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阳平 “给小爷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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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几人起了个早，由岑缨领着去学堂拜访葛先生，却被学童告知她临时出门讲学未归，得等上三四日，于是一行人只好回到客栈等待。
正好碰上在客栈歇脚的押镖车队，岑缨与秋文曲商议后，决定先行跟着车队回鄢陵处理博物学会会内事宜，于是两波人便约好五日后在学堂门口汇合。
难得有不用赶脚程的闲暇时候，沈乔安美美地回床上睡了个回笼觉，醒来后打开窗，发现时间一晃已经到了下午——楼下卖馄饨的老板正剁着肉馅，为晚上的食材做准备，卖花人支起了花蓬，正一盆一盆地把花往外搬。
她深吸一口气，郁郁香气尽在胸臆间周转回旋，润尽肺腑，然后徐徐送出，顿感神思清爽，浑身通泰，昨晚胸中郁结之气散去不少。
穿戴整齐后沈乔安准备下楼觅食，却一拉开房门看见正欲抬手敲门的北洛。
“巧了，你要找我？”强烈的日光直射到沈乔安的眼睛里，她有些不舒服地皱起眉头。
北洛挪了个位置，颀长高大的身形将沈乔安圈进他构筑的阴影里，“不巧，特地上来看看，从前没见过这么能睡的，所以来确认你还活着。”
睡了两天一夜外加一整个上午的沈乔安尴尬地挠挠头，决定换个话题，她指了指北洛手里一件形如弯月的物什，问道：“这是什么，刀吗？”
北洛点头，把刀递给沈乔安，“岑缨说巫师在人界用魔杖不方便，我前几日托铁匠打了一柄快刀，你带着日常防身。”
“恕之前不是才送我一把刀？为什么不直接用那把？”沈乔安疑惑地问，那把骨刀在墓里就被北洛扣下了，她摸都没来及摸一下。
“那把刀指不定是从哪个棺材里扒出来的，你敢用吗？”
沈乔安打了个寒战，乖乖低下头去看北洛送的刀——刀鞘古雅，通身漆黑，上面点缀着鎏金纹样，沈乔安又抽出刀身，只见刀韧回弯，刀锋犀利，挥起来能听到凌厉破风之声，的确是一把好刀。
只是这刀的外观黑不溜秋的，一点儿也不像是送女孩子的东西，不过这风格倒是眼熟……
沈乔安快速扫了一眼北洛背后的无争，诚实地评价道：“是把很漂亮的刀，只不过我不会用刀，拿着用处好像不大。”
她在说“漂亮”时放缓了语速，北洛果不其然挑起了眉梢，只不过他选择性地忽略了前半句，“五天足够，我可以教你。”
“什么？不是吧！”
沈乔安哀嚎一声，她刚才还躺在床上规划了好一会五天假期生活呢：甜水坊、市集夜市、梨园、牌坊……怎么能说没就没了？
“不是说学武功，光是蹲马步就得练上十天半个月吗？我五天学不会的吧！”
北洛抱着胳膊，有些好笑地看着面前的小姑娘，她就差没在脸上写“我想出去玩”几个大字了。不过作为方仁馆最有原则的大师兄，他该严格的时候绝不会心慈手软。
“你现在不需要扎实的基础功，也不必练那些花里胡哨的招式，用刀防身就是唯一目的。况且要是你用魔杖被人发现，半路被绑去烧了，我们要救你也很麻烦。”
“好吧好吧……”沈乔安被说服了，蔫得像一颗失了水的白菜。
北洛看着她，脸上却落了浅浅的笑意——二十年前沈乔安天天用魔杖戳着他的背脊骨，非得让他学写字学说话，他几乎是时时盼着下课，日日等着放学，现在倒是风水轮流转了。
“等你学好了，姐姐给你变戏法，我们拉钩！”沈乔安当年如是说。
“等你学好了，我带你去逛庙会。”北洛说。
沈乔安一听到庙会眼睛就亮了，立马把小刀挂到了腰带上，抬脚往下楼方向走去，边走边问道：“北洛老师，我可以吃了饭就开始吗？”
“嗯。”北洛收了笑，却见沈乔安又突然折返回来，向他伸出了小拇指，笑嘻嘻地看着他，“差点忘了，我们拉钩！”
“……幼稚。”北洛不自然地回避了她的眼神，却忍不住有些高兴地微微弯起嘴角，抬手勾起她的小指，在她的大拇指上盖了个戳。
一下楼便看见恕坐在客栈大堂的角落里，挽着袖子在剥莲子，看见沈乔安与北洛，恕灿然一笑，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沈乔安也笑着向他挥挥手，算是打了个招呼，北洛却像是没看到似的，冷着脸，目不斜视地经过他，在沈乔安对面坐下。
“我发现你总是板着脸诶，要多笑笑嘛，笑一笑又不会掉块肉。”沈乔安揶揄道。
“……”北洛不理她。
沈乔安撇撇嘴，放弃了这个话题。趁店小二去准备菜品，她拿出两个五边形的蓝底金边小盒子，塞了一个给北洛，“你尝尝这个。”
北洛皱着眉头转动着盒子，却没有下一步动作。
沈乔安撕开盒子，非常熟练地抓住了里面褐色青蛙的小腿，咬了一口，又用左手揭开盒子里的油纸，然后失望地说：“又是一张邓布利多！”
“这是巧克力蛙，是我们那的一种糖果，打开的时候得小心青蛙跳出来。”她见北洛还是半天不动，才恍然大悟似的补充了一句，“商店里买的，不是我做的。”
北洛终于点点头，也学着沈乔安的样子咬了一口，还未咀嚼，浓郁的甜味就在舌尖化开，又带了一丝薄荷的清香。
“做工精巧，味道不错。”北洛中肯地评价。
“让我来看看——”沈乔安越过桌子，凑过去扒开北洛盒子里的油纸，突然惊呼一声，“哦！米兰达·戈沙克！你运气可真好，这张卡可以给我吗？”
“……随你”沈乔安的刘海几乎碰到了北洛的鼻尖，他面无表情地把头微微往后仰了些，将盒子推了过去。
“谢谢！”沈乔安顿了一下，有些奇怪地看了北洛一眼。
今天很热吗，北洛的耳朵怎么红了。
沈乔安又絮絮叨叨说了好些巫师界有趣的东西，譬如能在天上飞的车，在花园里四处乱窜的地精，或者是会说话的石像，北洛就静静听着，时不时搭上一两句话。
“我隐约有种猜测，我觉得你们使用的灵力或者妖力，和我们使用的魔法，实际上是同一种东西。”沈乔安喝了口茶水，微涩的苦味在口腔蔓延，偏嗜甜味的她嫌弃地吐了吐舌头，“而我们之所以能用魔法做那么多事情，比如做饭、制药、操控物品，而不仅仅局限于战斗，是因为魔杖的推广使用。”
北洛撑着下巴点点头，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我们魔咒课的老师说，魔力是一个巫师生来就有的东西，而魔杖则是用来引导小巫师使用魔法的工具，它把魔力汇集在了一点，所以小巫师就能学会操控自己的魔力。而有很多厉害的大巫师可以直接使用无杖魔法，是因为他们已经能够娴熟且精准地操控自己的魔力——但这也是他们长期使用魔杖训练的结果，没有谁是一出生就会无杖魔法的。”
“所以，现在身怀灵力的人族、拥有妖力的妖族，只能在有限的方面使用灵力，是因为他们没有经过魔杖的训练，无法精准的操控灵力？”北洛若有所思地说。
这时，店小二把一个瓷制的炖盅放在桌上，碗里的肉汤呼呼地冒出白色的蒸气，咸肉的香味和着时蔬的芬芳，一时到处弥漫开来。
沈乔安隔着氤氲的蒸汽对北洛点点头，也不知道他看清了没有，又特地补了一句：“这只是我的猜测。”
“要是这里有冥想盆就好了，我可以把我的记忆展示给你看。”沈乔安颇有些遗憾地说，边说边盛好了肉汤，拿了桌上的筷子想把丸子夹起来，可肉丸滑溜溜的，她又是戳又是扒，好些汤汁溅在了桌上。
“别弄了，我去拿勺子。”北洛轻笑一声，长腿一翻离开了座位。
“大人，”见北洛离开，恕突然走了过来，倒是遵守规定没有越界，在离她几步之遥处站定，将一个纸袋搁在旁边桌上，又退远了一些。
“现下正是吃莲子的季节，记得你爱吃这个，给你剥了些，去了莲心。”
“谢谢，但我其实没吃过……生莲子”
沈乔安打开纸袋，内里清新香气扑鼻而来，浑圆而晶莹的白色小珠一粒粒躺在纸袋里，中间的苦涩部分都被小心地剔去了，看得出来剥莲子的人的确是十分用心。
“无妨，大人可以试试。”
沈乔安看着恕，从墓里第一次见他开始，他就总是这样一副谦卑温和的样子，虽说他从不忤逆违抗，但她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也不知道是不是睡太多出现了幻觉，自从那晚她从梦中醒来，她好像能捕捉到一些奇怪的心情和感受——比如现在她看着恕，她居然能感受到他的心情，就像他们是一个人一样。
但这并不是什么美妙的感觉，这种情绪和感受像是被人强行塞到了脑子里，让她产生了生理性的恶心和发寒。
沈乔安闭着眼缓了一两秒，等这种不适感褪去，然后对恕说：“我不知道你和禺嘉发生了什么，我也不确定我和她是什么关系，但我不是她，你不必对我做这些的。”
恕的表情没什么变化，“恕不后悔做这些。”
“你和她真的是主仆关系吗？”沈乔安突然问。
恕的睫毛颤了颤，没有回答，反而古怪地问道，“若是大人突然有了千年寿数，会做些什么呢？”
恕真是铁板中的铁板，沈乔安忍不住在内心翻了个白眼，不过她还是礼貌性地认真回答了他的问题。
“我的话……大概会和喜欢的人一起，多走些地方，多看些山川河流、风土人情，交些朋友，写点文章，要是有钱了就买下一支自己的球队……唔，不过这些愿望和活多久好像没什么关系。”
听着听着，恕慢慢地笑了起来，这回不是生硬的遮掩，而是一种真正地、发自内心的欢喜。
“你呢？你有什么愿望？”沈乔安问。
“我希望大人能得偿所愿。”
“哦？给小爷说说，怎么个得偿所愿法？”
北洛的声音冷不丁响起，他几步走到恕身前，一脚踩在木凳上，手肘枕着膝盖，微微偏头，一副饶有兴趣的样子。
恕没有说话，还保持着刚才淡淡的笑意，却把右手藏回身后，浓郁的黑煞之气在掌心慢慢地消失不见。
“如果想找死，我倒是可以早些成全你。”北洛将目光从恕的手上收回来，用不轻不重的调子慢慢地说，他深黑色的瞳眸烧起金光，虽未持剑，但恕几乎能感受到他的杀气扑面而来——
“北洛，勺子呢？”
有人一把从后面拉住了他的左臂，他回过头去，沈乔安笑眯眯地看着他，好像完全感受不到眼前的剑拔弩张。
北洛顿了一下，还是把腿收了回来，“……没勺子，好生学学筷子。”
“那你左手握着的是什么！”
“你看错了。”
“喂！”
恕看着打闹着的两个人，笑容慢慢地淡了下去，他看了一眼被沈乔安放到桌上一动未动的纸袋，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客栈。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阳平
