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花次第开放》若若小鱼

13、 十年磨剑待一试

　　高二下学期，新任校长黄杨上任，大刀阔斧地实行新政，为了配合高考，重点抓高中部学风。一时间，许多啼笑皆非的闹剧纷纷上演。

　　比如，江灵灵穿着母亲从上海给她买回来的吊带衫（有外套的）来上学时，会突然被从课堂上拉到校长办公室做思想工作。连带几个时髦的年轻女教师也被校长用“为人师表”教育了一番。

　　最冤的大约还是林小翼了，她那因为营养不良而长出的一头黄毛，居然被当作逼问“在哪里烫发”的证据。林小翼愕然半晌，把“娘胎里”几个字硬生生地憋了回去。

　　在这场“□□运动”中，最受关注的却是叶风同学。

　　从来无法无天的叶风，碰上了一个比年纪主任段老师还要认真的克星。

　　黄校长居然会亲自跑到叶风家去家访，与叶风的父亲叶冶促膝长谈。他会煞有其事地带领一众男老师们到学校周边的游戏厅、录像厅、棋牌室巡查，揪出的三中学生立刻通报批评，甚至记过处分。桀骜不逊却又默默无闻的高二帅哥叶风，就因为晚上“加班”打游戏时被抓而遭到通报批评，全校闻名。

　　他会每天早上在校门口等着叶风出现，把他拖到校长办公室去“聊天”。甚至，无论什么时候看到叶风，黄校长必然目不旁骛地迈步前去，捧起叶风的双手到自己的鼻尖——只是为了嗅嗅有无烟味。其情其状，足以令人捧腹。

　　黄校长的工作终于有了效果，只不过这效果是相反的。那就是，等高二下学期会考结束之后，三中的师生们再也没见过叶风的身影了。对于叶风的失踪，他的父亲叶冶也只是摇摇头，说不知道。黄校长一生桃李满天下，自然认得叶风是棵好苗子，却不知为何含苞不肯放，实在令他一筹莫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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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会考结束以后的暑假，照例是要补课的，所有科目都必须在暑假中完成新课的教学，而高三全年将全部用于复习备考。

　　高考，高不可攀的考试。林小翼想想都觉得不可思议，居然这么快就要高考了？

　　在复习的笔记本上，林小翼随手写下两句古诗：十年磨一剑，霜刃未尝试。

　　字是苍劲有力的，内心却并不那么坚定自信。从来都是这样，外表无懈可击，内心却千疮百孔。可是，至少，还有希望。

　　暑假补课的第一天，照例是年纪主任段老师主持下的动员大会，号召各位老师同学不畏酷暑，紧密安排，克服苦难，勇创奇迹。云云。

　　奇迹，那是要靠天的。不到最后一刻，你根本不知道天帮不帮你。

　　这次大会是在大礼堂李举行的，原则上要求家长和学生一起参加，因为老师要介绍一些高考复习与填报志愿的注意事项。林小翼的母亲没有来。小翼一人孤零零地坐在最后一排座上，习惯性地寻找卓然的身影，发现他坐在最前排，他身边的那个人身形高大，衣冠楚楚。难道那是卓市长亲自来参加三中高考动员会？卓市长听得很认真，甚至不时记笔记，但却一直不曾和身边的卓然交流。

　　林小翼听得索然无味，困意袭来，正准备靠着睡会儿，一扭头看见与自己相隔一个空座上有一名中年男子已经在梦会周公了。大礼堂的座位没有桌子，不能趴着睡，那人靠着椅背睡得正香，脑袋却一直往下掉，掉到一定程度他不得不强撑着调整下坐姿继续睡。不料在这调整的过程里，无意中半睁着眼看见林小翼戏谑的目光，便觉得十分不好意思。

　　他笑了笑，“这会开得太无聊。你家长呢？”

　　“没来，”林小翼脱口而出，顿了一下，又赶紧加上一句，“上班，走不开。”

　　“呵呵，家长走不开是正常的，我们家倒好，小子不来老子来。”他自嘲地笑了笑，眼里一片落寞。

　　“您是叶风的父亲？”林小翼想了想，试探地问道。

　　“还能有谁？我怎么生了这么个儿子，造孽。”中年男子轻轻骂了一句，显然是心情不好，便不再说话。

　　林小翼也只有默然。叶风的父亲，已经不似小翼的模糊记忆中那般凌厉凶狠，却是一脸平静寂寥。那平静，意味着这个人，在风雨过后对命运不再反抗，而是顺应接受。

　　散会后，在回教室的路上，经过老师办公室时，林小翼看见英语老师拿着一张报纸往罗豫的手里塞。林小翼远远地也看见了，那是一张《21世纪》，在北京每个报摊上都能看见，可是在当年的江城，却是十分难得一见的。而英语老师自己订阅了这份报纸。

　　就在这一瞬，胡老师抬头看见了她。许是觉得有点尴尬，胡老师圆溜溜的脸上扯出一把勉强的笑容，连忙也招手叫她进来。

　　“林小翼啊，正找你呢，我订的这个报纸不错，你也拿一张去看看。”

　　林小翼撇撇嘴，“谢谢老师，不用了。”

　　礼貌鞠躬，退场。

　　出了门，罗豫从身后追上来。

　　“林小翼，你可真行！连胡老师给的报纸你都不要！”罗豫的拿腔拿调的声音，惹得林小翼回头狠狠瞪了他一眼。

　　他看起来精神疲倦，头发凌乱，薄薄的嘴唇有点苍白。

　　林小翼笑，“唉，你的妮妮呢？”

　　“咳，别提，最近老吵架。”罗豫有几分懊恼。

　　“好好的，吵什么架啊？”真是戏剧性。好的时候如胶似漆，吵的时候也轰轰烈烈。

　　“嗨，她家里有关系，打算送她去上省城里的大学，我又不想去省城。”

　　“你想去哪里？”

　　“北外啊，非北外不去。”罗豫一扬头，眼神突然亮了一瞬。

　　“呵呵，你就不能换一句？都听腻了。翻来覆去就是这句。”林小翼笑着打趣他。

　　“唉，你呢，有什么目标？”罗豫扬扬下巴，问她。

　　“我呀，呵呵，如果你能考上北外，那我非北大不上。”林小翼懒洋洋地说。

　　“什么？”罗豫停下来专心地瞪着她，仿佛想看穿她的大脑里到底有多少能耐。

　　林小翼不理他，继续往前走。

　　“林小翼，你可真行！”身后，罗豫的声音远远传来。

　　其实，拒绝胡老师，那是因为一时冲动。冲动是魔鬼呀！

　　虽然她很不满胡老师这样明目张胆的偏心，林小翼还是很想看看那报纸上到底有些什么文章。林小翼心里纠结了好久，最后无奈地决定不去想这个问题了，人家给的不要，总不能死乞白赖地回去讨吧。

　　不想了不想了！林小翼从书包里掏出一本英语书，“啪”的一声，重重地扔到了课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