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茧》七旬

12、诊所 哟，您长得

　　俞乾想着回镇上先看看病，好好休息一宿再说别的事，但曲阑没答应，俩人只得顺着马路进了村子。
　　从村口绕到村里的主路上没走多远就看到了一个卫生室。
　　进门的时候，门框上挂着的铃铛“叮铃”一声，坐在办公桌后面背对着看电视的大夫抬手摁了下遥控，关了电视。
　　“怎么了？”大夫转过身来，很年轻的样子，带着一点地方口音。他看过来的时候惊了一下，又很快眨眨眼，清了清嗓子，问：“哪不舒服？”
　　“有点烧。”俞乾盯着大夫戴着口罩的脸挑了下眉。“不是我，是这位。”
　　“哦，好好好，我看看昂。”大夫抽回要去抓俞乾的手，摁在了曲阑的手腕上，“嗯……鼻塞吗？打喷嚏吗？”
　　大夫问了一串，曲阑头晕得厉害，坐在凳子上靠着俞乾，嗯嗯啊啊得回答完了问题。
　　大夫在单子上龙飞凤舞得画了几笔，总结了病症之后就去后面小间里拿药。
　　俞乾始终盯着大夫的脸，大夫全程回避，表情麻木。
　　曲阑吃了退烧药在病床上躺下，虽然觉得很热，还是在俞乾坚持下盖好了被子—— 一床新被子，俞乾跟大夫要的。
　　曲阑直觉俞乾和大夫两人之间有关系，但这深山野村……怎么会有关系呢？
　　曲阑觉得浑身酸痛的厉害，没有多余的思绪再想，迷迷糊糊就忍不住闭上眼睛。
　　听着曲阑的呼吸平稳下来，俞乾目光又一次转到了大夫身上，勾起了嘴角。大夫被他盯得打了个颤，起了身就要往后院走。
　　“我还有事，你你你们歇着啊……”
　　“别啊，”俞乾抓住大夫的胳膊，一把拉回来，“我看您可真是面熟得很，坐下来聊聊，说不定就认识呢！”
　　“靠！”大夫被抓得胳膊生疼，他使劲扭过头去让自己的脸远离俞乾。
　　俞乾伸手一拽，扯下了大夫的口罩。大夫来不及躲，骂了一声。然后也不避了，大大方方站直了盯回来。
　　“哟，您长得可真像我朋友啊！”俞乾松了手，坐到床边上伸长了腿，“他叫吕萌，不知道你认识吗？”
　　“靠！乾二你他妈有意思吗？”吕萌压着声音喊，“你当老子愿意跑这鸟不拉屎的地方装神弄鬼。”
　　俞乾看着他挑了下眉，等他后面继续说下去。
　　吕萌叹了口气，坐回到转椅里，端起茶杯喝了口水。“话说你怎么回事？跑这地方来，还带着这么个人。”
　　吕萌示意了一下曲阑。
　　“我陪他找人。”俞乾脸上没了笑，他的手肘撑着膝盖，低头捏了捏眉心。他知道吕萌的意思，不禁叹了口气，“是不是很像？”
　　“是。”吕萌没一点犹豫，他翘着腿，手里不知道哪里来的打火机，上下转着。“差一点认错了，不过长得倒是不像，气质也不一样。”
　　“哟，您都知道气质了。”曲阑坐直了身，手向后撑着床板。“说说吧，你怎么回事？”
　　“嗐！”吕萌转了个花样，收起打火机放进白大褂的兜里，“我来这……进修。”
　　“进修？”俞乾笑了，“是你脑子有问题，还是我脑子有问题。这荒山野岭的，你进修个屁！”
　　“啧，真的，修的是……《本草纲目》。”吕萌一本正经得扯着，声音压得很低，目光一直瞟着窗户外边，“这会不都倡导发展中医嘛！”
　　“你他妈的就编吧！”俞乾冷笑一声，没有再追问。
　　吕萌能上这边来，只有一个原因：因为他的表哥孙必君。
　　孙必君是刑警，吕萌这是替他趟路来了。也不知道这俩人在这窝多久了，难怪最近不出来蹦哒着攒局了。
　　吕萌“卧底”这事没少干过，俞乾也就是听他提两句，没想到今天居然碰上了。
　　但也就是碰上了吕萌，要不然这地方开的药，俞乾可不敢让曲阑随便吃。
　　可再一想，孙必君这走哪哪出事的体质，没比柯南好到哪去，这地方恐怕是不简单。
　　“光说找人，还没说你俩来找谁了。”吕萌抽了本破医术翻着，看了他一眼，“说说，没准我还认识。”
　　“赵大年，一个学生家长。”俞乾说。
　　这个赵大年就是赵谈的父亲，这一路上的电话也是没少打，居然一个也没接通过，到了这山里，信号更是不怎么样了，连打出去都费劲。
　　“赵大年？你确定你没记错？”吕萌不动声色得继续盯着医书，手指捏着纸页捏的都发白了。“赵大年不认识，但认识一个赵小年，没听说……他有个闺女啊！”
　　“估计不是一个人。”俞乾嘴上这样说着，心里却已经起了疑问。
　　“这村里……”
　　窗外忽然晃过去一个人影，吕萌没说完就赶紧住声，他一下坐直了，掏出口罩戴好。
　　“这村里就我这一家诊所，从我爷爷的时候就有了，老字号你放心啦！”吕萌说得漫不经心，带着一点当地的口音。
　　推门进来一个胖子，夹着个公文包，头油抹的头发锃亮。
　　“哎，小张忙着呐！”他一进来就笑哈哈着打招呼，“哟，您就是曲老师吧！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啊！”
　　说着就要过来跟俞乾握手，俞乾避了避。“我不是，曲老师是这位。”
　　曲阑被吵得皱了皱眉，但没睁开眼。
　　“曲老师这是……”胖子也放低了声音。
　　“病了，发烧。”俞乾手撑在病床上斜了身子，挡住他的探寻。
　　“哦哦，这样啊。”胖子自己寻了张凳子，一屁股坐上去，凳子惨叫一声晃了晃还是撑住了。
　　“你是谁？”俞乾看着他，“赵谈的父亲？”
　　“哎不是，我是她叔叔赵小年。”胖子说，“一直都是我照顾赵谈来着。”
　　俞乾没动，他看着胖子说：“你怎么知道我们在这？”
　　“哎，这村里也不常来人，曲老师之前天说要来，能看见个生脸儿我估摸就是了。”
　　胖子一直带着笑，还笑得很灿烂，但俞乾只觉得他这笑容假的很，皮笑肉不笑。一双眼睛来回转着，扫来扫去得让人不舒服。
　　俞乾看了一眼吕萌，他正低着头研究一本破书，完全不在意这边的对话，就跟没听见一样。
　　曲阑翻了个身，俞乾掖了掖被角，摸着他额头没那么烫了，应该是退了烧。
　　胖子探头看了一眼，叹声气：“唉，您说曲老师跑这么远干嘛，什么事电话里说不就行了。还把自己折腾病了，我这心里真是过意不去。”
　　俞乾冷笑一声，电话里说，电话连联系都困难。
　　“这位兄弟，你看天也不早了，我在村里还有处房，您跟曲老师就先住下，有什么事明天再说。”胖子说得诚恳，俞乾却不想顺他意。
　　“不用了，等曲老师醒了，你们聊聊，聊完了我们就回了。”说着话的时候，曲阑就醒过来了。
　　他起了身，从旁边拿过眼睛戴上，俞乾给他披上了外套。
　　曲阑跟赵小年聊了会，说了半天其实也没什么实质的内容，来来回回车轱辘话。
　　赵小年反复道歉，什么添麻烦了之类的。还从包里掏了一沓票子塞给曲阑，说是医药费。
　　这赵小年油滑的很，跟之前接电话的人表现完全不一样。要不是声音听起来差不多，曲阑都要觉得这是俩人了。
　　“曲老师，天不早了，今天就住这吧！”赵小年抬手就要拍曲阑的肩膀，被俞乾架住了手腕。
　　俞乾看了他一眼，赵小年立马缩回了手：“您要是非要走，我叫个车送你们，这个点也没车了。”
　　“麻烦你了……”曲阑刚接话就被吕萌盖过去了。
　　“老赵，都什么点了，到镇上也没地住了。”吕萌从书上抬头看过来，“人家俩人市里来的哪住的惯你那老房。我看你就是没诚意，那疗养院多好的条件，你自己住，让客人住你那破屋。”
　　“哎，是是是。”赵小年拍了下大腿，感叹一声，“我的错，我的错。咱今儿住山里去！”
　　“老赵，你带我一个呗！”吕萌笑了笑，口罩上露出来的眼睛眯起来，“让我也体验一下。”
　　“想的美呢你！”赵小年斜了他一眼，“让老张知道你不好好盯着诊所跑出去玩，回头削你！”
　　“行了行了，看把你小气的。”吕萌也没坚持，摆了摆手。
　　俞乾不出声一直看着，吕萌刻意提起来的疗养院，赵小年刚才看吕萌那一眼。
　　处处都是可疑的地方。
　　俞乾不想在这里多待，刚要拒绝的时候，曲阑按住了他的手，悄悄冲他摇了摇头。

　　车绕着山间的小公路蛇形而上，赵小年开着车还一直在说话，东拉西扯得也不需要他们多回应就能说个不停。
　　在一个转弯的时候，车灯扫过一块界碑，石头碑上是用红漆描的三个字——古楼村。
　　曲阑心中一跳，他向远处望过去，树木都长的太高，再加上天黑，根本看不清有没有村落。
　　如果古楼村是在这山腰上，那么山脚下的那个村子又是什么？赵谈的家到底是哪个地方？
　　他看着还在喋喋不休的赵小年，心里的疑问更多了。
　　他真的是赵谈的叔叔吗？为什么赵谈的通讯录上写的是赵大年？
　　一个又一个问号都无法解答。在这崎岖的山路间，空荡荡的只有赵小年说话的声音。他说笑都很大声，却有些冷森森的诡异。
　　曲阑突然有些后悔，觉得自己冲动。
　　他心里不安，转过头去却对上了一双明亮的眼睛。俞乾干燥温暖的手掌覆过来，盖住他发凉的手。

作者有话说

　　谢谢观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