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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爱是一瞬的选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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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小翼激动地等待着夜晚的到来,这一天都没法安心做任何一件事。
在床上睡午觉,辗转反侧睡不着。下来看书,一页也看不进去。从下铺的路苗桌上找了一本于晴的小说,天哪,怎么连言情也看不下去。林小翼说不出的莫名烦躁,干脆把换季要穿的厚衣服都从衣箱里翻出来,一件一件拿去水房洗。
林小翼埋头狠洗,拿着肥皂毛刷洗得极其投入认真,好像只有这样她才能让自己平静一点,忘记自己上午发的那封纠结的邮件,和晚上即将要来的那个令人窒息的电话。
但是,她不后悔,从来不曾。
晚上8点,林小翼使出了浑身解数把宿舍里的女孩子们都哄出去上自习,孙蓉刚刚不太情愿地下楼去没多久,电话铃就响了。
林小翼“噌”地一下蹿到了电话面前,却没有马上接电话,眼光不由自主地看向门背后的镜子,看镜子里的自己,眼神明亮,皮肤光滑,脸上是掩藏不住的笑意,索性,林小翼一咧嘴笑开了。
这是卓然第一次给林小翼打电话呢,林小翼按下心中的忐忑,抬手取下了挂在墙上的201电话。
“喂……”林小翼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点飘忽。
“喂,你好,我找林小翼。”卓然的声音沉着,却好像多了一点什么生硬的东西。
“我就是呀,呵呵。”林小翼傻乐,她不知道这会该说什么。恋爱中的女人都是傻瓜。这是绝对真理。
“林小翼,你还好吗?”
“我好呀,你好吗?”
说完林小翼又笑了,这样的对话真不是一般傻。可堪媲美紫薇与尔康?
“林小翼,我看到你的邮件了。对不起,这么晚才给你打电话。”卓然的声音还是硬生生的,几乎没有情感可以被觉察。
“哦,没关系,你看到……你看到了?啊?”林小翼一阵没来由的惊慌。
那个邮件不就是为了让他看见的么?为了让他知道,林小翼从来没有改变,一点没有改变,还是芙蓉江畔那个痴痴注视着卓然的女孩。
可是,为什么卓然此刻的声音如此冷静,为什么这冷静的声音如此令人心慌?
卓然语气坚定地、一句一句地说着,仿佛是为了说服林小翼,又仿佛是为了说服自己:
“林小翼,你别着急,不,你先别说话,什么都别说,你听我说。我有女朋友了,她比我大三岁,现在在清华读研。她是为了我才留下来的,不然现在应该在美国了。
在清华的舞蹈队协会,我们是舞伴,每周五晚上都一起训练,我们老师说,下学期我们俩要代表清华参加全国大学生国标比赛。
我们从小就认识,父母也都认识,也同意我们在一起。
昨晚,我一直和她在一起。她哭了很久,因为她以前的男朋友对她不好,她说她爱我。
林小翼,对不起,爱是不能随便说的,我只能爱一个人。我爱她。”
林小翼好像听到什么东西碎裂的声音,然后,她茫然转身,再去看门后的镜子。
镜子并没有碎,但是,镜子里那个人影却破碎了,模糊了,皲裂了。她怎么看也看不清自己的样子,脸上有滚烫的液体滑落。
可是,她来不及感受这一刻巨大的冲击,从云端跌回尘埃的痛苦。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那样平静漠然,没有先前的欣喜,却也没有半分痛楚。她只是说,
“我知道了,再见!”
便挂了电话。
电话的那一边,卓然听见电话里的忙音,心中的某一处也像断了线般不知所措,不知所往。
卓然呆坐半晌,忽然不想出去找田菲了。他回到书桌上去写信,写了,又撕掉,写了几句,还是撕掉。终究不能成语,卓然抱头叹息。
林小翼,如果,如果你早一点告诉我,或者田菲与戚辽晚一天分手,是否一切都会不同?
可是人生没有假设,爱情也没有。
在省城大学,林小翼茫然地走出了宿舍,脸上还挂着泪。如同游魂一般在校园里逛荡,她听不见喧嚣来往的车俩,也看不见簇拥而过的人影。这样茫然地走着,不知过了多久,也不知走了多远。
有一天她会走得比自己想像中还要远。路过很过地方的桥,看过很多地方的云。
在最好的年纪,爱过一个最好的人。可是,那个人,却不爱我。
那是前一天的北京。
天空湛蓝高远,秋天并不寒冷,只是添了继续独具北方风骨的萧瑟慷慨。杨树林依旧茂密蓊郁,只是在不经意间悄悄染上一层金黄的光晕,也许是被秋风所赐,也许是因为阳光沐浴。
周五的早上,清华大学。老图书馆后不远的一条小路上,行人稀少。一个男孩正在与一个女孩争执。
“田菲,你到底什么意思?你把我当作什么?我们认识四年多了,我对你怎么样你还不清楚吗?”
男孩身形高大,大概有1米85以上,是健美操队前任队长戚辽。因为激动,他俊朗的脸涨红了,看起来又几分狼狈,也有几分可怜。他使劲抓着田菲的肩头,他的力气很大,此刻在伤心愤怒中也失了轻重,让田菲觉得一阵钻心的疼痛。
但田菲咬着嘴唇不肯吭声,直到一丝猩红浸入口腔,咸咸的。疼痛反而让她觉得心安,至少不必那么内疚。
在清华的四年多,戚辽对自己确实很容忍,很迁就,甚至为了她放弃了读研的机会,一毕业就进了外企去工作。他说,他要凭自己的能力给她幸福的生活,请她吃西餐,看演唱会,带她出去旅游……
他说,他要用行动告诉大家,他是配得上田菲的,尽管田菲的父亲是高干,而戚辽的父亲只是外省的一名普通工人……
她其实不是介意门当户对,也许戚辽始终不能释怀,但是她真的不介意。可是,她不想因为他对自己的好而困住自己,她还年轻,她还想选择。就这么简单。
可是,她发现,她不爱戚辽。她爱卓然。爱或不爱,都没有理由。
“是不是因为卓然?你要为了那个毛孩子你要抛弃我?田菲你是不是脑子有毛病啊?你说!”
戚辽越说越激动,冲动之下竟然伸手打了田菲的耳光,很响。田菲被掼倒在地,脑中一片轰响。眼泪簌簌地掉下来,滑过脸上五个鲜红的指印。
她依然沉默,她想,也许沉默才是最好的表态。
“你说话!”戚辽重过去弯腰抓住田菲的胳膊,想要把她提起来。
“放开她!”声音不大,却是急切的。
戚辽松了手,慢慢转过身。对面的男孩清瘦白皙,站在那里,表情清冷,眼神却泄露了一丝慌乱。这是戚辽第一次面对卓然。
戚辽苦笑,就是这样一个小男孩,抢了自己的女朋友。简直就是耻辱!
他苦笑,笑出声来,然后大笑,最后收去了笑容,脸上只剩下一种表情——愤怒。
“我已经忍了你很久了!”戚辽缓缓抬手指着卓然的鼻子。
“自从你去年进清华,田菲就开始心不在焉。明明可以出国,却偏偏选择留校读研。明明说好一毕业跟我订婚,现在却左右推脱。你说,每周五晚你们俩是不是都在一起?”
“是。”卓然冷冷地说。他不想解释太多。
每周五晚他都要参加舞蹈协会的国标舞培训,而田菲,想尽办法当上了他的舞伴。本来只是舞伴。但是,他和她之间本就存着少年时代滋生的情愫,况且他们又那么享受在舞池中旋转的感觉,那一抬手一投足,一回头一折腰,一颦一笑……一年下来,双方默契,早已不能分开彼此。
这是爱吗?田菲已经想清楚了,但是,卓然还没有想明白。
“田菲是我的女朋友!”戚辽失去理智地吼起来。
也许只是一瞬间的冲动,也许是急于帮助田非摆脱眼前的状况,又或许是想坚定自己已经紊乱的心,卓然毫不退让,针锋相对:
“她现在已经不是了!”
他没有想过,这句话会让戚辽狂怒如魔,也会让一旁的田菲喜极而泣。她还未开心起来,就不禁花容失色。
眼前的两个男孩居然打起来了。戚辽人高马大,雨点般的拳头落下来,落在卓然白皙的脸颊和不够强壮的身躯。卓然亦用了全身力气去反抗,但是,面对高大健壮的戚辽,他很快就落了下风,没有还手之力。
那一刻田菲居然同时感到了后悔和庆幸,她后悔此刻跟戚辽摊牌,让卓然受到这么大的伤害。也庆幸自己的选择没有错,她相信,既然卓然肯来为她说话,为她挨打,她这一次赌对了!
“你别打了!你别打了!戚辽……我们已经不可能了……你放手吧……”田菲哭着扑上去抓住了戚辽的手臂。
戚辽长叹一声,挣脱了田菲,狠狠得握住自己的拳头。如此愤恨,如此伤痛,他几乎都听见自己的骨头在咯咯作响。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恢复正常的知觉。苦笑着,轻轻地转头对田菲说,“这就是你的选择?好!算我瞎了眼……你…….不要后悔。”
戚辽深深呼吸一口,闭了闭眼又睁开,却不看趴在地上狼狈不堪的两人,转身而去。挺拔的背影消失在杨树林里。
那两个人,一个哭得东倒西歪,一个被打得鼻青脸肿。
“卓然,你真傻。”田菲哽咽帮他整理衣裳,掏出雪白的纸巾轻轻拭去卓然脸上的隐隐血迹,“走,咱们去校医院看看。”
卓然摇摇头,“菲儿……”
卓然想问,你真的不后悔?你从来不怕自己会后悔吗?
“卓然,我爱你,你知道吗,我一直在等你来清华找我。我只爱你……”
田菲捂住自己眼泪婆娑的脸,却被卓然抬手轻轻拨开。然后,卓然认真的注视地她的眼睛,“菲儿,你说什么?”
“我只爱你。”
田菲犹疑了一下,毅然靠近卓然,颤抖的柔软的唇贴上了他受伤的嘴角。
卓然震惊而睁大眼睛,眼睛里却有一丝迷惑,瞬间的迷惑。
眼前仿佛出现很多影子。少年时代带着他在家中读书弹琴的田菲,给他烧水、帮他洗脸的田菲,抱着他的头温柔亲吻额角的田菲,在清华的舞池中与他翩迁共舞的田菲。
那年,田菲拉着他的手说,“你要回来呀,我在清华等你。”那年,田菲穿着白色的短裙,在大院的阳光下踢毽子,身姿绰约,让人眼花缭乱,让人痴迷难抗。那年,田菲明亮的大眼睛,就像春日阳光一样,温暖他的心。
可是,另一双眼睛呢?那双掩藏着忧郁,就像芙蓉江的江水一般清凉的眼睛?她来自遥远的乡下,她说她从未去过大城市,她说她小时候的理想是在村里当老师,她说她想带他去采莲蓬摸菱角。她父亲欠债外逃,她母亲夜夜笙歌曼舞,她却在学校里努力读书。
她从未说喜欢卓然,甚至总是躲着他,却悄悄地在每一个角落望着卓然,默默地,悠远地,如同月下的芙蓉,带着同样无法自拔的迷恋。她的背后有多少他还不知道的心事和故事?还有那个虚无缥缈的吻,伴着莲的清香……
可是,林小翼太远了。满江芙蓉,满地月光,那是另一个世界。卓然终究不曾了解。
卓然看着眼前哭成泪人儿似的的田菲,他不敢想象千里之外的林小翼。
况且,父亲早就告诫过,而他也亲口答应过。卓然和林小翼,绝无可能。
于是,他惨淡微笑,他说,
“爱。”
年少的时候,我们以为,爱是生命,爱是承诺。等我们蓦然回首,等一切覆水难收,我们才明白,爱是那一瞬间的选择,一刹那的因果。
携手执老,或者擦肩而过。
不是不爱,只是我们之间的缘分业力,只能把我们送到这里。
就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