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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失控 “醒醒,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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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平街头,一个披着长发的小姑娘正弯着腰,颇有兴味地挑选着街边的首饰。
“司危大人,我又拿了些银钱过来,您看着什么顺眼,尽管买下。”贺冲谄笑着说。
“如今好玩的好看的东西,可真比从前多多了。”她举起一个银丝翠羽玉镯,眯着眼对着光看了看,浅笑道,“这个嫘祖戴着肯定好看。”
“是好看,当作礼物很合适。”
司危突然收了笑,面色一下子阴冷起来,一双血色眼眸带着杀意转向旁边的人,贺冲跟着打了个冷颤,不知道自己说错了什么。
又见那小姑娘变脸如翻书,她撇撇嘴,赌气似的把玉镯戴在手上,“算了,杀了你巫炤大约会不高兴。”
贺冲赶紧闭紧嘴巴,决定今天只花钱,不说话。
……
没逛多久就走到了沈乔安一行所住的客栈附近,远远地,司危看见一白衣男子立在客栈的门匾下,像是在等人,那男子也看见了她,略一点头,转头走进了深巷中。
司危冷冷地嗤笑一声,倒也没说什么,跟着他进了巷子里。
“司危大人。”恕垂着眼,拱手行了个礼。
“哼,西陵的衣服不穿,非得穿这一身恶心人的白褂子,你还挺入、乡、随、俗、的嘛。”司危无不讽刺地一字一顿。
恕恍若未闻,目光落向巷外匆匆经过的人群,平静地说,“她现在神魂不稳,要进行下一步的话,今日黄昏就是最佳时机。”
“……”
“这么着急,你赶着去投胎吗?”司危沉默了好一会才语气不善地回道,她眼眶有些红,却倔强地盯着旁边的墙壁不愿意让旁人看见。
“你明知道我没有转世。”
“……混蛋……混蛋!都走罢!你也是,怀曦也是,都早点死了干净!”司危有些气急败坏地推了恕一下,他倒是没躲,顺着力道往后退了半步,却见司危恶狠狠地瞪着他,泪珠像断了线的珠子,大颗大颗地滚落,她使劲用手去擦,把脸都擦红了。
“你……好了,好了,别哭……”恕一下子有些不知所措,只能像哄小孩似的温声劝着。见司危抽噎得厉害,他犹豫了一会,将手落在了司危的脑袋上,有些笨拙地轻轻拍了两下。
“低贱的奴!谁给你的胆子碰我!”司危一偏头甩开恕的手,眼神里却多带了几分委屈,“现在我认识的人,就只剩你同巫炤了,我以为你愿意多留几日的……”
恕摇摇头,“我没有吸食血肉,支撑不了多久,况且……也许你过不了多久,就可以见到嫘祖,见到西陵的人了,到时候你便不会如此在意了。”
“谁在意了……”司危小声地吸了吸鼻子,把脸别到一边,“你觉得,巫炤这个法子,能成吗?”
“鬼师大人不会拿西陵开玩笑。”
司危点了点头,又犹豫着开口道:“那我问你,融魂之术……这便是唯一的法子吗?”
“嗯。”恕点头。
“你非得以命相换?”
“嗯。”
恕再次点头,司危瞧着眼前云淡风轻的人,气闷道:“你这究竟是为了西陵,还是为了禺嘉。”
听得这话,恕慢慢笑开来,“这有什么不一样吗?”
“当然不一样!禺嘉她……她根本不值得你……”
恕看着司危支支吾吾半天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认真道,“没有什么值得不值得,四千年了,欠她的,我也该还了。”
“好了,”不等司危回答,恕弹了弹白衣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再抬起头时,好像终于放下了些什么,苍白的脸上浮现出少年人的肆意与轻快,“去告诉巫炤,我需要他助我,那只辟邪警惕得很,没那么好对付。”
“还有,此次融魂之后,禺嘉与剩下两处魂魄的共鸣应该会更为强烈,这样的突袭恐怕无甚作用了,你与巫炤要小心些。”恕伸手帮司危拭去泪痕,然后有预感似的地躲开她恼怒劈来的一掌。
“小司危,不用担心我,我其实很高兴,真的很高兴,”恕双眸放空,喃喃地说着,好像想到了很遥远的事情,“在那些见不得光的日子里,我没有一天不在盼着这件事,现在它终于来了……”
“如果可以的话,替我向嫘祖问好。”恕最后说。
……
沈乔安一下午都有些晕晕乎乎的,练短刀不比魔咒课可以坐在教室里,是个实打实的体力活,只不过今天她的体力似乎尤其跟不上,当十分攻击九分放水的北洛再一次把沈乔安撂倒在地上时,她干脆赖皮地坐在地上不起来了。
“我就在这不动,一只手和你单挑,你都不一定打得过我。”沈乔安插着腰,没好气地哼哼,“为什么一定要学用刀啊!”
“你大可以一试。”北洛伸出一只手,示意沈乔安拉着他起来,却见沈乔安突然抽出袖间魔杖,对准他的方向一挥,北洛急退一步,侧身躲过一道光柱,却见刚才站的地方全淋上了水花,湿漉漉一大片——回头一看,沈乔安坐在地上“咯咯”地笑着,眉间还颇有些遗憾之色。
“要是我赢了,今晚就不练了,怎么样?”沈乔安一骨碌爬起来,拍拍屁股,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
北洛取下背后的剑,却没有打开剑鞘,“可以。”
话音刚落,沈乔安便向前发射了一道绊腿咒,大概是迫切地想洗刷这一下午被摔在地上无数次的耻辱,她感觉自己念咒语时的咬字都更为用力了。
北洛轻巧地翻身上了墙檐,躲过了沈乔安的攻击,便是此时,他用灵力震碎了屋檐的瓦片,无数散射的石块直冲沈乔安面门,她只得反手用铁甲咒护住自己,继而再将魔杖往前一推,碎石又往反方向掷去,撞击在墙壁上,发出密集的“嘭嘭”声。
“不错。”北洛边跑边不忘夸奖一句,接着,他顺势一个空翻,竟一下子闪到了沈乔安跟前,她吓了一跳,连向身前施放了两个冰冻咒,借着反作用力迅速将自己送远了些。
“Tarantallegra(塔朗泰拉舞)——!”受到惊吓的沈乔安生出了恶作剧的心思,猛地掷出这个咒语,却见北洛丝毫没有避让的意思,反而游刃有余地起了势,带着强烈地压迫感向她袭来——
一道金色的裂纹划破虚空,北洛的身影蓦地消失不见,银色的咒语直接穿过他的残影撞在墙上,炸开一片白色的烟雾,下一秒,北洛放大了数倍的脸突然出现在她眼前,几乎是鼻尖抵着鼻尖,他的左手压上她的肩,灼热的气息尽悉喷洒在她的脸上。
“你输了。”北洛低笑,沈乔安这才发现他冰冷的剑鞘已经抵在了她的脖子上,这么近的距离,她可以看清他墨黑的眼眸里无措的自己,他额前的那一缕碎发正微微晃动着。
“这……这是你的妖力吗?”沈乔安努力忽略掉自己“怦怦”的心跳声,双手把北洛往外推了推。
“嗯,”北洛也立即意识到了不妥,松手放开了她,掩着嘴咳嗽两声,“是裂空。”
沈乔安胡乱点点头,僵硬地对摔碎的瓦片施了个修复如初,黑色的碎瓦在空中聚拢胶合,然后沿着魔杖指定的轨迹精准地躺回了原来的位置。
她正准备说点什么缓和一下气氛,却听见街道的另一头传来一女子骂人的声音,可没了片刻,就听见女子尖叫起来,又立即像是被人扼住了咽喉,尖叫声戛然而止。
“小心,是上次在迷阵里遇见的人。”云无月显出身形,皱着眉朝远处望去,“他们这是在……吸食人血?”
“阴魂不散。”北洛冷笑出声,“此时送上门来,倒省的去找了。”
三人立即赶去声音来源处,却一路看见好几具尸体。
“鲜血也许是他们的力量来源。”云无月沉声分析道,“他们这是在积蓄力量。”
“小心些。”北洛皱起眉头嘱咐。
慢慢地,隔得近了,沈乔安感觉莫名有些喘不过气来,不愿意拖后腿,她咬住下唇,勉力跟上步子。
“别来无恙,”巫炤这句也不知是对谁说,“没什么恶意,就是来送一件礼物。”
“死人还是别说话得好。”北洛不欲废话,一个闪身向前,目光如鹰般锐利。
“辟邪……”黑雾闪烁,巫炤的身形倏地消失,轻蔑的声线似寒霜从虚空降下,“做我的对手……你不配。”
转眼一看,他已负手立在空中,“若是你妖力强大,抑或我仍在昨日……可惜。”
语毕,竹刃如血雨铺天盖地地落下,撞上北洛织起的金色雾盾,就像滚烫的烙铁不断刺进冰水,发出刺耳的啸叫,不过几秒,护盾就被密集的尖刃刺破,在北洛的身上划出一道道血痕。
直到紫色的光束在眼前炸开,北洛终于得以喘息,他握着剑,正欲再次上前——
“北洛,带沈乔安离开!”云无月毫不犹豫地掷出长鞭,再次打断了巫炤的攻势,却见一旁的司危突然迎上前来,黑雾如蛇蝎般缠上三人的腿腹。
“喂!巫炤都说了今天是来送礼,你们怎么这么没礼貌!”
那边还在激烈缠斗,这边沈乔安却已经一身冷汗,她不是没有试图上前帮忙,只是此时的痛感实在太过强烈,身上的每一块肌肉几乎都在抽搐。她突然脱力跪在地上,哽咽挣扎的声音终于抑制不住地溢出喉咙——
“我好痛!好痛!北洛……你叫她停下!”
北洛转身去看她,他不明白是要谁停下,还没来得及问,就见沈乔安捂着脑袋,踉跄着退了几步。
她估计是痛得狠了,意识都不太清醒,拼命地把自己往墙上撞去,额头上混着墙灰和血水,扑簌簌全落下来,砸在衣服上。
“我不是!不是……滚开!”她似乎是想要逃避什么,边哭边喊叫着,吐词混乱不清,“我好痛!……好痛!”
北洛冲过去,用力地从背后抱住她,刚把她和墙拉开了些,她又开始用指甲死命地挠自己的胳膊,抠得狠了,直接把带了血的皮肉翻出来,像蛛网一样盘在纤细的小臂上,北洛只得又钳制住她的手。
“沈乔安!醒醒,沈乔安!”北洛焦急地唤着她的名字。
失去了一切发泄的可能,沈乔安崩溃地尖叫着,她浑身不停地剧烈颤抖,一会喊着北洛,一会又是缙云,失控的魔力场在身周炸开,带起半人高的烟尘。
也不知她哭喊了多久,北洛的手臂上又是牙印又是抓痕,沈乔安的声音终于逐渐嘶哑。鲜血从她的鼻腔和唇边涌出来,混合着眼泪,脸上一片斑驳。
终于,她的睫毛颤动了两下,一切的动作都戛然而止。
“不……沈乔安……”北洛也愣住了,他怔怔地抱着沈乔安,嘴里还在小声地唤她的名字。
他似乎想到了什么,试着向她输出灵力,但金色的光晕刚一碰到沈乔安的皮肤,就发出“呲呲——”的声响,像是被热油滚过,沈乔安的胳膊上被灼出一片红痕。
行不通,他什么也做不了。
“你对她做了什么!”北洛盯着巫炤,冷声问道。
“看来隔得太久,她都开始排斥自己的魂魄了,”巫炤冷笑一声,“都给你准备好了,你还不出来吗?”
隐匿在黑暗里的恕从角落里走出来,他的脸更加苍白了。
他神色复杂地看着跪在地上失去意识的沈乔安,慢慢走到她跟前,也跟着跪了下来。
“你让她杀了我,这一切就会停止。”恕轻轻地说。
“是你——”北洛的瞳眸终于烧成了完全的金色,炽热的妖力像火焰般炸裂开来,像是要把恕吞噬进去。
“如果你杀了我,她也会死。”恕的表情十分平静。
北洛一下子滞住了,他感觉到怀中之人的心跳正慢慢放缓,呼吸也几乎微不可闻。
他找了这么多年,她怎么可以这么轻易地死掉。
“我凭什么相信你。”他咬牙问道。
“你没得选择。”
北洛只犹豫了一秒,还是松开手,做了妥协。
恕接过沈乔安,慢慢地在她耳边说了什么,不过那低沉的声音更像是在吟唱,北洛听不清楚。
接着,沈乔安蓦地睁开眼,浑身散发着浓郁的煞气,像是被人操控了似的,她挑动指尖,绑在腰间的短刀便从刀鞘里脱出——
“罪人,早该死了。”沈乔安的声音冷峭得像冰,完全像变了一个人。
下一秒,寒光一闪,她毫不犹豫地用刀割破了恕的喉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