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受伤 她不可以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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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还在缓缓前行，摇得沈乔安有些昏昏欲睡，北洛难得安静地趴在小窗边，不知在想些什么。
突然，北洛像是闻到了什么，一下子探出头去，抬头望向官道一侧的山顶，小小的鼻子皱了皱。
“怎么了？”沈乔安问。
“灰……”北洛撤回身子，对着沈乔安指了指天上。
“灰？”
没等北洛回答，两人倏地听见山头高处一阵短促而尖锐的口哨声。
沈乔安掀开帘子，只见山的顶端已经扬起了焦黄的尘土，不断有小碎石从空中飞落砸在车架上。
“糟糕！”她连忙抱着北洛下了马车，又习惯性地想从腰间抽出魔杖，却被身旁的北洛按住了手。
“秘密……”北洛皱起眉头，小脸神情严肃。
沈乔安犹豫了一秒，还是把魔杖藏回了腰间，只带着北洛有些狼狈地躲闪着小石块。眼前只有一块比较高的开阔地带，沈乔安便带着北洛直奔那里。
他们前脚刚跑，身后便响起巨石滚落的轰鸣，石头裹挟着山体上的黄沙碎石，只一次呼吸的时间便逼近了车队。
转瞬间，马车被石头砸穿，来不及跑开的人还没有反应过来就被巨石碾死，血的腥味一下子蔓延开来，女眷的尖叫声和哭喊声在周围密集地响起。
终于到了高地，沈乔安看见一个穿着黑衣满脸横肉的匪徒站在那里，他身后是三十来个提着刀的壮汉，见她跑过来，便有一个站在最末的黑衣人举起刀，逼着她走到空地临近悬崖的那一边去。
等石块撞击的声音停止了，苏家还活着的女眷和仆从也基本被赶到了这一块空地上。
“谁是苏豫珍？”为首的那男子瞳仁极小，一口黄牙，他阴测测地笑了声，问道。
人群中传来悉悉嗦嗦的声响，却没有一个人敢说话。
“爷问谁是苏豫珍？！”那匪徒又抬高了声调，然后将手里的弯刀甩了个圈，一刀砍在一个车夫的大腿上，那车夫顿时血流如注，嚎叫着捂着伤口栽倒在地上。
“我……我是。”苏夫人从人群中哆哆嗦嗦地走出来，她几乎已经是面白如纸。
“哟，这臭娘们还挺漂亮。”那男子露出猥琐的表情，他几乎是贪婪地上下打量了苏夫人几眼，然后转过头去对着他的同伙夸张地吹了个口哨，提着刀的匪徒众也随之讨好地哄笑起来。
苏夫人脸上一阵青一阵白，半是害怕半是羞耻。
“有人黄金万两买你全家的命，但你要是愿意回去好好伺候爷，爷就饶你一条命，如何？”
苏夫人剧烈地颤抖了一下，随即含着泪抬起头乞求道，“这位爷，我能出更多钱，你绕了我们吧。”
“道上规矩，接了就办，东家不换。是死在这还是跟爷走，你自己选。”
“爷，那……那能不能这样，”苏夫人像是想到了什么，灰白的脸上激动得染上了红晕。
她突然转过身，在人群中搜寻了一会，然后像发现了食物的饿狼一般，走过去凶狠地掰开了沈乔安牵北洛的手，然后扣住沈乔安的胳膊，长长的指甲几乎要嵌进她的肉里。
她不知道哪来的力气，一下子把沈乔安拉扯到那匪徒跟前，急急地问道，“你看她呢？她长得比我水灵，年纪比我小，又还是个雏儿……你，你就饶了我吧……”
听毕，那匪徒哈哈大笑起来，脸上的肥肉一抖一抖的，他砸砸嘴，像看一件待价而沽的货物似的打量着沈乔安，“那，你们两一起来伺候爷吧！”说着就要伸手去摸沈乔安的脸。
这简直比让她生吞蟾蜍汁还恶心。
沈乔安还没来得及抽出魔杖，便见一个小小的身影从自己身后蹿出来，蛮横地撞开匪徒众人，跑向刚刚的落石地带。
“北洛！！”沈乔安一下子慌了神，她立即拔出魔杖，“Stupedy——！”
想要去抓北洛的匪徒应声倒地，为首的胖子惊愕地看了她一眼，骂了句脏话，提刀欲砍。
却看见一片巨大的阴影从那胖子的背后飞来，沈乔安急退两步，便见那胖子被一块巨石砸中，挣扎两下便没了动静。
她惊诧地向前看去，只见一个小小的身影站在那巨石堆里，咬着牙，又举起了比他大两三倍的石块，狠命扔向穿着黑衣的人群。
血花飞溅，烟尘四起，被砸中的人大多面色惊恐，死状凄惨，沈乔安几乎不忍再看。
有胆子大的匪徒向北洛扑过去，他便直接扯住那人衣襟，狠狠地摔在地上，石头上，那人便不知是昏过去还是已经死了，一下子没了声息。
双目赤红，表情凶恶，像是一台杀红了眼的无情机器。
这是她认识的北洛吗？那个被揍了都不愿意还手的小男孩？
她不愿多想，只一个劲对着举起砍刀胡乱杀人的匪徒丢去恶咒，也没忘远远地帮着北洛击晕几个冲向他的黑衣人。
突然，一道强劲的力道从她身后袭来，抓着她的手臂，迫使她往左后方转去。不等她反应，一道寒光便从身前袭来，刺进了她的腹部。
她惊愕地睁大了眼睛，又见那山匪扭曲着脸，拔出了她身体里的刀，复向她身后的人砍去。
只感觉自己的腿不听使唤地脱了力，巨大的疼痛瞬间席卷了她，她已经无暇去看是谁拿她挡了刀，就这么直直地地跪了下去。
一道粉碎咒也因为刚才的拉扯，没能控制住方向，直接击碎了北洛手上举起的石块，北洛因此一个踉跄，向后倒在了地上。黑衣人终于找到了机会，向北洛冲去。
该死！沈乔安在心里狠狠地咒骂了一句，她痛苦地蜷缩在地上，身后便是悬崖，她不敢乱动。
沈乔安强忍住几乎令她抽搐的痛感，死死地咬住下嘴唇，往北洛身前丢了几道障碍重重和盔甲护身，那群蜂拥而上的匪徒便像是撞到了空气墙，捂着脸哀嚎着倒在地上。
撑住，北洛！
想要活下去的感觉从来没像现在一样强烈，她也从未想过会像现在一样指望一个四五岁大的孩子来救她。
可她愿意相信他，也只能相信他。
不知道过了多久，可能只是几秒钟，又或许已经几分钟，石块砸落在地上的轰鸣声音终于停下。
北洛赢了吗？
沈乔安想睁开眼看看，可眼皮似乎有千斤重，身体也是一阵一阵地发冷。
此时此刻，她无比地怀念可爱的庞弗雷夫人，她好想来一瓶止血魔药或者至少一瓶缓和剂，尽管它们的味道都不怎么美妙。
也不记得试了多少次，沈乔安终于成功地强迫自己睁开了眼，眼前是翻转了九十度的世界，她看见北洛一边张嘴呼唤着什么，一边焦急地向她奔来。
可还没等她说什么，就看见北洛背后的一个黑影突然从地上爬了起来，向她这边冲过来，她焦急地想要出声示警，可她只能发出几句微弱而短促的气音。
沈乔安感觉这像是一场慢动作的麻瓜电影，而她自己只能当一名沉默的观众。那黑衣人三两步就到了北洛身后，抬脚狠狠地踹向毫无防备的北洛，小小的他控制不住地腾空向前摔去。沈乔安下意识地伸手想要拉住他，却直接一个翻身被带下了悬崖。
耳边是呼啸的风刃，急剧的失重感让沈乔安直接昏死了过去，她捏着魔杖的右手不自觉地松开，魔杖一下子被旋转着的气流吹远了。
北洛焦急地喊着沈乔安的名字，可风声太大，连他自己几乎都听不见自己的声音，他的胸膛因为恐慌剧烈地起伏着，他只能死死地抱着已经昏迷的沈乔安，和她一起无尽地下坠。
就要和姐姐死在这里吗？
北洛逆着风，艰难地睁开眼，沈乔安小巧的鼻尖离他只有咫尺之距，她的嘴唇已经因为失血而变得苍白，似乎因为疼痛，唇瓣还紧紧地抿着。
不该是这样的，他的姐姐应该是温柔的，明媚的，嘴边永远带着笑意的。
她不可以死。
北洛像是决定了什么，咬紧了牙，闭上了眼，身体开始急剧地颤抖起来，额前隐隐浮现出金色的图腾。
如果这样可以救姐姐，如果这样可以让她活下去。
他感到浑身的血液都开始逆流，耳边尽是尖锐的轰鸣，他一直逃避着的，想要遗忘掉的血脉，在这一刻尽数觉醒。
不够，还不够。
他听到脑海深处有什么破碎的声音。紧接着，滚烫的温度从每一寸皮肤蒸腾出来，像是要把他烧成灰烬，尖利的鳞甲划破他的血管，他的衣袍，排山倒海的疼痛在这一刻席卷至四肢百骸。
但他不能停下，他要救她。
最后，他终于能够把沈乔安护在怀里，用自己的身躯完全地包裹住她，他的视野已经完全模糊，只能看见漫天的血色。
可他竟觉得此时的心情无比轻松欢喜。
但他恐怕不能和姐姐一起长大了。
巨兽从天上降下，发出一声响彻山谷的哀鸣。
然后便是一阵轰然巨响，飞鸟惊散，走兽止息，整个峡谷都荡起低沉的回音。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受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