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茧》七旬

13、离山 忽然有一声

　　山坳里有一片建筑亮着星星点点的灯，这个疗养院就是这一片建筑，规模实在是不小，安保也做得很好，光是进大门前的路上就设了三道关卡。
　　赵小年把车直接开到一个小院里，把他们安顿在这里，临走的时候叮嘱了一下，不要乱跑，说是有的老人脾气很大，撞见了怕是不得消停。
　　曲阑貌似不经意提了一句：“赵老板，我看这叫古楼疗养院，刚才接我们回来那村子是……”
　　“是五楼村，是不是很像。”赵小年笑了笑，“这边的村儿都这种名子，听起来都差不多。”
　　“是，确实，用方言念起来就一样似的。”曲阑点了点头。
　　“曲老师，一会有人送饭过来，您跟这位兄弟将就吃点，好好休息。我明天叫车送你们去镇上。”说完，就倒车出了院子。
　　四周一片静悄悄的，山风刮过，只有轻轻的呜呜声。
　　院里是栋三层小别墅，一楼是车库和杂物间。二人直接顺着台阶上了二楼。
　　没多久就有人送了餐过来，菜做的都很精致，荤素搭配，山珍海味一应俱全。
　　两个人心里有事都没什么胃口，只简单吃了点，然后按了一下餐桌上的铃，叫人收走了东西。
　　夜里静极了，连个虫鸣都没有，可这种安静却让人心里不安。
　　曲阑躺在床上翻了个身，还是觉得有点鼻塞。吃过药之后本该到来的睡意却迟迟不来。
　　俞乾就在他隔壁的屋子，不知道睡了没有。
　　窗帘厚重，把外面的月光挡得一丝不剩。屋里一片漆黑，曲阑却觉得很不舒服。就好像有种被窥视的感觉，仿佛一举一动都有人在盯着。
　　这种感觉就像是被腻滑的蛇缠着，令人清醒，曲阑闭着眼，想忽略这种感觉，可躺的都快僵了也不觉得困。
　　不知道过了多久，忽然有一声凄厉的女声破空而出，让人猛地一惊，曲阑豁然睁开了眼，却没有动作。
　　这声急促又绝望的惨叫之后，又有很多细碎的声音传来，好像忽然热闹起来了一样。
　　曲阑正想着是怎么回事，空气里飘来了一缕甜丝丝的味道，这种气味顺着鼻腔攻占了整个大脑。
　　曲阑觉得眼皮很重，无知无觉间就睡了过去。

　　曲阑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早上八点了，头鼻塞已经好了很多了，可头有些发沉。
　　他简单洗过推门出来，赵小年已经来了，正陪着俞乾吃早餐，旁边还站了几个人。
　　“哎曲老师，我们正说要不要叫你呢！”赵小年招呼曲阑过来，笑得脸上的肉都发颤，“正好，一块吃点，待会就送你们下山。”
　　早餐依旧很讲究，光是粥就有五种。曲阑坐下来按了按太阳穴，头还是有点不舒服。
　　“曲老师，您这是没睡好啊！”赵小年叼着个包子看过来，一双小眼睛却精亮，“是不是因为昨晚打雷啊！”
　　“打雷？没听到。”曲阑喝了口粥，“倒是……”
　　“倒是昨天那个虫草花胶汤挺好喝的，我跟曲老师还说不知道早上能不能喝着呢！”俞乾自然得接过话来，仔细吃着碟子里的蟹黄包。
　　“是吗？您不早说，这早上光熬了粥，这会厨房也下班了，只能等下回您来了。”赵小年的眼珠转了转，又看向曲阑，“您昨天没听见别的？”
　　“没有。”曲阑摇了摇头。
　　几个人都没再说话，赵小年来回盯着看，旁边还有几个人站着，这种氛围里曲阑也没吃下多少。
　　下山的时候，赵小年没再跟着，叫了一个陪吃饭的人开车送他们。

　　“赵哥，什么情况，昨天夜里他们肯定听见了。”
　　“什么情况？条子都敢上山了。”赵小年哼了一声，脸色瞬间冷下来，“我就说那五楼村的张小飞有问题，还他妈的子承父业，长得跟他爸一点不一样，就是个条子装的。”
　　“那您说怎么办？”小跟班有点着急。
　　“还能怎么着，跟以前一样，又不是没来查过，看你那怂样儿！”赵小年一脚蹬在小跟班身上，抹了下鼻子，“还有，把赵二兰那丫头给我弄回来，死丫头片子活腻了，上赶着作死，还真以为自己是正经得千金小姐！”
　　小跟班爬起来连连应声，身上的土连拍都不敢拍。
　　赵小年掏了手机，摁了个快捷键：“喂，大哥，事办完了……哎没事，就俩杂碎蹦哒呢……行行，我今儿就把赵小姐接回来……好嘞好嘞，您放心……”

　　车沿着山路往下走，和赵小年不同的是，开车的这个年轻人话很少，几乎就是一直沉默着。问他什么事也只是从后视镜里看一眼，并不回答。
　　曲阑和俞乾坐在后排，一刻都没有放松过。赵小年已经看出了端倪。虽然他们什么都没做，但因为吕萌的话，他们已经和警方捆绑在一起了。
　　车顺利开到了五楼村，在村口让他们上了另一辆车，然后开到了镇上的车站。就像卡好了点一样，他们刚到，就有一辆去市里的车要出站。
　　司机替他们拦了车，看着二人上车离开才掉头回去。
　　大巴顺着原路往回开，曲阑才松了一口气，他转头望着俞乾，低声说了句“对不起”。
　　俞乾靠着椅背，用手指顶起帽沿，偏过头来：“有什么可对不起的，这趟旅行还不错，挺特别。”
　　曲阑不敢直视他的眼睛，转头去看窗外：“要不是我……”
　　“要不是你，吕萌不知道还得蹲多久。”俞乾笑了笑，“你是故意在帮吕萌吧！你这人，心可真够软的，想的也多。”
　　曲阑没说话。他能答应去疗养院确实也有这方面的考虑，他看得出俞乾和那个大夫的熟稔，睡觉时迷迷糊糊也听到了些他们的对话，能做出些猜测来。
　　但他擅自做了决定，还把俞乾拉进来，他觉得很不安。
　　早上那几个人绝对不是盯着他们吃饭这么简单，一旦有什么不对，怕是就不会像现在这样安全回来了。
　　“想什么呢？”俞乾靠了过来，笑着拍了一下曲阑的手。“是不是觉得差点就被灭口了，曲老师，现在可是法治社会，不要想太多啊！”
　　俞乾的气息呼到他的耳朵上，一下就烧了起来。手上清晰的触感忽然间就唤醒了之前的记忆。他摁过俞乾的手，俞乾也摁过他的手。可当时气氛不允许，根本就没有多余的心思，此刻想起来却满脑子只有旖旎。
　　曲阑觉得一定是自己太久没跟人接近过，肢体上的接触更是没有，所以才会这么敏感。
　　俞乾很快靠了回去，看着曲阑红透的耳朵，又看他镇定得扶了下眼镜，却始终不肯回过头来，俞乾觉得很有意思。

　　曲阑的手机响了，他接起来没说两句就变了脸色：“赵谈失踪了？”
　　电话是齐萧打来的，说得很急，有些语无伦次。差不多意思就是他出去上了趟厕所，回来赵谈就不见了，前台说有人给她办了出院手续。
　　曲阑安抚住齐萧，让他等自己回去。挂了电话把事情跟俞乾说了之后俞乾也陷入了深思。
　　之前的气氛完全被打破，两个人一路都没再说什么。等到了站，刚一下车，就看到出站口就有个人在打手势。
　　那个人穿的很休闲，却遮的很严实，帽子口罩一应俱全。
　　但俞乾还是认出了这个人，是孙必君，吕萌的表哥。
　　“哟，你很快嘛！”俞乾没什么好语气。
　　“乾二，永远不要说一个男人很快。”孙必君搂着他的肩膀，摘掉口罩笑着说，“你也不赖嘛，这么快就把李岩忘啦？”
　　“你他妈找死？”俞乾看了一眼身后跟着的曲阑，回手撞了孙必君一下，“作死的法那么多，别跟我这试。”
　　说完就一把撩开孙必君往前走，孙必君赶紧陪着笑跟上来：“别生气啊！开个玩笑，这个不错啊，听吕萌说还是个老师，不过人家好不好这口啊？万一是个直男，你这一颗春心又得错付了。”
　　“孙必君。”俞乾停下脚步。
　　“嗯？”孙必君依然笑着。
　　俞乾一把抓住他胳膊飞快得来了个过肩摔，孙必君落地一瞬间滚了一下蹲了起来，还顺手按住了帽子。
　　“你们这是……”曲阑看过来。
　　“打招呼，打招呼。”孙必君拍了拍身上的土，笑得眯起了眼睛，直接走过来就要搂曲阑的肩膀。
　　曲阑下意识躲了一下，俞乾则干脆半路伸手拦截了，把孙必君扯到身边来，似笑非笑得看着他：“孙必君。”
　　孙必君立刻收了嬉皮笑脸的样子，非常正经得清了清嗓子，问了下这两天的事。
　　他不笑的时候，确实还挺像个警察的。俞乾说了这两天怎么回事，曲阑又补充了些关于赵谈的事。
　　“确实有赵大年这么个人，但是没什么人见过。”孙必君摸着下巴思考了会儿，忽然笑了一声，“曲老师，您这班里真是卧虎藏龙啊，这个赵谈啊……”
　　“赵谈怎么？”曲阑追问。
　　“曲老师，您有女朋友吗？”孙必君忽然凑过来问了个问题，笑得很不正经。
　　俞乾拽着他衣领把他拉开，他又从另一边凑过来。
　　曲阑一时没反应过来，过了几秒才说：“啊，没有。”他想问关于赵谈的事，还没再次开口，孙必君的问题又抛了过来。
　　“那您有男朋友吗？”孙必君依然笑着。
　　“啊？”曲阑愣了，连思绪都空白了。
　　“哟，孙必君，你他妈今天就安心去吧，来年我会记得给你烧纸的。”说完，俞乾的巴掌就扇了过来，孙必君叫着躲着往停车场跑。
　　曲阑还回不过来神。
　　男朋友？这个词超出了他的认知范畴。他知道有些情侣是同性恋人，也同样尊重这样的人，但他始终没有想过这个词会有人用来问他。
　　“曲老师，你要是没有我给你介绍一个哈！”孙必君逃跑着还没忘添把火。
　　“别理他，他们这刑警队就是个流氓支队。”俞乾没追孙必君，他看着曲阑茫然的表情，明显思维不在。
　　俞乾语气很没所谓的样子，可眼底的担忧还是出卖了他。
　　但曲阑神思不在，并没有注意到。

作者有话说

　　谢谢观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