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礼》麦羯

2、第一章 不管边城如

　　不管边城如何腥风血雨，皇城还是一如既往的张狂浪荡，皇城之外的腥风血雨似乎和他们没啥子关系。
　　每年三月过半就是皇城秋山最热闹的日子，满山花香，城东飘飘洒洒的桃花，一路蔓延到山脚，这里是文人游子交流的圣地，也是思春男女约会的蜜园，更是满城少女得见相似之人的乐园。
　　将军府的独苗苗卫晟，十五岁时登高一曲名动天下，撩拨了天下的女子而不自知，比其年长早嫁者心都碎了一地。
　　秋山上有一座亭子叫少阳亭，就是特地为这位少年郎建的，据说少年因为早慧聪颖，未到年龄就被皇帝赐了字，曰：少阳！世人皆称其为玉鸿君，没什么别的意思就是夸他漂亮，这么小就有别号的世间也是独一份了。
　　说起这位小少爷也是奇葩一朵，科举武将都不感兴趣，独独喜欢与尸体猫狗打交道，吓得将军府一众女眷以为孩子中了邪，和尚道士请了一大堆，后来小少爷闹着要去当仵作，闹得将军府鸡飞狗跳，怎么着也是堂堂将军府，当朝皇后的娘家，面子还是要的，最后各自妥协，给小少爷在京都府衙谋了一个捕快的差事，这才各自安好。
　　虽是这样，小少爷人气丝毫不减，人人趋之若鹜，若不是女戒女德在头上压着，衙门都能给围得水泄不通。初融的冰水潺潺，小草刚刚长出两根头发，皇城的少女已经迫不及待地穿上了青衫薄纱，个个画着精致的妆容，有车的驾车，没车的抬轿，紧赶慢赶地往城东赶。不止小姐，只要是个母的个个都花枝招展的，只为了见一面将军府“如花似玉”的少年郎。
　　众名门世家抢了三年，硬生生耽搁了小少爷娶妻，如今小少爷到了十八岁，眼看拖不得了，将军府也急了起来，明目张胆地征婚了，将军府说了不在乎门楣只要是女被小少爷看中了娶谁都行，搞得比皇帝选秀都排场，死气沉沉的皇城沸腾了！
　　要说每年宫中选秀都没见哪家小姐这么积极，早年还有过一家的小姐为了不进宫，生生划了自己的脸，弃红从武，在民间也是一桩美谈，至于皇帝怎么想就没有多少人在意了。
　　此时城东除了盛开的鲜花，还挤满了花花绿绿的少男、少女，女子是来求姻缘的，而男子就是来比比的，真男人从不认输！少女们早早到了秋山却一直未等到卫家少年郎，来得早的守在山上，来得晚得堵在路上，马鸣声、吵闹声、鸡鸭鹅叫声、狗叫声、猫叫声连成一片，一时间城东乱了套了！话说这位惊动了满城少女的少年郎，此时也遇到了一些麻烦。
　　说起这位少年郎，从小被将军府娇生惯养的养大，又有个皇帝的姐夫，再加上美名在外，可以说是能在皇城横着走，只要不是什么触犯大周律法的大罪，小少爷想干嘛就干嘛，没谁敢惹他。豪横惯了的人，一时遇到一个不买他账的人，一时心里是怎么都不得劲儿！
　　小少爷不舒服了，那惹着他的人也甭想舒服了，此时被不舒服的这位就是帝国鼎鼎有名的宦官头头古礼古大人。特务头头古礼此时正一脸头疼得看着眼前这位无理闹三分，有理拆房门的娇气小少爷，喋喋不休，得寸进尺……
　　事情是这样的，小少爷捕快当得好好的，不知怎么被哪个龟孙子带坏了，对青楼赌场起了兴致，连续三个月留宿烟花、赌银之地，天天不着家，一开始小少爷的长辈们觉得小孩子大了，随他去，这眼看着好孩子变成熊孩子到快要变成废孩子了，长辈们才慌了起来，最直接的表现就是一直吃斋念佛没有存在感的皇后头一次上了妆，跑到皇帝跟前大哭了一场，这一哭不打紧，满朝文物都知道了翩翩少年郎，世家楷模，少年典范，别人家的孩子开始走歪路了，这可了不得，这可是大事，满朝文物空前默契地一致上书核心就是一个字：管！
　　皇帝被搞得焦头烂额，翻了满朝文物发现没一个能管住这孩子，皇帝一口老血差点没蹦出来，貌似是捧杀过头了！皇帝愁的饭也不香了，人也不美了，逮谁怼谁，这下可动了朝贵妃的奶酪了，呵，你皇后的事情凭什么让我们为你买单，自己的人自己管，于是在皇帝一筹莫展，搂着她发牢骚时，朝贵妃就推荐了当朝宦官头头古礼，皇帝这下开心了，搂着贵妃又亲又揉，差点把贵妃给揉坏了！贵妃敢怒不敢言，变着法让皇帝吃了三天的苦瓜。
　　皇帝冠冕堂皇地在圣旨上写了一堆之乎者也，总结起来就俩字：办他！
　　刚回京城连家门都未进的古督办直接骑着马带着兵去了皇城最大的烟花柳巷抓人去了。于是就有了小少爷现在对着臭名在外、心狠手辣的古督办撒泼打滚的一幕。
　　古礼怎么也想不到，小时候那么软绵绵一团的可爱生物怎么就发展成了现在这个样子，一年没怎么见怎么变得这么欠打！
　　古礼现在是非常的后悔，后悔自己体谅熊孩子，撤了院子里的大兵，院子里只剩下两人之后熊孩子彻底放飞自我，不知何时高过自己几分的少年毫无形象的一屁股坐在地上开始抱大腿，古礼忙里偷闲得想“这孩子是怎么把抱大腿这项极其、非常不雅的活动做得如此得心应手，一派潇洒的？”
　　古礼耐着性子哄娃娃：“少阳，撒开手！”
　　“不撒！不撒！就不撒！”少年抱着男人的大腿撒泼到底。
　　“你想如何？”
　　“不想如何，我在这里是要办正事！”
　　“何事？”
　　……
　　“算了，你在这儿待着也不是个事，跟我走吧！”古礼瞥了一眼抱着自己大腿不撒手的小少爷 ，教训道：“你看看你成何体统！”
　　“反正又没外人！”卫晟一咕噜爬起来，吸了吸鼻子，顺手拈着古礼的衣袖，生怕人反悔。
　　古礼无可奈何地望了望天，轻叹一口气解下大氅，披在了卫晟身上。少年瞬间扬起的明媚笑容，闪得古礼一时有些眼晕，小少爷乐呵呵问：“去哪？”
　　“你不是心知肚明，还问？”
　　“噢！”
　　“给我一个理由，回去交差。”
　　“我做了什么哪能瞒过您的眼睛，皇后让你来无非是担心我……”
　　“她是你姐姐！”卫晟情绪似乎低落了一瞬，生硬的转了话题，“您知道这段时间少女丢失的案子吗？”
　　“了解一些，不过这事不在京都吧？”
　　“和京都有些关系……”卫晟滴溜溜转着眼睛，试探着问：“您那里有没有什么消息？”
　　古礼看了一眼卫晟，失笑道：“小崽子，试探起我来了？”
　　“嘿嘿嘿……那您到底有什么消息，我待了这么久了什么都没捞到！”
　　“合着你待在这里就是为了这个？”……套话不成反被套，卫晟特别想骂自己一声傻逼！
　　古礼带着卫晟进了香满楼的一间不太起眼的房间，卫晟一进去就被惊到了，这间屋子生动诠释了什么叫低调的奢华。
　　卫晟东摸摸西看看，一脸惊叹，“哇，您可真有钱！”
　　“行了，你什么东西没见过？”
　　“见过是见过，不过都不是我的，咱们打个商量行不？”
　　“你小子又憋什么坏呢？”
　　“没没没，就是您看，咱们都是自家人不是……”
　　“行了，我告诉秀娘，你在这儿的一切花销，都记我账上！”古礼拿出手绢擦了擦手，“缺什么告诉小芒，宫里等着交差呢，你歇着吧，我回了！”
　　“您慢走！”
　　“真应该让其他人看看你这不着调的样子！”古礼拍了下卫晟嘚瑟的脑袋瓜，转身走了。
　　少年一觉睡得香甜，满城少女等到日落西山也未见卫郎一眼，这一夜卫家玉郎彻底被拉下神坛，满城的少女心碎了一地。
　　白天的热闹散去，皇城渐渐安静下来，与寻常不一样的就是多了几家的庭院灯火通明，似乎在找什么人，打更人见怪不怪，近一个月了，天天如此，老人叹了一口气，挑着孤灯慢慢地穿梭在都城之间，打更声似乎一曲古老的调子，在慢慢吟唱着逝去的光辉与温暖。
　　此时督查处地下监牢正在进行一场不是审讯的审讯，男人的抽噎声夹杂着痛苦的尖叫声响彻整个牢房，拿着鞭子的男人似乎特别畅快，一鞭一鞭似乎打出了节奏感。
　　“行了！老李你可真变态。”古礼翘着二郎嘴坐在凳子上，喝了一口热茶，柔柔说道：“茶味儿都被脏了，我看也审不出什么了，今儿就这么着吧！”
　　昏暗灯光下的古礼仿佛一个魔鬼，刑台上男人瑟瑟发抖，面色惨白，人生再也没有什么情况比现在更绝望了！
　　“可惜了，这双写了一手好字的手！”柔软的声音说着温柔的话，却像索命的摇篮曲，“剃了吧，骨头要干干净净地不能有一丝杂质！漂亮的话送给你！”
　　“好咧！您等着看吧！”老李更兴奋了，“大人您走好！”说完喝了一口酒，拿出了随身携带的刀具。
　　古礼独特的声音响彻牢房：“剃完之前人要活着，好好伺候着别晕了！”
　　“得咧！”声音嘶哑又谄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