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并肩 “好久不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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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洛抱着双臂，沉默地站在玄戈的画像前，相框里的人身着白色王服，温和地对他笑着。
“抱歉北洛……是我学艺不精。”
制作画像本就有及其复杂的工序，对咒语的精准度要求也极高，沈乔安只是跟着祖母学了点皮毛，又在图书馆读了几本专题著作，加上帮北洛留下玄戈的心太过急切，就有些托大了。
结果现在画像里的人虽然行会笑，会动，会在画框之间走动，却不会说话。
“毋需道歉，你已经做得足够好。”
他收回目光，不再留恋，“走吧。”
见北洛离开，沈乔安又转头看向一旁同样望着画像的云无月，她若有所感地回头，对上沈乔安的目光。
“怎么？”
“没什么……”
云无月冷淡地点点头，化作一团紫色烟雾消失了。
虽然这么说有些不合时宜，但当沈乔安得知这个穿着紫衣的姑娘是传说中的魇兽之后，她的惊异程度远远盖过了目睹玄戈去世的悲伤。
毕竟她只是个过路客，除了与北洛有些短暂的相处情谊，其他的人或事其实与她无甚关系。
本来就是带着使命来，来了又得走，何必多眷恋？
但沈乔安是一个体贴的姑娘，这些念头在心里想想就好。
“不走？”前面的北洛见她没跟上，停下了步子。
“来了来了。”
走出主殿，是皎皎月色，徐徐凉风穿堂而过，沈乔安感觉有些冷，不禁拢了拢外袍。
“冷了？”北洛见沈乔安一个劲地拽衣服，便伸手包络住她的手背，掌心碰触到一片冰凉。他皱了下眉头，“穿太少了。”
沈乔安正欲接话，余光却见天边尽是紫色流光，似乎是撞到了什么看不见的东西上，炸开一片金色，天空几乎被映得大亮。
“那是什么？好漂亮……”她挣开一只被握住的手，指向天空，疑惑道。
身后紫雾倏地凭空出现，云无月显出身型，严肃道，“是魔，玄戈残余的妖力恐怕维持不了护城大阵了。”
话音未落，竟是铺天盖地的黑色魔云从天边袭来，将整个王城完全包裹，天地呈一片昏暗之色。
忽然，屏障破碎，黑烟四散，几只魔堪堪落在沈乔安面前，只见其粘腻的长舌，紫黑发臭的皮肤转瞬就要贴到脸上来，沈乔安忍不住惊叫一声，气息全乱，吓退两步。
“啪——”，一条紫色的长鞭扫着沈乔安的脸颊飞过，几只魔瞬间灰飞烟灭。
“小心。”云无月一个闪身出现在沈乔安跟前，她的鞭子快得几乎只见残影。
沈乔安唰地一下红了脸，自己明明还被表哥拉着练了一个多月的实战，结果回到古代第一天竟就被几个下等魔吓得乱了方寸。
“跟人就硬气，怎么见到魔就害怕了？”北洛嗤笑了声，却边说边上前一步，稳稳地挡在了沈乔安身前，无争出鞘，带起寒光阵阵。
“是它们丑到我了！”沈乔安不服气地撇了撇嘴，从北洛背后探出个脑袋，鼓起勇气上前一步，“Fiendfyre——！”
绿色的火光瞬间吞噬了黑色的魔气，一下子烧成一片幽暗火海，却在烧尽了最后一只魔后一下子消失了。
“啊哈，改良版的魔鬼火焰真是好用多了。”
“霒蚀君！”匆匆赶来的霓裳气息微乱，神情凝重，“此番魔潮进攻似有预谋，西边慈幼房和东边民居区皆受到大量魔入侵，你我分头前去支援可好？”
云无月看了一眼北洛，随即点点头，化成烟雾消失不见。
“北洛，你随羽林去乾坤阵枢，往天鹿王剑里注入妖力，继续维持大阵，他会在前面助你开路。”
北洛反手解决了一只从背后偷袭的极刃魔，“没必要，我一人便可，让羽林护送沈乔安回离火殿。”
“别别别，我可以战斗！”沈乔安边说边提高了音量，也不知到底是要说服旁人，还是要说服自己，“不用浪费你们的战斗力，让羽林也去帮忙吧！”
“你这水平，去了也是添乱。”
“不多练练以后更给你添乱！”
“……那你跟紧我。”北洛回头看了她一眼，便不再犹豫，带着她往乾坤阵枢奔去。
一路上是形态各异的魔，只不过无一例外都长得十分恶心。
沈乔安扭曲着表情，试图让自己勇敢一点，可每当看见魔骤然贴近，她就下意识地往北洛身后躲，只不过北洛倒也没再笑她，她怕了他便护着，她退了他便上前挥剑就斩，两人勉强称得上是另一种形式的“默契”。
后来快走到乾坤阵枢时，沈乔安终于对那滴着口水，长着各种恶心触角的模样稍微免疫了，甚至有些下等魔看多了还觉得顺眼了起来。粉碎咒和火焰咒几乎是手到擒来，时不时还帮北洛加一个盔甲护身。
在跑向最顶层的平台时，沈乔安身侧忽然闪出一个体型庞大的异种魔，她一个不查被它抓伤了手臂，刺眼的红色瞬间涌出，皮肤表面甚至像烧着了一般发出“滋滋——”的声音。
真恶心！她突然感到莫名的愤怒从心底喷涌而出。
“Crucio（钻心剜骨）——！”
说完她立即被自己吓到了，她竟然用了不可饶恕咒！
可看着原本强大的异种魔在绿光中不停地挣扎，发出尖锐的啸叫，然后痛苦地化作烟尘死去，她居然感到了一丝奇妙的愉悦感。
北洛也注意到了那魔的可怖死状，皱了下眉头，“少用太残忍的咒语。”
他又走近了，仔细看了下沈乔安的伤口：“伤口不深，后面多加小心。”
“哦……我就是试一试，下次不用了。”
沈乔安内心有点复杂，用了恶咒的恶心感和快慰感一齐出现在她脑海。
这是怎么回事，感觉杀戮能带来快乐似的。
不一会两人就且战且行地到了插着天鹿王剑的高台，等杀完最后一只平台上的下等魔，沈乔安洋洋得意地环顾四周，却发现高台上只剩下了她自己一个人。
“北洛？”沈乔安惴惴地喊了声，却无人应答。
周身是前所未有的寂静，连风声都停止了，沈乔安只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
“北洛？你在哪啊？”她又喊了一声。
“好久不见，禺嘉。”
沈乔安突然听见一个低沉而嘶哑的声音从她背后传来。
“谁？！”她猛地转过身，但身后空无一人。
那人低低地笑了一声，“别着急，我们的时间还很多。”
沈乔安感觉寒意自脚底传来，低下头，却见刚才的象牙色高台变成了一片青青草地，她脚上的短靴也变成了草鞋，往前走两步，发现草鞋上好像还用红色的汁液涂着什么，她俯下身想要去看——
“沈乔安！！！”却听见身后一声暴呵，有人猛然从背后拉住了她，她被迫重新站起身。
眼前迷蒙逐渐消散，她这才看清，自己已经站在了平台的最边缘，身体前倾，半个身子已然悬空，耳边是猎猎风声呼啸。
身体被向后带去，沈乔安撞进了一个温热的怀抱。
“你又在找死？！”那人几乎是咬着牙，从喉咙深处挤出来这句话，她听见他喘着粗气，看着他恶狠狠地压着眉，灼灼目光就快要把她烧穿。
“我……我听见有人似乎在叫我。”
“你是个傻子吗？叫你你就赶着去！”
“……对不起。”
沈乔安其实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道歉，只不过第一次见北洛如此生气的样子，她下意识就认怂了。
北洛余怒未消地拽过她的手腕，拉着她往回走，“等会该要晴雪给你瞧瞧脑子，怕不是近两日雨多进了水。”
沈乔安抬起头看北洛，这才发现天际已然大亮，魔气全然不见，“诶？你这么快就解决了？”
“……大惊小怪。”
“但云无月不是说你妖力低微吗？没想到你还挺厉害嘛。”
北洛：“……”
王剑插进底座的那一刻，的确几乎抽干了他所有的妖力。无尽的滚烫金色以剑身为轴瞬间炸开，连绵不绝的能量场被重新构筑，他觉得浑身上下都疲惫不已，甚至觉得呼吸都是多余的，只想不管不顾地躺倒在地上。
但他却看到了让他目眦欲裂的一幕。
他长达二十年的梦魇，他牵挂了二十年的那个人，竟再一次把自己送到生死边缘。
她怎么敢！！
于是他像疯了一样地冲向她，他也第一次成功地撕裂了空间的阻隔，虽然只是一小段距离，但足够让他稳稳地抓住她的手。
每一次试图改变几乎都是因为她，可这些她都不必知道。
“这是我第一次参与这么激烈的战斗诶，我是不是表现得还可以？”
“嗯。”
“你怎么看起来这么累的样子？该不会是在强撑吧？”
“……闭嘴。”
“我可以把你像小时候一样，用漂浮咒带回去，你可以先睡一会的。”
“……不需要。”
堂堂王辟邪要一个小姑娘运回去，怎么听起怎么不体面吧……
羽林急急地迎面跑来，他后面跟着几个提着剑的士兵。
“咳，沈姑娘，我与王上还有要事相商，我让以流和以湛先送你回离火殿吧。”
啧啧……他们未来的准王妃看不出来，他羽林可是看出来了，王上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其实完全是强弩之末，咬着牙在硬抗呢。
沈乔安有些生气，像母鸡护崽似的伸手拦住欲走上前的羽林，“你们天鹿城也太不人性化了吧！北洛才加固完大阵呢，他现在需要休息！”
“急事，沈姑娘，生死攸关！”羽林说得面不改色心不跳。
“无妨，我过后便去休息。”北洛看着拼命对他使着眼色的羽林，决定接受他的好意。
“那……那我先回去。”
沈乔安几乎是被赶着走的，走到一半还一步三回头地看了几次北洛。
直到她走过拐角看不见了，北洛胸中提着的一口气才落下来，“你……”
话还没说完，他就直直向下倒去，羽林连忙扛住他。
仔细一看，他已经睡着了。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并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