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识字 “姐姐也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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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乔安隐约感觉北洛是能听懂她说话的，只要她把语速放慢一点，北洛就能适时地给出不一样的反应，只不过可能还没人系统性地教过他怎么吐字发音，怎么组织一个完整的句子，所以他说出来的东西总是囫囵的，破碎的。
看来学说话和识字得先提上日程，不然接下来的思想教育完全无法进行。
不过作为一个英语用比母语多，咒语记得比成语熟的人，沈乔安显然无法胜任北洛的老师这个角色，更何况她发现，这个地方的字体和她印象中的中文字相比，结构相似而形不同，一个简单的方块字在这里的书上也能扭出个花来，她自己都只能连蒙带猜看个一知半解，更别说教北洛了。
于是沈乔安还是决定腆着脸去向苏家主母求个老师。
苏夫人告诉她，北洛刚来苏家时也不是没找过先生，只是他脾气太过暴躁，一天的课坐不住几个时辰，学东西又总学不会，一连气走了好几个夫子，甚至还打伤了管教他的嬷嬷，她才不得不作罢。
“当初见这孩子可怜，带回苏家完全是当作亲儿子抚养，可谁知这小子不听教化，整日疯癫痴傻，还在城里闯出些祸事来，丢了老爷的颜面。我们家这才不得不放弃了管教他的念头，权当是做善事养着他了。”
苏夫人一副泫然欲泣的样子，可眉间却丝毫不见郁色，“那日北洛……冲撞了老爷，只不过被老爷提点教训了一顿，就赌气跑出了家门，一连好几天都没回来，我们找了几天不见人，想着他大概是回了原来生活的地方去了，山林荒野可能反倒更适合这孩子的天性，便也只得作罢。”
提点教训？能提点出这一身累累伤痕吗？
沈乔安差点就想给这谎话连篇的妇人一个恶咒，但思及她无论如何也算是北洛名义上的母亲，况且她与北洛本无血缘关系，无论她的目的是什么，能收养北洛至今也算是一份恩情，自己没有理由也没有立场来教训苏夫人。
“那可不可以再给北洛配一位老师，教教他说话识字？我来管束北洛，不会让他再闯祸了。”
妇人犹豫了一会，还是答应了沈乔安的请求。
于是北洛的第二次学习生涯就这样开始了。
早上鸡鸣声起，沈乔安就起床去敲北洛的房门，完全无视北洛在被窝里烦躁恼火的小眼神，监督他洗漱、吃饭，甚至悄悄用美容咒帮他理顺那一头乱毛。
夫子上课的时候，沈乔安就坐在北洛背后，只要他试图跳下椅子，或是破坏桌上的笔墨书本，沈乔安就会用魔杖戳他的背，或者直接丢过去一个石化咒，不管课后北洛如何用幽怨地眼神看着她，沈乔安都能做到面无表情一律无视，这大概就是一个级长的特长吧。
每天的课业内容都不算重，且考虑到北洛的年龄和脾气，一节课的时间都没有设置很长，中间的休息和活动时间也很多，大约下午三四点日头西斜时，北洛就可以结束全部课程，跟着沈乔安出门撒欢。
北洛似乎很喜欢看日落，每见暮色西沉，就是北洛最安静的时候。而在这个时候，沈乔安也不用再板着脸，口干舌燥地给他讲什么道理，一大一小两个人可以依偎着坐在滕州城城西高高的山坡上，望着灿烂的火烧云一起发呆。
当然，其实对于这个时候的北洛来说，要在教书先生念经一般的声音中熬过一炷香的时间都不算容易，更别说一天少说也有小半天的课程，但他每天心心念念盼着，夜深人静后，沈乔安会从他房间的窗户翻进来，给他变各种各样好玩的戏法。这是他和沈乔安两个人的秘密。
他只有好好学了，才能看这个漂亮姐姐变戏法。
小小的北洛深谙其中规则。
有时候那个姐姐会让床头边的杯子消失不见，有时候会把他的裤腿变得很长很长，有时候会引出一串细长的水流，把他的手掌弄的湿答答的，有时候还会把他的头发染成奇怪的大红色。
北洛听不懂沈乔安拿着魔杖时嘴里嘀嘀咕咕是在说些什么，但那不影响他喜欢这些有趣的变化，他第一次感觉到生活有了除生存之外的其他意义，也第一次开始学着期待新一天的到来，期待在长长的睡眠之后，可以重新看见漂亮姐姐那张严肃却又温柔的脸。
沈乔安也惊喜地发现，其实北洛并不是个愚钝的孩子，相反，他其实非常聪明，只是天生脾气暴躁了些，坐不住又总拒人于千里，才会没有人愿意手把手教他。
日子一天天过去，北洛能静下心来学习的时间越来越长，两个人的默契也越来越足，沈乔安甚至还私下教会了北洛念她的英文名，Joanna，虽然北洛也不太明白这是什么意思，但发现沈乔安听到他说这个词时总会表现出很高兴的样子，他也就暗暗记下了。
只不过，慢慢地，随着感情愈深，沈乔安有些纠结了起来，一方面魔法界有她的家人朋友，还有她自己未竟的学业，她是必须要回去的，可另一方面她又舍不得这个粘人的小家伙，也担心自己突然被带走时，北洛还来不及学会足够多的东西，不能好好照顾自己。
“唉，能过一天是一天吧。”
这天刚下课，先生前脚刚走，苏夫人就笑盈盈地走了进来，她亲昵地想拉起北洛的手，却被他敏捷地躲开了，还小步子跑到沈乔安身前站定，像是要保护沈乔安似的。苏夫人有些尴尬，讪笑两声，便开了口。
“沈小姐，过两天便是祭祖大典，老爷作为滕州父母官，得上山去祭拜，家眷也得同行。只不过我们这些女眷受不住颠簸，马车走得慢，得先老爷一步去山上住下。我想着洛哥儿现在也没原来那么淘气了，该是在大典上露个脸，就麻烦沈小姐带洛哥儿同去，明儿与我们一起出发，你看可好？”
……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和北洛多亲近呢。沈乔安忍不住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她有种亲儿子被抢走的奇妙错觉。
沈乔安蹲下来，拉着北洛的手问道：“北洛，你想去吗？你想去我和你一起去。”
北洛撇了撇嘴角，抬头看了一眼旁边那妇人，似乎极不情愿地点了点头。
沈乔安便向苏夫人回道，“我会和他一起去的。”
这小妮子，北洛想不想去几时轮到她做主了？苏夫人在心中暗啐一声，表面上却还是笑眯眯的样子。
要知道，他北洛就是条狗，也还是她苏家的狗，轮不到一个外人看管。
……
终于可以休息一天不用听夫子教书，可北洛看起来也不是太高兴的样子。
他懒洋洋地窝在沈乔安怀里，有一下没一下地玩着她的袖口，中途好几次苏夫人想要北洛去她的马车上，和其他女眷聊聊天，北洛都装作睡着了的样子，两只小爪子死死地抱着沈乔安的腰身，拉也拉不开。
苏夫人拿他没办法，只是明里暗里剜了沈乔安好几眼，便也随他去了。
北洛亲昵地用鼻子蹭了蹭沈乔安的手心，他听见头顶传来沈乔安的轻笑声。
姐姐身上可真好闻，有种淡淡的花香味，姐姐还会变戏法，还会护着他，无条件地相信他，他实在找不到比姐姐更好的人了。
北洛在遇到沈乔安之前，虽然一直是懵懵懂懂的，但他大概能明白苏家人并不是真心对他，更像是要利用他做什么事情，在他们对他施虐，对他恶语相向时，他也不是不能反抗，只是不愿意反抗，因为他的心里还在悄悄地期盼着，他的“母亲”和“父亲”能有一天愿意以真心相待，苏家一众能把他当成真正的苏家人疼爱。
只是他没能盼到这一天。
还好沈乔安来了。
北洛又翻了个身，亮晶晶的眸子一眨不眨地看着沈乔安，他情不自禁地扬起手，碰了碰她软软的下巴，“神悄安……”
沈乔安一下子乐了，她大概听出来这小子是在叫她的名字，只是没有经过长期锻炼的舌头和口腔，一时半会的确是没法准确咬字的。
她挑了挑眉毛，好笑地问，“干嘛？”
“西欢……神悄安”
沈乔安愣了一秒，随即大笑出声，北洛立即被沈乔安的反应惹怒了，直起身去抓她的辫子，扯得沈乔安连连讨饶。
“北洛，这话可不能乱说，是要负责任的，况且你才多大啊。”沈乔安笑得眼角带泪，边揉着被扯痛的头皮，边对北洛嘱咐道，“等你再长大一点，好好跟人姑娘说。”
自己多大了？北洛认真地思考了一下，发现还真不知道自己多大了，前面的时间好像大多浑浑噩噩，有时候一昏睡就能过去两三个月的时间，几十个春夏秋冬也就是一晃眼的事情。
那自己现在，是还不能喜欢姐姐吗？
北洛有些郁闷，他从沈乔安的腿上翻下来，抱住双臂，一个人坐到马车的角落里，不说话了。
“好啦，出来玩不要不开心，”沈乔安见北洛不高兴了，无奈地揉揉他的脑袋，她凑过去，俯身给了北洛一个标准的贴面亲吻礼，安慰道，“姐姐也喜欢你。”
北洛惊诧地眨眨眼，这样亲昵的举动，他好像只见到苏夫人和她的丈夫做过，那他和姐姐，也是和他们一样的关系吗？
小北洛感觉脑子有点转不过来，于是他悄悄地用余光瞟了一眼身旁的人，却见她神色如常，翘着二郎腿悠闲地看着小窗外的景色，刚刚像是什么也没发生。
这该不会是他一个人的幻觉吧？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识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