁都不知道，看似离开的古督公其实就坐在屋脊上听八卦呢！这是古礼为数不多的消遣方式之一，除了少青没人知道。
　　少青就是一杀手，为了报答古礼的救命之恩，心甘情愿当起了古礼的保镖，神出鬼没，除了古礼没人知道他的存在。八卦不假，众人也不会八卦什么机密要事，都是些家长里短，民间留言。“这段时间鬼嫁闹得人心惶惶，你说这世上真的有鬼吗？”
　　“我哪知道，我又不是神仙……”
　　“听说了吗？最近出现了一个什么圣明教，只收女子，听说那教主长得美若天仙……”
　　“户部侍郎又被他老婆揍了，可怜人！”
　　“礼部尚书吃了壮阳药，弄得大小便失禁，他媳妇又是个藏不住事的，笑话闹得全京城都快知道了！”……古礼看着如出一辙的月亮，听着八卦，不知怎么突然想起了卫晟，这个被千娇百宠养大的少爷也不知怎么样了。
　　他突然来了兴致，悄无声息地离开了督查办，马车上，古礼看着递上来的消息，一时失笑，当捕快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办案子却是不含糊，小打小闹得还真办了几个不大不小的案子，在衙门也混得如鱼得水，挺招人喜欢。
　　古礼想，要不要帮帮他？“白果！”
　　“奴在！”
　　“拿着我的牌子去调一份全国失踪案的卷子抄下来。”
　　“是。”马车并未停止，车夫悄无声息地消失，又有人很快的出现架起了马车。
　　香满楼，古礼刚踏一个台阶，秀娘就迎了出来，二楼一包间里喝着酒的一人看见古礼一口酒喷了出来，“他怎么会到这里来？”
　　“怎么？”说话这人，头戴帽子，全身上下透着的全是规矩。
　　喷酒的仁兄，小声结巴道：“他他他……他不是太监吗？”
　　另一位身着花衣的人放下酒杯，诧异道：“你认识他？”
　　喷酒兄道：“上次陪爹爹去宫里见过一次。”
　　“太监就太监，你至于这么激……”帽子兄还未说完就被喷酒的大兄弟一把捂住了嘴巴，“你小声些，不要命了？我爹见了他都要弯腰行礼！”
　　帽子兄，放下手喝了一口酒压惊，“今天就到这里，我先走了，我爹说了见了他要避着些。”
　　花衣兄不屑道：“胆小鬼！”
　　卫晟两耳不闻窗外事，在房间睡得昏天黑地，古礼知道小少爷睡着了也没打扰，干脆让小芒温了一壶酒，在香满楼歇了下来。
　　鸡叫声成功让卫晟翻了身从床上摔下来，卫少爷似乎是摔习惯了眯着眼爬回床上想继续睡。突然一阵凉意，卫晟不放心得睁开眼，被桌子处坐着喝茶的古礼吓得又掉下了床。
　　“这么摔着，不疼吗？”
　　卫晟下意识回答：“摔习惯了！”
　　“不应该呀？”
　　卫晟起床气还没散尽直接来了一句：“关你屁事！”
　　“呦！脾气不小。”古礼并不生气走到床边给了卫晟一个脑瓜蹦。
　　卫晟彻底清醒过来，潦草穿了外衣，散着一团乱的头发走到桌子旁，“您怎么会来？”
　　“我手里有样东西你应该会喜欢。”
　　古礼敲了敲手边的纸卷，起身拿了梳子将卫晟按在凳子上，梳起了头发，“能让我理头发的，你也是天下独一份了！”说完古礼又敲了一下小少爷光洁的额头。
　　“皇上也没有？”
　　“你说呢？”
　　“嘿嘿嘿……正好我不会扎头发”卫晟似乎很放松，眼睛却一直瞄着桌上的东西。
　　“说你胖还喘上了！”古礼放下梳子，“别看了，带来就是给你的！”
　　卫晟一把抓起纸卷，看了一眼之后整个眼睛都亮了，“衙门里都没有这么全。谢谢您！”古礼抬步离开。
　　卫晟扒拉着门边望着古礼背影问道：“您去哪啊？”
　　“回宫。”
　　“您慢走！”古礼摆了摆手，卫晟关上门开始整理案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